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手记》燕又

18、第十八夜

　　周末休息，钟鱼本想试着给大家做顿早饭，嗯，一顿适量的，起码味道过得去的早饭。而不是水多了加面粉，面粉多了加水之后得到的大半盆糊糊。当然，还有未能及时翻面导致的焦黑。

　　“我以后不会再做了，面粉和水就不应该在一个容器里相遇！”钟鱼泄气说道，手里捏着楼下买来的豆浆油条，“有些钱就该让别人赚。”

　　“拜托，谁让你老觉得不够，加了又加，要少量多次不知道吗。”赵月琴挑了杯甜豆浆，捻着油条，习惯性地杠她。

　　钟鱼气成包子脸，“鬼知道少量是多少量，多次是多少次！”

　　“好啦，好啦，小鱼就是进厨房次数太少，没有经验，多做做就会好的嘛。”刘茜出来打圆场，“而且月琴呐，你们俩半斤八两哦。”

　　“是哦，某人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跟我一样是个厨房白痴！”钟鱼吐着舌头回怼赵月琴，“有本事你做点啥出来给我们看看呀~”

　　“哼，我才不~”赵月琴摇头晃脑地啃油条，坚决不上当。

　　今天是为了做早饭特地早起，钟鱼这会儿觉得躺回去睡回笼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想想前几天无意间翻到的美术馆展览信息，空调和安静看展的人群，完美。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外出吧，少女！

　　九月的太阳，是会让人有想要搭弓射箭的欲/望，好让这该死的热度一秒消失！

　　不用化妆，因为化了也是白搭，汗水随时会把粉底液带走，顺便再在脸上留下一条可悲的痕迹。帽子和防晒霜的作用有限，唯有空调是拯救夏天唯一的方法。

　　即使是夏天，周日的美术馆也塞进了足够多的人，虽然不少人没走纯粹是因为空调，但这次的画展说实话也不错。艺术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其独特的魅力，以及每个人能感受到的独属于自己的体验。

　　[美术馆有个展，蛮有意思的，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呦~]

　　钟鱼和程别云从周五那场“意外”后就时不时会聊上几句，不过经常会被打断就是了。多半是程别云的那头，不是有病人找他，就是护士找他。聊天内容五花八门，前一秒还在讨论某部电影，下一秒就开始讨论新开的地铁线。

　　不可否认的是程别云属实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不放弃自己的主见，但也不会过分争执，用词不见得非常幽默，不过足够尊重人，起码不用担心被大男子主义的言论气到吐血。

　　程别云跟钟鱼吐槽得最多的是他碰到的病人家属的各种奇葩事迹，比如医生急着动手术，家属却迟迟赶不到医院，再比如谈话时要求医生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等等。

　　[不错的建议，等明天夜班下了说不定能去看看]

　　[你们的夜班可真频繁（摸摸狗头）]

　　[(在猝死的边缘试探)]

　　[欣赏一下本大厨做的早餐（图片）]

　　[你室友还活着吗？死于毒杀还是窒息？]

　　[（猫猫举刀）]

　　[看来上帝把你厨艺这扇窗关的够严实的(大拇指)]

　　[总比你个天天在外面吃的人好吧，起码我还会做番茄炒饭，这次只是一次成功前的小小模拟！]

　　[哈哈哈哈哈]

　　被程别云气够了，钟鱼也休息够了，下到一楼，走进一个无人问津的展厅。或许是题材不吸引人，又或许是到了用餐时间，并不算大的展厅里，竟只有钟鱼一个人。

　　沿着展厅慢慢看过去，走到转角处，被红色丝绒拦截杆围住的壁画，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斑斑驳驳的，馆内灯光昏黄，菩萨身着彩衣，眼睛半闭，左手施愿印，右手从掌根处断裂，不知所踪，色彩历经时光而褪去鲜艳，眉目却依旧慈悲。

　　如果能碰触，那大约是冰凉的。

　　许是馆内的空调打的低，钟鱼打了个寒战，离开这个满是佛陀像的展厅。

　　临近上午闭馆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离开美术馆，工作人员纷纷出动，准备清空人群。钟鱼摸摸肚子，确实饿了，而且也走了一上午，中午得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找来找去最后在一家西餐店吃的意面，厚厚的番茄肉酱，热爱番茄的她吃得头也不抬。吃完找家书店，准备在书海里消磨下午的时光，同时还不忘给室友发照片炫耀。

　　[我的妈呀，你发什么不好，偏偏发这个]赵月琴似乎有点生气。

　　[？？？]钟鱼一头雾水，也没听说她不吃番茄呐。

　　[Emmm……小鱼她可能没看大群消息]刘茜倒是一如既往地了解钟鱼。

　　[大群里什么消息？]

　　[就是中午那会儿急诊有人医闹，还把急诊医生、护士捅伤了，抢救室一地的血]

　　[我去，这么吓人？]

　　[听说警察是把医闹的人带走了，具体情况就不知道，大群里总带教说了不让乱传，科室里老师也让我们别乱说话]

　　[是因为有人不怕死的乱传照片啦，总带教才说的，我不小心刷到了，郁闷的午饭都没去吃]

　　[救命，这么乱的吗，保安呢？]

　　[保安过去也要时间的，又不是在急诊室待命]

