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土豪 ...
-
江云做了一个梦。
梦中,依稀可见白色的山雾袅袅弥漫在脚边,四周葱翠欲滴,绿树成荫,时不时能听见鸟叫虫鸣。山道蜿蜒连绵,路旁生了许多奇花异草,散发着清香的草木气息。
他身着素白衣,一头乌黑的长发半束着,面容白白净净,背着个竹篓,脚步轻盈,独自行走在小山路上。
边走边看,不几时,一株白头翁药草映入眼帘,他似是笑了笑,弯下腰,摘起那株绿草,放进篓子里。
竹篓里全是今天新采摘的草药,此时堆叠得快要冒成小山丘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离入夜还有不少时间,心中想着,今天运气好,找到了好多难得的药草,这次定能赢了师兄们。于是暗自窃喜,随手摘了根细长野草叼在嘴里嚼着,颇为嘚瑟,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四周冷雾弥漫,影影绰绰,倏然,前方朦胧草木丛里跳出两个壮汉,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模样粗鄙,凶神恶煞,乍一看,手里竟还拎着钝重的柴刀。
江云见状,心下一惊,骤然刹住脚步。
壮汉抬手指着他,嘴里开开合合,模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
他不自觉退了好几步,摇头说了几句话。
壮汉似乎对他说的话很不满,一言不合举起刀就冲了过来。
江云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追逐间江云绊倒了几次,篓子里的药草散落一地,白净的素衣粘上路面的黄土,狼狈至极。而每次爬起来回头看,那两个人就近一分。他心脏砰砰直跳,汗水侵湿了背,手脚发软,有些喘不上来气。
但他知道,千万不能停下来。于是提起浑身的力气,一秒不敢松懈。
可是下山的路极易打滑,他又摔了一跤。
壮汉已追至他的身后,一伸手便捉住他背上的篓子,另一个举刀劈了过来。
江云吓得把篓子松开,往他们身上扔去,连滚带爬的逃。
这时,那人举起竹篓往他身上砸去,他背后一重,一个踉跄倒在山坡上,才要爬起来,背上传来一阵巨痛,他脑袋嗡的响了一声,感觉浑身凉透了。
血从他背上溢了出来,染红白衣,朝前爬了几步回过头,似乎想哀求那两个人。
那两人粗暴的把他推在地上,在他身上一阵乱搜,最后搜出了一块玉石,那是他师傅送的。
江云伸手想夺回,被狠狠踹了一脚。
随后,那人不知啐骂了几句什么,在他腹部落下一刀,他嘴里顿时呕出一口猩红的血。
那两个人似乎是山匪,不知和他有多大的仇,抢了东西,最后竟也没有留他的命。
幽凉的山腰边,江云躺在青青草木上,白色的衣袍洇满鲜血,脸色已然发青,额上混着血滴与汗珠,动不了分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意识。周身由钻骨的疼渐渐转为发麻,最后变成了冰冷。
怕是……回不去了,他想。
呼吸逐渐微弱,眼角的一股凉意,似是最后的知觉。
一暗一明。
江云从床上猛的坐起来,重重的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奚烛从房间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前低头看他。
江云呼出一口长气,缓了缓,良久才道:“……没事,做噩梦了而已。”
他有些心悸,缓了片刻,环视房间,发现窗外的天是亮的。回想了一下,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情况?昨天在鬼屋……我不会又发作了吧,我躺了几天?!”
奚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温声道:“没躺几天,你就是昨晚在鬼屋……忽然晕倒了,就睡了一个晚上而已,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这一次的清明节,鬼市会开放三天,为了“装神弄鬼”,鬼市开放时间从子时开始,会一直通宵开放。昨天晚上十一点是第一天开市。
开市的时候,除了有资格进山崖缝里的资深摊主外,不能进鬼市的商家们会在外围支起摊点,不仅有卖小物件的,吃的,还有耍杂技的,胸口碎大石的,扮鬼游街COSPLAY等活动,场面很热闹。
最热闹的正是今天晚上——清明节当天。
只有这一天会举办“野生”拍卖会,民间自发组织的那种。有些“缺钱”的神秘收藏家会拍出一些罕见的物品。
奚烛考虑到江云既然来了,应该也会想去转一转,昨晚渡了点龙气给他,这样他就不用躺几天才恢复了。怕江云怀疑,还装模作样的在桌上摆了退烧药。
江云看见那盒药,神色幽幽地瞥了奚烛一眼,白着脸问道:“……所以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奚烛先入为主,似笑非笑的说:“不客气,我背你回来的,药也是我买的,你又欠我一次人情。如果你又觉得过意不去,今天我的饭你就包了吧。”又字他还特别压重了音。
江云看得出他在调侃,但感激他给台阶下,道:“完全没有问题,费了不少劲吧?想吃什么,大猪蹄,大肘子?哥一定让你吃个够。”
奚烛失笑点了点头:“好,我不客气的。”
他想着演戏就得演全套,显得太理所当然了不好,为了不让江云生疑,他又道:“不过,你没事了吧?怎么每次发烧都要晕一下才行?”
