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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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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足站在水坑里,有些冷。
穿透骨髓的冰冷。
应该是水坑吧,那么,边界在哪里?左右都看不到边,黑色泛着银色波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脚踝,将仅剩的体温带走,让人不由地想打冷战。
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慢慢从黝黑的水中上浮,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到苍白发青的肤色。
在水中荡开的如海草般的黑色发丝,稍淡的眉头、凌厉的眉峰、细长的眉尾,底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嫣红的薄唇紧紧抿着,好熟悉的脸,是谁?在哪里见过?
思索着……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拉住她,猛地被转了个方向,一具骷髅咔吧咔吧着下颌骨,语调平淡地说,“你迟到了。”
迟到?为什么会迟到?
为什么会有骷髅?
背后滴滴答答的水声,让人不得不在意,心脏跳动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缓慢的,一寸一寸的,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向身后看去——那张明明是漂亮的脸,为什么会让人害怕。
近到呼吸可闻的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人偶娃娃无机质的树脂眼球,对视着。
从下巴滑落的水滴,如同比赛时的发令枪,“滴答”,落入水中的一瞬间,她甩开骷髅,避开那只苍白的向她伸来的手,朝着不知名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
再快点!再快点!
被抓到会死的!
赤着脚跑过田埂,左右是看不到边的油菜花田,好像来过这里,又穿过一条熟悉的小巷,回头瞥见那抹苍白的身影似乎比刚刚更接近了。跑过一座桥,然后向左,闯入一扇门,门后有很多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自顾自忙着,刺目的灯照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盖着一个人,看不清。
身后的门传来被打开的声音,她记起自己还没逃脱。穿过人群,推开一扇门,是天台,天空是黑色的,浓厚的黑色,天台上只有生锈的晾晒架,空无一人,无路可走。
追逐她的就要到了!会被杀掉的!
退到天台边缘,身后是一片漆黑,如同天空,盯着那扇她进来的门,一点一点被推开,一只苍白的,消瘦的,毫无生气的手,搭在门框上。
就要被推开了。
呼啸的风,刮过耳边,与其被抓到,不如……
“呼”,突然睁开眼,迷蒙中环顾左右,左边是白锦灵熟悉的睡脸,透过床帘,不知是深夜还是凌晨。高空坠落的恐惧感使得钟鱼被惊醒,醒后却无法回想起更多梦境。
继续睡,继续睡,明天还得实习。
第二天上午,主要就是跟在医生旁边,旁观医生产检,人并不多,因而每个都可以慢慢看。都是孕周不足12周的孕妇,看不出肚子,因为是工作日,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来的。
孕妇躺在检查床上,微微隆起的腹部,跟钟鱼吃饱饭差不多,医生拿着多普勒听诊器,即使是九月,透明的耦合剂倒在肚子上也会让人稍感不适。随着探头的移动,呼呼呼的血管杂音在房间内响起,随后是规律的呼嗒呼嗒的声音,好像火车从远处开来。
“听听宝宝的胎心,很健康哦。”医生是个中年女性,和孕妈一样留着齐肩短发,“四维约好了吗?再不约就来不及喽。”
孕妈听到宝宝的心跳声显而易见的开心,连声道,“约好了约好了,还好刘医生你提醒我,公立的真的好难约啊,差点要去私立医院做,就要贵很多了。”
“等下还要抽血,来的时候没吃有早饭吧。”
“放心,没吃。”孕妈想了想又问道,“刘医生啊,我听人家说最好做一下基因检测,你说有没有必要啊。”
刘医生沉吟片刻,“DNA检测不是产检的必须项目,看个人意愿吧,而且这个是自费项目,也不便宜。”
“是挺贵的,我同事找的私立医院,听说花了八千多,检测出来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位孕妈看来有点介意费用,“以后奶粉尿布钱还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呢。”
“是啊,小吞金兽,以后有的忙喽。”刘医生给孕妈开检验单,又嘱咐她近期的注意事项。
