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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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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太阳晒到地面热气蒸腾,只要离开空调间,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呼吸,然后窒息着流泪。把头发梳成丸子头,前后的碎发也用小夹子别住,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用,恨不得全剃了。
美好的一天应该是睡到自然醒,然后跟没班的刘茜一起叫外卖、追剧,等另外两个人下班之后,再一起去楼下新开的大排档吃小龙虾。原本应该是这样的,直到昨天晚上医院护理实习生群里总带教发消息,原本定于后天的院级讲课因为授课老师临时有情况不在,于是改到明天中午进行。
因此,钟鱼和刘茜完美的休息天成了受难日。
讲课12点30开始,起晚的两人想想讲课最多也就一个小时,不如听完课再吃饭得了。
然后,听课到听快结尾的时候,只听窗外突然轰隆一声,打雷、闪电加暴雨。大会议室里开着空调,很凉快,但此刻没带伞的人,心也凉了半截。
今天有班的实习生心里庆幸的很,既不用特地从家里跑来上课,又不用淋雨,看这架势,估摸着是个阵雨,到下班也就停了,或者小了,淋着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突如其来的雨,让便利店里本就不多的伞卖了个精光。钟鱼极其讨厌淋雨,刘茜倒是无所谓,俩人一个建议等雨小点再回家,一个觉得大夏天的淋点雨比在医院傻坐着强。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刘茜也不强求,又饿得慌,点好外卖,就自己先淋着雨跑回去了。
天气预报刷新了七八遍,都显示还得下上一个小时的大雨。
钟鱼在便利店买了冰淇淋,郁闷地坐在等候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等刷完了手机里收藏的小说的最新更新,她就只能直愣愣的盯着墙壁发呆。
为什么不刷视频,因为没有连WiFi。一个省级三甲医院当然不会没有WiFi,但是架不住它连的人实在太多,多到隔三岔五就会掉线,如果看到一半就没网,反而会更加抓心挠肺。
孤零零地坐在墙角的位置,像个智障一样对着墙壁做脑部运动。想了一堆,发现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情也就只有——明天还能休息一天。
啊,所以说为什么要下雨啊。
讨厌下雨的人很多,但钟鱼并不是讨厌下雨,而是淋雨这件事异常抗拒。
她常年在包里放着折叠伞,因为从上小学开始就知道下雨天没人会特地来接自己,打电话也只会被教训太过娇气、没有空、自己走回去等等。如果自己不带伞,就只能淋着雨,走上大半个小时回家。就算尽量往树下、屋檐下躲着走,还是会全身湿透,很难受,很冷。
偶尔也会有这种觉得不会下雨,或者很快就能回去,然后忘记带伞的情况。运气好的话,可以买到伞,运气不好就只能等到雨停了或者雨小点,再淋着回去了。
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呢,每次碰到这种等雨停的时候,钟鱼总会想这个问题,因为弟弟上小学每天上下学都有父母接送,而自己从一年级开始就得走着去,当然父母的理由是当时工作很忙,不赚钱就没法养活她。但如果说不爱的话,父母又愿意让她上学费不低的私立高中。
真是矛盾啊,纠结于父母爱不爱自己。其实就算有明确的答案又能怎么样呢,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偶尔问到父母,也只会得到各种“解释”——太过计较、小心眼、想太多、没有那样的事、记错了……
“下雨真让人郁闷啊。”钟鱼无意识地低声叹息,纠结着过去的自己也特别没趣。
“嘿,想什么这么认真。”难得没穿白大褂的陈别云,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敲钟鱼的脑门。
钟鱼气闷,捂着脑门抱怨道,“干嘛每次都敲我脑门?会变傻的好不好?”
程别云失笑,“那完了,我看已经傻了,不傻怎么会在这儿干坐着。”
“你这个人……”钟鱼瞪着眼前的人,被气到包子脸,“当然是因为突然下雨没带伞出门啊,还不是讲课突然改时间,不然我这会儿在家多舒服。”
“哈哈哈,没带伞怎么不去便利店买?”
“要是有的话,我还会坐在这儿?”
程别云看看手表,像是想到什么,沉吟片刻说道,“半个小时后有一场海洋之歌可以看,要不要一起去?”
“欸?我还以为你是来上班的?”
“只是有事需要处理。怎么样小朋友,走不走?”程别云把喝光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扬扬手里的伞,再次邀请道。
“不要叫我小朋友啊,你也就比我大三岁!”钟鱼站起来扔掉垃圾,探头看看外面依旧下得稀里哗啦的大雨,撇撇嘴说道,“走,不过先说好,我请客。”
“一张电影票我还是出的起的。”程别云笑着弹了一下钟鱼的丸子头。
“不行,白吃你两回了,而且我老爹良心发现,这个月有多给我生活费。”钟鱼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地说道。
程别云不打算跟自尊心上头的小朋友争论,于是退一步,“行行行,那我负责买奶茶可以吧?”
