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掉了》南尘焰火

10、游玩

　　“来了！来了！各位朋友们，下一件拍品是──千古魔书的手绘本《魔火志》！此书由千年以前的魔族后人整理，书中记载了九天炎魔的绝密功法，乃是收藏家几年以前从海外高价淘回来的！这位老板研究多年，实在研究不出其中精髓，便想寻个看得懂的有缘人，以不至于让好书浪费在他手上，这手抄本就一本，错过了，你们再想找可是找不到的哟！──这么说吧！对于看不懂的人来说，它是一本难能可贵的收藏品，对于看得懂的人来说嘛，嘿嘿！称霸天下舍我其谁，起拍价，二十万！”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我靠，二十万？就是一本古代话本呢吧！”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了吗！”
　　“真的假的，修了这个魔功可以怼死单位老板吗！”
　　“尼玛，把卖货赚钱编得那么清新脱俗。”

　　就着吵杂的背景音，奚烛在拥挤的人群中举起了手，叫了一声：“三十万！”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黑压压的人头齐刷刷看向他。
　　就在观众们琢磨着这帅哥是不是个缺心眼的败家子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五十万！”
　　那是一个男人略微粗哑的声音。

　　黑色的人浪又变了方位。
　　“啥，五十万？话说我可以叫两声过瘾然后跑路吗？”
　　“可以啊，看见外面那几个黑衣服的精壮伙计了没？打得过就没问题。”
　　“……”

　　奚烛随着人浪，望向那个跟他竞价的人，面无表情的喊了声：“六十万。”

　　观众声浪跟着此起彼伏。
　　那跟他抢书的男人似乎志在必得，直接升了个等级，叫价道：“一百万！”

　　奚烛举手：“一百五十万。”

　　“今晚大单啊！”
　　“难道这书是真的？”

　　江云一脸懵逼的盯着他们两个人来回看，下巴差点没端着，拼到三百多万的时候，肉疼的拽了拽奚烛的衣角，压着声道：“你认真的吗？三百多万了，买一本书？”

　　奚烛低下头，悄声和他说道：“认真的，买不到这书我会睡不着觉。”

　　“……”
　　江云嘴角一阵抽搐。

　　最后奚烛花了五百五十万，把那本大概、或许、可能、应该能修炼成魔王的书买到手了。
　　他看了看奚烛微弯的嘴角，暗暗想道：我知道了，他其实也想称霸天下。

　　他们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随引路的工作人员刷卡去了。

　　走之前，奚烛瞥了一眼同他血拼的男人。
　　在现场看热闹的观众眼里，他们兴许觉得这眼神是挑衅，意味着：手下败将，怎么样？爽不爽？
　　但其实奚烛是在记他的脸。

　　鬼市的“财务室”是一个简陋密封的木屋，江云在门口等着，没一会儿，奚烛刷完卡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五百五十万”走出来的时候，江云总有一种，那本书像一座山一样重，好像他那边手随时会因为气力不支而握不动的感觉。
　　忍住了去扶他一把的冲动，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脸牙疼的道：“他们也没给你包装盒，袋子什么的？你就这样拿在手上？”

　　奚烛刚才在里面等工作人员写单据的时候，其实已经翻找到书中引业火的方法了，所以现在这本书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如果刚才那个和他抢书的不是魔，他可能还会去找他“私聊”，转手便宜一点卖给他，可惜他是。
　　奚烛像模像样的把书往怀里拽了一下，道：“他们给我袋子了，我忘了拿，算了吧──”

　　江云一脸真诚的打断道：“你还是去拿个袋子吧，这么贵的东西就这么敞开着，怪吓人的，一会儿不逛街了？现在外面街上有一半人认得你。你这样拿着，太扎眼了吧。”

　　奚烛一个任务完成了，差点把逛鬼市的“幌子”忘了，他干笑了一下道：“那你再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回了小木屋。

　　江云松了口气，心道：人家手里拿着五百多万跟拎石子似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贫富差距么，果然是一粒米难倒英雄汉啊……
　　他酸涩的伸手进口袋摸了摸，口袋里只有房卡和手机，手机绑定的银行卡里只有五百五十五万的那个零头。

　　奚烛拿了袋子很快就出来了。
　　江云正抬眼望着苍天，听见声响回过头问到：“刚才在外面逛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医生，你见了吗？”

　　奚烛愣了一下，这下总算想起当初是怎么把江云骗来的了。
　　虽然叫江云来看医生是个借口而已，但鬼市里的确是有游医的，不过所谓游医的本质嘛……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真正能治江云的“医生”是他，鬼市里的游医一定看不出江云的毛病，让他去看一看，把他这个谎圆了也好。
　　于是他道：“刚才没有，我们才逛了一半没到呢，出去再走走，应该就能碰到了。”

　　江云点点头，随奚烛走回了拥挤的街道里，他侧身让过行人，目光随意的掠过旁边的道服店，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没一会儿，定在了不远处的饰品店上。