江云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靠在床上思索了一番,犹犹豫豫的分析道:“不知道啊……我靠,我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说罢他开始在床边摸索手机,道:“要不我先白度看看,说不定有志同道合的病友分享经验。”
奚烛:“……”
他虚咳一声,道:“别了吧,本来只是感冒,上面能往死里说……”而后非常认真的解疑道:“会不会是之前车祸还没恢复好,抵抗力差,容易生病,而且一生病还比较严重?”
江云这才停下咂摸的手,纳闷地道:“可能……吧?”
……
“哎……不对啊,”江云想起了什么:“我晕倒之前被一只鬼抓走了,我感觉她朝我脸上喷气!”
奚烛果断的答:“所以你就被她吓晕了?”
江云瞪着眼看向他,立马反驳:“怎么可能!”
奚烛:“那是什么?”
江云:“……”
鬼知道。
.
江云果然包了奚烛一天的伙食,他们白天上平山上的景区逛了逛,下午坐在山脚下的露天咖啡馆休息,晚上逛了古街,十点半,他们散着步往鬼市去了。
通往鬼市的路旁都是树,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质灯笼,如果有人在平山顶上航拍下来,就能拍到一条黑夜中闪着光的彩色长龙。路上游人如织,到处能听到嬉闹声,聊笑声。
奚烛避开人流多的大路,净选树下没人的地方走,江云也不喜欢人挤人,跟着他蛇形。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断崖外的私人摊点一条街,走到一个书摊前,奚烛停下来开始翻书。
江云站在他身后问道:“你想找书?书名叫什么,我帮你找。”
奚烛翻书的手不停,答道:“就随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奇书卖,说不定呢?”
江云忍俊不禁道:“说不定?说不定什么……”他歪头想了想:“唔,男人嘛,无非两个大愿……所以你是想修炼奇功称霸天下,还是要饱肚诗书经论济世?”
奚烛回头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半真不假地道:“修奇功需要人中翘楚悟性极高的人才能自成一派,饱读诗书就算了,济世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还是修魔功吧,入门容易,只要够下作就行,未来当个大魔王什么的,见人杀……咳,男人嘛,你懂的。”
“……”江云哑然片刻,倏然又激昂地道:“听君一席话,只能说声牛!行,哥这就来助你一臂之力。”
最后,他俩谁也没找见一本能修炼成魔王的书。
夜里十一点,鬼市开了。
江云跟着奚烛进了山崖缝里真正的鬼市,这山崖缝不止一条,非常神奇的裂开了好几条岔路,一眼望不到头,里面的摊点一个挨着一个,人山人海。
江云饶有兴致的东张西望,看了几家稀奇古怪的小摊后,他问奚烛:“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奚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摊,边走过去边说:“十二点开,到时候去碰碰运气。”
江云见他又开始找书,道:“你真的要找书啊?”
鬼市里卖书的都是直接把书摊开摆在地上,想找什么书自己去翻找。奚烛蹲在地上,笑了笑:“真的,我真的想练魔功。”
“……”江云只能又蹲下来跟着他一起翻书。
之后找了好几个书摊,都没见他带走一本。
江云在几个小摊上看到了一些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骨刀,鲛珠,五金八石什么的,是真是假他不知道,就图个热闹。除了这些,里面还有卖光碟的,卖护身符的,衣服,锅碗瓢盆,吃的,琳瑯满目。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他们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店。
江云感觉奚烛真的是要找点什么东西,十二点才要到,就拉着他往拍卖场去了。
奚烛说的野生拍卖场是个石板搭起来的小平台,设在一处崖缝比较大的地方,此时四周围满了人,他们只能从人群中慢慢往前挤。挤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开始说话了。
“欢迎大家来到一年三度的鬼市,今天是清明节,难得今夜的清明没有小雨,真是天公作美……废话不多说,上诗一首,权当开场白啊──”
江云在拥挤的人群中朝奚烛那艰难的挪了挪:“他不会要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过路行人欲断魂吧。”
现场吵吵嚷嚷如菜市,他刚还是非常认真才听出那主持人是要准备吟诗,这会儿后面的人又往他这推了推,感觉自己就快被挤扁了。奚烛把他往身边扯了扯,他才算是找到了一点空隙。
奚烛在一片喧嚣中稍微提了点声音,道:“他念这首诗的话估计要挨打吧──好像念完了,开始了。”
江云:“他念什么了?”
奚烛一直盯着台上,摇摇头:“我也没听到。”
又一个人从江云身边挤过去,他转身让了让,整个背部几乎贴在奚烛身上。四周都是人,他这个晚上不知“亲密接触”了多少人,已经不在乎了,垫起脚望向台上,问道:“第一件拍什么东西?”
奚烛身高一米八七,比他高了七厘米,视野更开阔,他垂目瞥了一眼江云的后脑勺,顿了顿,道:“……好像是什么道书的手抄本。”
江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要?”
相对时,奚烛错开目光看回台上,道:“不是魔道的不要。”
江云:“……”
他道:“你还真是起劲啊。”
他们被当饺子馅似的拱来拱去,半个小时后,奚烛出声了。
这拍卖会野生是真的野生,什么牌也不发,就靠喊价钱,出价高的拿走。
江云还是第一次听见奚烛用那么大嗓门说话。
也是第一次见识了奚烛的财力水平──那特么的简直土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