钟鱼也无意与男生的自尊心一争高下,想着反正后面总要去脑外科实习的,到时候多买点水果请回去也就是了。
于是,滂沱大雨中,多了一把黑色的大伞。
大雨让每一把伞下的方寸之地自成空间,钟鱼比程别云矮了一个头多,把包包抱在胸前,低着头看路面,小心地避开可能会踩到每一个水坑。
“穿着凉鞋也怕弄湿?”程别云特意放慢脚步,免得对方的小短腿跟不上。
钟鱼撅着嘴说道,“不是啦,只是我不太喜欢踩到水坑。”
其实就是不喜欢鞋子湿掉的感觉,而且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很尴尬。
其实按照平均标准,钟鱼一米六一的个子算不上矮,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一米七往上的朋友,站在旁边硬生生被比成了小矮子。每次下雨天和高个子的朋友一起走,不是被嫌弃伞打太低遮挡视线,就是走太慢,还有一边肩膀总是淋湿。
所以和别人一起打伞也有幸列位于钟鱼讨厌的事情清单之上。
但程别云刻意放慢的脚步,倾斜的伞面,以往需要提醒才能得到的“照顾”,让这个雨天都变得没那么讨人厌了。
既是工作日,又是下雨天,今天的电影院只有小猫两三只,不用排队,程别云去等奶茶,钟鱼取票,两人会合后正好进场。
“欸,运气这么好,竟然包场哦。”钟鱼刚想着今天走运,又见零零散散进来几个人,不过都坐得相距甚远,可喜可贺,不用担心看着电影一直有人解说,也不用时刻提防有人踢椅背。
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钟鱼近视只有两百度,除了听课,平时都不爱戴眼镜。
“没想到你还戴眼镜?”程别云挑眉,看了一眼戴上眼镜后略有不同的钟鱼,怎么说呢,更像大学生了,“我还以为你不是近视眼。”
“只有两百度啦,戴一点就会头晕,所以平时都不戴,反正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嘛。”钟鱼又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两张,分别对折,一张递给程别云,一张拿在手里,“喏,纸巾,等下奶茶会滴水。”
瞬间暗下来的影厅,电影即将开场,两人不再说话。随着悠扬的音乐声,轻灵的线条,爱与恨,归属与分离,神话故事与世俗社会。
灯再次亮起时,钟鱼轻叹一口气,妹妹很可怜,哥哥又何尝不辛苦呢,如果不曾拥有还好,一旦感受过爱,拥有过幸福,又要怎么去忍受失去它们的日日夜夜。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离开电影院,时间已临近五点,雨也停了,刘茜发消息问钟鱼回不回来吃晚饭,如果不回去吃,她就少做一个菜。
程别云住的地方和钟鱼她们不在一个方向,既然雨停了,也就没有必要送来送去了,钟鱼背上包,挥挥手往家走去,她的肚子都饿到咕咕叫了。
回到家,又免不了被刘茜三人一通拷问。
“我就说干嘛不跟我一起回来,原来是有约啊。”刘茜贱兮兮地调侃道。
钟鱼翻了个白眼,心说我也不知道会遇上程别云呐,“都跟你讲是我不想淋雨了啊。”
赵月琴可不信她的话,“哎呦,不想淋雨,还是不想跟茜茜一起淋雨呐?”
白锦灵也忍不住凑热闹,“听说脑外科医生都长蛮帅的,是不是真的啊?”
“我的老天爷,你们放过我吧,就真的只是刚好碰到!”钟鱼抱着碗筷,瘫在餐桌上,“我上哪去知道脑外科医生帅不帅,我就见过这么一个!”
“脑外科帅不帅我不知道,明天我要去骨科了,听燕琳说骨科医生帅哥超多,而且是又高又帅!”赵月琴一说完,刘茜和白锦灵立马配合起她,三人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刚从精神科窜逃出来的躁狂病人。
“欸,钟小鱼,你可还没说这人长的帅不帅呢,别想蒙混过关呐!”三人可没忘讨伐钟鱼,“上次吃独食,这次又跟人家去看电影,要是没点情况,我们可不信呦!”
“帅,帅的无与伦比,世界第一。”钟鱼没好气地说着,她哪想那么多,只觉得和程别云聊得来罢了。
三人又是一通起哄,不过钟鱼也再三强调和程别云是朋友,家里四个人讲讲就算了,千万别在医院里乱讲,万一人家有女朋友,甚至于订婚,或者结婚,那就闯祸了。
刘茜三人倒也不是搞不拎清的人,笑过闹过玩够了,也都纷纷表示不会对她们以外的第五个人透露半个字,让钟鱼把心放肚子里,该有的分寸,她们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