　　那家店里的长桌上摆了很多扇子，古风的，现代风的，羽毛扇，蒲扇，折扇应有尽有。店门口两侧还摆了两把差不多像人一样高的长柄扇子，威风凛凛的杵在门口，像侍卫一般。

　　江云脚步散漫地走着，眼睛却没离开那家店，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店里的人不算多，老板正忙着给客人介绍扇子文化，面前站着一对小情侣，女孩手上拿了个不知什么毛做的扇子，褐色的，江云一看就想起了鸡毛掸子。

　　老板笑盈盈的道：“扇子文化起源于四千五百年前，历史上最早的扇子是古代埃及第四王朝宫廷使用的皇室礼仪扇，还有三千多年前，埃及帝王谷KV62号王家葬墓出土的礼仪扇和鸵鸟毛象牙杆礼仪扇。我店里的每一个宝贝都深藏着各个民族的文化底蕴，小姑娘好眼光，你手上这把扇子来历可不小，正是来自埃及的皇家御用鸵鸟扇！”

　　那姑娘盯着手上的鸡毛……不是，皇家御用鸵鸟扇，似乎很是喜欢，但她讪讪地道：“啊……那一定很贵吧，多少钱啊？”
　　和他一起来的男孩一脸宠溺的道：“没事，我送你。”

　　老板眼睛精光一闪，道：“不贵，不贵，原价998，但是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也是特别欣赏喜欢扇子的年轻人……既是同道中人，我就少赚一点，打个八折，忍痛割爱了，你看怎么样？”

　　男孩二话不说点头应下：“行，谢谢老板，二维码在哪，我扫一扫，微信可以吧？”

　　老板点头如捣蒜，引着他去结账：“可以可以，在这里，桌角这呢，来，来。”

　　江云：“……”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果然，智者不入爱河。

　　奚烛这时举了把白色的羽毛扇在他面前晃了晃，满是笑意地道：“这把扇子挺好看的，你看看。”

　　江云：“……”
　　掀起眼皮看了奚烛一眼，摸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顿了顿，还是非常配合地接过扇子，仔细看了看。这把扇子的羽毛软乎乎的，看不出是来自什么动物，似乎有两种不同种类的毛，很有层次感，只要轻轻一动，细长的绒毛和短软的毛就随风拂动，莫名看得人心情舒畅，就好像拂在心口上似的，他竟发现越看越喜欢。
　　目不转睛地注视那扇子，不自觉脱口而出道：“……是挺好看的。”

　　这时，老板送走了“财主”，回来就看到江云出神的打量自家羽扇，心花怒放的小碎步过去，端着笑容道：“帅哥，这扇子和你太衬了，我摆摊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拿扇子能拿出你这……怎么说呢，这等风度来！”

　　他看向奚烛，一脸兴奋地道：“是吧？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公子……公子什么的……”

　　奚烛会意，笑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江云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道：“你差不多行了啊……”

　　奚烛一脸无辜：“老板说的。”

　　老板点点头：“对，对，总之太适合你了。”

　　奚烛道：“老板，我听你刚才说了埃及的扇子文化，不知道我们国家的扇子文化如何？”

　　老板最喜欢问题多的客人了，最后会掏钱的几率大，他道：“你问对人了，埃及国虽然扇子文化起源最早，但毕竟是远在天边，我们国家扇子文化也有两千年了，品种多得数不胜数，你既然问了，我就说一个你们男孩子比较喜欢的那类型吧，诸葛亮的扇子，出名吧？你们都知道的吧？”

　　奚烛和江云一同点头。

　　老板：“其实关于他的这把扇子有好几个版本的故事。相传啊，诸葛亮是文曲星转世，下凡是为了辅佐明主统一天下的，他年轻的时候拜在水镜先生门下学习，白天看书，晚上修道。过了很长时间，有一日，先生出游，他觉日子苦闷，便去山上游览风景，在水边游玩的时候很巧的救了一名落水女子，那女子端庄大方，惹人喜爱，两人便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后来水镜先生回来，发现那女子竟是只天鹅，接近诸葛先生只是为了吸食他身上的灵气，便责问诸葛亮道：“你是文曲星降世，应以辅佐明君为己任，怎能沉迷于美色呢？”，诸葛亮吓得瘫坐地上，生起病来。先生则出门去要把那天鹅女打走，但她却苦苦哀求，先生最后还是心软放走了她。后来诸葛亮病好了，在山中布下法阵，邀那天鹅女上山，他问起缘由，那女子见事情败露就要逃跑，但是却被法阵所困，最后诸葛先生引发天雷将其击杀，制成了羽毛扇子。”

　　江云：“……”
　　他瞥了一眼奚烛，发现这人听得还挺起劲。

　　老板继续道：“第二个说法是，诸葛亮年少的时候不管什么喜怒哀乐都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他的妻子黄月英就想，他一直这样的话，带兵打仗是很不方便的，很容易就被敌军看出什么名堂来，于是黄月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家里的鹅身上拔下毛，制成了一把鹅毛扇，送给了诸葛亮先生。”

