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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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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科虽然也是病房,不过实习生只待两周,其中还得抽出两天去门诊观摩,因此护士长只分派实习生跟组不跟人,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就休息。
钟鱼每天顶着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去上班,老师隔天一换,个个都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倒下,给自己的工作雪上加霜。
“明后两天去门诊,基本就是坐着看医生干活,你可以趁机偷个懒。”今天的带教老师是个才工作两年的护士,热爱摸鱼,更热爱撺掇他人一起摸鱼。
“欸,我就是最近老做噩梦,睡不好,要不然,找个中医看看?不知道有没有药吃?”钟鱼天马行空地想着,康复科天天有中医来针灸、做理疗,不知道能不能治疗她频繁的噩梦。
带教老师打击地说到,“嗐,问都不用问,我告诉你,小朋友,没有的啦。”
“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去配安眠药吃了,起码能一觉睡到天亮。”钟鱼扁扁嘴。
“小朋友,平时少看点恐怖悬疑之类的小说、电影、电视剧吧,老话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带教老师安慰她,“说不定过一阵自己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
钟鱼其实也想过,是不是自己以前过于钟爱悬疑烧脑类电影、小说,看多了,才会老是梦到“鬼”追杀自己。也不是每次醒来之后都会把梦忘得一干二净,梦中的场景,人物,剧情,记得那部分总是有些熟悉,与过往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有那么几分重叠。
开始做梦的那几次,只有被惊醒了,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最近几次,她已经能够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如果能像贴子上写的自主掌控梦境就好了。
可惜,除了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和第一时间分辨“鬼”之外,她还是只能在梦里逃跑、躲藏,一次正面反击都没有过。
当然,让她觉得越来越可怕的是,自己的梦境偶尔还会有“续集”和“重播”。隔了好几天突然又接着上次的梦境开始,或者突然又做同样的梦,只是严格遵循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没有第三集,也没有第三次。
是不是在医院呆久了,不可避免地会往玄学方向发散思维?
钟鱼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同样的梦做到第三次会发生什么?会世界末日?还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些又傻又没科学依据的胡思乱想,她没跟第二个人讲过,大概是出于某种潜意识,觉得说出来不会得到认同,或者怕被人笑话吧。比如她昨天梦到自己穿着婚纱要跟人结婚,然后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茬,最后等新郎来接的时候,突然跳窗跑了,提着婚纱,踩着高跟在屋顶跑酷,这样的梦境说出来绝对会被嘲笑的。
做着大脑运动的钟鱼,就这样两眼无神地盯着诊室大门。两个医生一左一右坐在电脑前啃蛋饼,七点四十五,三人整齐地在理疗门诊摸鱼。
七点半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医生就说了,实习生基本上坐着看就行了,要是哪里不舒服,他们还可以免费帮忙扎两针。
是的,两位医生都是针灸推拿专业出身,刚工作没两年,也是热爱摸鱼的外卷党,趁着没病人,跟实习生小朋友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得知钟鱼大二竟然有选修过针灸推拿的公选课,学长纷纷表示他们可以帮她复习一下知识点。
“我超倒霉的好嘛!”钟鱼想起每年抢课时的遭遇就忍不住吐槽,“本来想选电影观赏的,人家说上课就是看看电影,写个观后感就能过的,宿舍的破网络,等我刷新进去就只剩推拿养生和中国古代史了!”
“哎呀,选课要去机房抢电脑的嘛。”其中一个医生吸着豆浆,嘟嘟囔囔地说。
“我要是能抢到机房的位置,还用得着待在宿舍哦。”钟鱼鼓着脸,“不过大三上半学期还是给我抢到电影观赏了,哈哈哈。”
“不过公选课老师要是从认穴位开始教的话,时间也不够吧?”
“哪儿能啊,护理和临床的也就算了,公选课英语和计算机系的人呢。”钟鱼想起这推拿养生学门课倒是笑了,“开课的是针推系的系长,每次上课就带他的研究生一起,基本上他教一个推拿的动作,三个学长就下来指导、纠正一下动作啦,然后教一组穴位,比如说头痛按那几个穴位之类的。”
“哦,听着还可以嘛。”
“屁嘞。”钟鱼没忍住,“这位老师讲到一半就跑题了好么!他在台上演示气功,气功啊!二十一世纪,一个针灸推拿系长站在公选课讲台上给我们讲气功怎么发功耶!”
两个医生纷纷挑眉,鼓掌,“可以,牛/逼!”
“还有更离谱的好么!这个老师还跟我们讲他读大学的时候,有个会气功的老师,一发功就能找到病人病灶在哪里,神准!然后他找老师想学气功,老师让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去哪里等,结果他因为起不来没学成气功,语气超遗憾的!搞了半天,他就学了个架子!”