比起昨天的鬼哭狼嚎,今天上午的工作基本就是坐着听各种孕期小知识,书本上的内容终归是死的,如何用平实简单的话教会患者可是个大难题。尤其是这种充满了习俗和误区的话题,如何不让人反感,又能更好的接受与执行,是护士工作中不可忽视的部分。
一早上,也不止一个孕妈跟医生抱怨体重增长的快,老人总是炖补品之类的,还有担心老家习俗坐月子要吃的东西,刘医生不止要告诉孕妇控制体重在合理的范围,如果碰上有老人陪着来的,连带着老人也得一起教育。比如不能因为相信吃水果小朋友皮肤好,眼睛大之类的话就拿水果当饭,容易得糖尿病;再比如不要乱吃补品,补充维生素和叶酸之类的最好也是根据医嘱来。
孕妇常识听到头大,上午一结束,钟鱼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她一个花季少女,真心对这些内容没什么兴趣,听个新鲜还好,翻来覆去的听就很像唐僧念经了。
下午又是照旧和李同学一起走访量血压,测血糖,后面三天窝在服务站填实习手册,顺便帮来买菜路过的大爷大妈量血压。
社区的实习真是快呀,轻松的日子过得就是比较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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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回到七点半就要到岗的日子。
痛苦的早起,还有接连不断的噩梦。
虽然以前偶尔也会做噩梦,不过一般醒过来就忘记,最近过于频繁,甚至每隔几天就做噩梦,真的很让人不爽。
白天实习走个不停,梦里还要被“鬼”追杀,一直跑,一直跑,跑酷都没她跑的多,跑的崎岖,早上起来腿脚又酸又胀,睡了比没睡还难受,半夜还会被吓醒。带教老师都担心她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差。
最近一周她已经在梦里尝试过跳楼、跳湖、走钢丝、踩梅花桩、爬树、躲柜子里……可是只有醒来才能逃脱,在梦中只有强烈的,会被杀死的恐惧感。无论那个“鬼”变成谁的样子,她似乎都能第一时间识别,然后就是疯狂地跑。
跟刘茜她们也抱怨过,但是有什么用呢,做梦又没药可以吃呐!
又是被“鬼”追到吓醒的半夜,不用上班,一下子又睡不着,叹口气,发个朋友圈深夜emo一下。
程别云第一个点了赞,顺便发了微信过来。
[胆子这么小?]
[拜托,是做噩梦啦]钟鱼心想这人大概是在上夜班,一点多了还没去睡。
[这么晚还不去睡?通宵?修仙哦]
[运气不好,值班碰到车祸,有个开颅的,刚刚下台]
[佩服(大拇指)]
[不说了,去睡了,病人去ICU,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晚安]
[晚安]
梦中濒临死亡的恐惧感随着大脑的清醒变得稀薄,梦境也被遗忘的七七八八,只记得这次出现在湖边,岸上放着一具棺材,像古早港片里的僵尸一样突然立起,开始追她,沿着湖边狂奔后,又突然被妈妈拉着一次又一次的跳河,跳下去,摸到石阶爬上来,再跳下去。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旁边的白锦灵睡得很安稳,钟鱼既不敢翻身,又不敢拍床,和程别云聊完,放下手机只能直愣愣躺在床上,听着她规律的呼吸声,也慢慢产生睡意,进入新一轮的睡眠。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其余三人都去医院了。中午糊弄着煮了份泡面,晚上四人又约着去小区新开的大排档吃小龙虾。
四个人嘻嘻哈哈的吐槽实习遇到的事,赵月琴最近运气不好,碰上个气场不合的带教老师,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她,这会儿为了实习证明,也只能忍气吞声。
“还剩不到两礼拜了,月琴你就再坚持一下吧,坚持就是胜利。”刘茜帮她剥开一个肥肥的小龙虾,放在碗里,“毕竟实习手册还要她签字的。”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赵月琴不甘的哀嚎,“其他三个带教老师都很好说话,为什么就我碰上这个奇葩就天天阴阳怪气!”
“大部分老师都还是很好的,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咋地的。”白锦灵啃着小黄瓜悠悠地说,“上次晓梦去内分泌还碰上科里护士吵架,差点没动手!”
“啧啧啧。”
“月琴你就是装老实也得装完这两礼拜,实习手册填完,你管她是谁!”钟鱼安慰她。
“就是就是。”刘茜附和道。
赵月琴还是气闷的很,抱怨道,“她今天还说我当个实习心眼还那么多,我的老天,我干什么了我?”
“说真的,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做了让人家误会的事,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让人听见了?”
“谁知道啊!”赵月琴算是四人中最容易得罪人的了,她那张嘴,经常动的比脑子快,“我自己也不记得说过什么,干过什么会惹到她的事啊?怎么办呐!”
“忍呗!”三人举起可乐碰杯,异口同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