　　“最后一个说法也是个神话传说，当时文曲星转世下凡，辅佐刘备一统天下，但是当时刘备实力太弱，王母娘娘担心诸葛亮的安危，便从自己养的白天鹅身上拔下羽毛，制成鹅毛扇，赠予诸葛亮作为法器，据说后来就是这把扇子帮助诸葛亮借来了东风。”

　　江云听得脸都麻了。
　　暗道：诸葛他老人家拿扇子就不能是为了纳凉？

　　旁边的奚烛礼貌一笑，说道：“老板一下就能脱口而出那么详细的故事，看来是对这些文化很有研究了……所以这把扇子是鹅毛？”

　　老板道：“长一些的是鸵鸟毛，下面几层正是鹅毛哟。”

　　奚烛点点头，垂眸瞥了一眼江云，突然道：“我送你吧，就当是……结识新朋友的礼物？而且说起来，本来你都没打算跑这一趟呢。”

　　他这么说倒是合情合理，但是上一个在这里送扇子的是一对情侣，那就太怪异了。
　　江云立刻摇摇头：“别啊，那么客气干嘛，我再看看吧，这扇子……”
　　怪娘的。

　　奚烛见他有些排斥那羽毛扇，道：“行吧。”

　　江云又看了其他，最后没买那把羽毛扇，但买了另一把雕工精良的白玉扇，毕竟来都来了，总要带件喜欢的纪念品回去。付款的时候，奚烛故意提前站到贴着二维码的桌子旁，眼明手快扫码过去，等江云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买的扇子已经变成奚烛送的礼物了。

　　他和奚烛大眼瞪小眼的暗流涌动了片刻。
　　随后划开手机，没等点开微信，就听奚烛笑道：“你发吧，你发多少我给你回多少，看谁钱包先空。”

　　江云手一顿，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他，半天，挤出几个字：“你、我～我艹，朋友一场，过分了啊！”
　　这不是欺负他穷吗？

　　奚烛晃了晃手机，道：“你给个机会，我都给你两次请我吃饭的机会了，你给一次总可以吧，朋友？”

　　江云一听，顿了顿，不知为何忽然不想计较这个了，点点头道：“嗯，说得有道理，那就……谢了～”
　　既然奚烛交朋友喜欢仪式感，下次找个礼物回送他就行了。于是才算结束了“对峙”。

　　离开扇子店走出了好一段，奚烛忽然问道：“你觉得刚才那个老板讲的故事哪个比较真实？”

　　江云心不在焉，听他一问才回神，想了想，嗤笑一声，有意的开了个玩笑：“我觉得啊……首先是诸葛亮先生的确是文曲星下凡，王母娘娘怕他孤身一人在凡间没有依靠，便给他送了一只天鹅，但天鹅下凡的时候崴到了脚，不小心跌到诸葛亮家的鹅堆里，受了重伤，化不了身，正巧被诸葛亮的妻子捡起来，拔了毛，制成了鹅毛扇送给丈夫做挡脸的法器……然后，因为这法器本身就自带灵气，于是若干年后成了天鹅精，蛊惑住了诸葛亮先生，最后通过恩师点拨，一语惊醒梦中人，诸葛亮先生开坛作法把它收服了。一把扇子在一个人手上经过那么多坎坷的修行路，怎么样也放不下手了吧，所以诸葛亮对那扇子是欲罢不能啊……”

　　奚烛噗哧一声，哈哈笑了出来。
　　江云自己越扯越离谱，此时也有跟着笑起来的冲动，但憋住了，两眼弯弯问他：“那你觉得哪个故事真实？”

　　奚烛平复了一下，目光穿过人潮看向黑漆漆的夜色，道：“他既然是天神下凡，凡间不比天上，本来就半苦半甜，如果那扇子真是法器，拿到就无敌了，那还下凡做什么呢？直接在天上一挥手不就完事了吗？所以我觉得……那羽毛扇应该是他自己找到的吧。”

　　江云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道：“……你想法还挺独特。”
　　奚烛忍俊不禁的道：“你串的故事也很独特。”

　　他俩相视片刻，笑了起来。

　　待恢复如常，已经快走到第二条路的尽头。这时，江云看见前面有一家杵了根“算”字旗帜的露天小摊，他指着那里说到：“那里有算命的。”

　　奚烛一顿：“那就是游医。”

　　江云：“……”
　　哈？

　　奚烛状似无意的薅了一把折进后腰裤头里的衣摆，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游医大都精通命理，就像中医一样，而游医比中医更注重那方面，甚至有些人是先学命理，后来才转到医术上的。但是现在他们这个行业竞争也大，本事大的人有些口才不好，不会做宣传，这个职业又是见仁见智，所以生意不景气的时候，他们就会以大众更偏好的方式支摊揽客，就比如支个算命摊什么的，博君一笑又无伤大雅，说不定说着说着还能说到病人的疑难杂症上，这样循序渐进──毕竟再怎么济事救人，总要先填饱肚子的嘛。”

　　江云：“……”
　　好有道理。

　　奚烛弯起魅而狭长的眼，瞳光如水，从容地道：“走，算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