　　[受伤的医生护士怎么样了？]

　　[不清楚，应该去手术室了吧，那么多血，起码要缝合的，希望人没事]

　　[唉……]

　　∝∝∝∝∝∝∝∝∝∝∝∝∝∝∝∝∝∝∝∝∝∝∝∝∝∝∝∝∝∝∝∝∝∝∝∝∝∝∝∝∝∝

　　社区第二周的周一，钟鱼轮到去社区服务中心，而且因为今天是打疫苗的日子，她得在七点半到岗，帮医生护士一起准备。

　　比起她呆了一周的小破服务站，服务中心则是栋漂亮的三层小楼，连着后面两层的办公区，房龄显然不足十年。打疫苗的地方在二楼，上楼梯进门整个大厅都是。

　　一个护士负责管着右手边的小吧台和旁边的取号机，左手边一溜三个医生，人手一套装备，身后一个小冰箱，中间则全是椅子。钟鱼要做的就是帮着护士把椅子摆好，毕竟这个大厅也不是天天有那么多人来打疫苗的，然后就是去帮医生把针筒拆出来，备好消毒棉球和干棉球。

　　八点不到，她们的准备工作还没结束，就陆续有家长抱着孩子进来。有熟悉流程的知道先去取号，不清楚的，护士还得帮忙，半步也离不开机器。大厅里摆了不下三十个座位，但还是不够坐，吧台都没能幸免于难，除了打针区域，空余的空间都站了好些人。

　　钟鱼就负责在医生这里帮忙递递东西，不然就是配合家长抓住小朋友。也不是每个小孩都有两三个家属一起来，多的四五个，少的通常只有妈妈一人。又要拿疫苗接种本，又要抱着哭闹不休的小孩，没几个能体面的。

　　等第一声哭声突兀地响起，就像按下了开关，不小的大厅瞬间充斥着各种哭声，尖利的，嘹亮的，一阵一阵的，沙哑的多半在路上或者家里哭过了，此起彼伏。

　　钟鱼算是明白自己早上过来的时候，这边的老师同情的眼神了，她“运气好”，遇上大日子了。

　　大厅布置的再温馨，墙壁上的卡通图案贴满了墙，也掩盖不了这里是小朋友深恶痛绝的地方。可惜观察期三十分钟是必须熬够时间的，小朋友哭的再可怜，家长也只能愁着脸，没法让时间走快哪怕一秒。

　　也不是没有不哭的，有些是真坚强，有些就是反射弧太长，打完才扁扁嘴，比较气氛在这儿，免不了也跟着掉两颗金豆豆。

　　偶尔碰上个不省心的，别看小小一团，力气可不小，挣扎起来差点没打翻医生的盘子。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只能三人齐上阵，家长夹腿，揽腰，捂脑袋，钟鱼牢牢握住小朋友手臂，医生消毒、打针、拔针、按压，一口气搞定。等放开了一看，小脸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当妈的嫌弃的不行。

　　十一点不到，方才人满为患的大厅家长小孩走得一干二净，留下累瘫的五人。为了不耽误吃饭，她们还得赶紧收拾好。医生清点疫苗，钟鱼和护士收拾一次性物品，留下日常用的份量，其余归置到库房里。

　　本以为下午还要在社区服务中心呆着，谁知服务中心的护士老师告诉她下午就可以回服务站了，明天再来半天，就在三楼产检诊室实习，顺便告诉李同学一声她也是一样的两个半天。

　　钟鱼心想感情实习生真就是纯纯的工具人，下午她们估计就是登记资料之类的工作，没有实习生的用武之地。

　　社区服务中心和服务站隔了一个景区，景区里卖餐点的都死贵，傻子才去那里买午饭吃。钟鱼宁愿多走几步路，到小区附近找家店解决，如果是太阳下山之后，还能顺便逛逛这个不大不小的老牌景区，可惜此刻太阳正猛，晒得人睁不开眼。

　　在店里吃完，又蹭了一会儿空调，才慢吞吞地回服务站。

　　李同学得知自己躲过一劫，倒是开心。

　　下午两人继续完成上周没做完的事情，周一的下午，老小区里的人绝大部分都还在上班，楼道里仍旧空荡荡的。老旧的小区，绿化面积不多，楼道里总是堆砌着各种可回收“垃圾”。

　　两人边走边聊天，不然总觉得有些害怕。钟鱼有意提起医院的医闹事件，想问李同学是不是知道的比自己多。

　　“嗯，是有个同校的同学这个月在急诊实习，不过她那天没上班，只是听到一些，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她说是因为感情问题，两个男的争一个女的，女的听说是已经死了，谁杀的不知道。”李同学抱紧健康手册，有些戚戚焉地说，“这个捅伤医生的男的好像是因为听到医生说什么要上报，觉得医生要报警，就想跑，另一个男的听说后面在二院被抓到的。”

　　“我的老天，这么离谱的吗？”钟鱼大无语，她去过急诊，知道本院的急诊对于外伤是要填一个表上报用，但那是用于统计的，跟报警没有任何关系。

　　“是说啊，医生护士也蛮倒霉的。”李同学想想自己后面也要去急诊，不由得叹气，生怕自己运气不好也遇上这样的疯子。

　　钟鱼也跟着叹气，“急诊上班的风险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