“哈哈哈。”两个医生笑喷,“可以,这很可以!”
“那你们考试考推拿还是气功?哈哈哈。”
钟鱼翻了两个白眼,“他搞开卷考,不过□□出自这位老师自己出版的推拿书。我们怀疑他是不是就靠每年的公选课卖书了。”
八点半多,第一个推门进来的病人看到两个医生笑得像个傻子,有些犹豫地退到门口,看了眼标识牌上写的和自己的挂号单一样,才敢走进来。
“那个,医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进来吧”医生收拾掉早餐袋子,招呼病人进来,“身上哪里不舒服?”
年龄五十往上的阿姨,一手扶着腰,在办公桌前的凳子坐下,“就我这腰,前两天搬了几盆花,晚上就开始痛,忍了两天越来越痛,坐我都坐不住,前几年腰也痛过,两三天就没事了。”
“可能是肌肉拉伤、腰肌劳损,或者腰椎间盘突出,骨科去看过没有?”医生在键盘上吧嗒吧嗒敲着。
“去了,片子也拍了,都说没什么大问题,就让我来做做理疗。”阿姨拿出片子递给医生。
医生看了片子,点点头,“是没什么问题,估计就是腰肌劳损,针灸做没做过?”
“没做过,痛不痛的?”阿姨捏着包,有些紧张,“我就刮过痧。”
医生将片子还给病人,解释道,“针灸倒不痛,就是会有点酸胀,针灸、推拿、拔罐,一起做几个疗程比较好。”
“一个疗程多少钱?贵不贵啊?”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小有积蓄也不敢大手大脚的乱花钱。
“医保能报销,也就十几块。”医生熟练的安抚病人。
“哦哦,那好的,我有医保的。”阿姨放松不少,捏着包的手也没刚才攥得那么紧了。
病人躺到治疗床上,医生拉起帘子开始推拿,钟鱼跟在他身后观摩。其实不光是公选课,钟鱼所在的大学专业课有中医护理学,要求学生对中医有基础的了解,经络要背,方子也要背,针灸是同学间相互扎,推拿、拔罐也是。
钟鱼在被针灸扎到之前,也一直以为扎针灸和打针差不多,区别可能就是痛和更痛。她还记得上课的时候,大家互相扎的合谷穴,那种酸麻感,一次就忘不了。她们还会揪艾绒条插在针灸上,吓得胆小的女生都不敢动。
实践课总是比较有趣的,拔罐的时候,大家自己背上背着几个罐子,又给同学背上拔罐,一群人用罐子吸不吸得住来评价胖瘦,毕竟技术都在统一水平线,也就脂肪厚度有区别了。
拔完罐,又上艾灸,如今有厂家研究的便利工具,不必医生举着艾条举到手酸了。叮嘱病人如果太烫就喊他们,半个小时后就可以起来了。
接待这个病人的时候,又有三人找到了这个位置偏僻的诊室,一个老病患,是来推拿的,一个则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和他的母亲。
青年大约一米七上下,跟在母亲身后,低头玩着手机。女人衣着打扮时尚,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却皱着眉头,等钟鱼跟医生撩开帘子出来,就立刻发问。
“医生啊,我听人家说这边有机器可以让人长高几公分?”
“啊?”医生一头雾水,“我们这儿哪有这种机器啊?”
“怎么没有的呀,我们小区有个阿姨说她老头就比去年体检原来高了三公分!”女人有些急切地说,“多少钱没有关系的呀!”
“不是,我们这儿是理疗门诊,治疗小孩身高应该是内分泌科,没满十四周岁的要去儿科。”医生耐心解释道,“这里只有针灸、拔罐、推拿、艾灸这些治疗,没办法让人长高的。”
“就一个机器,人躺下去,上半身捆住,下半身捆住,拉半个小时那种,真的没有?”女人怀疑医生是不是不想给他们用,说不定想要红包之类的。
医生思索半刻,“你说的不会是腰椎牵引床吧?”
医生将人带到带至放置拉伸床的位置,“这是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用的,所谓的长高也不是真长高。人的椎间盘随着年龄增长是会产生退行性变的,椎间盘变薄就是为什么老年人会变矮的原因,用牵引床拉伸之后能让腰椎间盘和椎间隙增大,是会比之前量出来高几公分,不过过段时间就会变回原样的。”
“就是这个,具体能比原来高多少?能维持多久?”女人眉开眼笑地问,“医生你开单子,我去付钱。”
“每个人都不一样,具体看个人椎间盘的情况。”医生接过就诊卡,不确定的问,“你们确定要用?”
女人点点头确定,又催着医生开单子,她叮嘱儿子难受也忍着,自己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去付钱。
医生无奈地打开机器,招呼同样满脸无奈的青年躺下,随着机器启动的声音,钟鱼跟着医生坐回电脑旁,继续接待下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