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鬼屋 ...
-
吃饱喝足,他们便往鬼屋方向散步去,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门口排着一条二十来人的队伍,正拿票入场,旁边围观等待的人也挺多,叽叽喳喳的三五成群扎堆聊着天,其中还有好几对看起来比较“零散”、黏糊糊的情侣。
江云跟在奚烛身后,不明所以的被那几对鸳鸯吸引注意力,瞥了好几眼,不知道为什么,越瞥越觉得别扭。
可能是来自灵魂的指引,他于是放眼扫了满场,仔仔细细的看了两次,终于发现这感觉从何而来——没有谁像他们一样,是两个男人一起来的。
江云:“……”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这时,鬼屋的出口处跑出了一大伙人,叫得撕心裂肺的。
“我靠!我被鬼拖了一段路!!”
“啊啊啊啊──妈妈,我再也不来作死了!”
“有人摸我!”
“谁刚才捶了我一拳??!”
那几个人像炸了锅的蚂蚁,抱作一团,面红耳赤的,脸色发白的应有尽有。
奚族正在看手机,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好像挺沉浸的。”
江云这会儿在意的并不是这个,都没反应过来忘了什么事情,绷着个脸道:“看出来了。”
奚烛笑了笑,和江云一齐排在队伍后面,默不作声地刷开手机买电子门票。
江云不知为何,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忽然有种想“离他远点”的冲动。
“顾盼”间,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正中下怀”的鬼话。
“你看那两个人……是吗?”
“据我的经验推断,两个男的长这样,还一起来玩鬼屋,鬼都不敢说不是……”
“我也这么觉得,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也是了……”
说罢,那两个议论他们的女人背过身去开始偷笑。
江云:“……”
是你大爷。
他瞬间毛了,但又不能耐她何,只能憋屈地偏头翻了个克制的白眼。
不知道奚烛听见那些话了没,他正认真的点着手机屏幕,荧光照在他的俊脸上,也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变化。但江云瞥了他的脸一眼,莫名地感觉头疼。
他觉得如果是和柳佳来这里,一定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甚至能勾肩搭背的进去,听见那些话还可以调侃一句,瞎了狗眼么,我会看上你?
但是他和奚烛却不能这样,也许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也许是因为奚烛不像柳佳一样欠揍。
总之,他和奚烛在一起的某些时候,会有种不能完全放开的感觉。
为了拂掉这让人不太舒爽的感觉,他找了些事情做──看字。
门外的墙上贴着告示──
心脏病、抑郁症、高血压、狂躁症者请止步!
胆小者请自行携带家属,抱着别人男/女朋友引起的纠纷,本店概不负责!
不要殴打工作人员!不要辱骂工作人员!不要调戏工作人员!
如果觉得无法坚持,不要硬撑,可立马求助请求中途退场!
几行字看了半天,末了,他似乎又可以了,像是重新找回了男人之间纯洁的友谊之光,正经八百间还略带放松地对奚烛说道:“这告示说得像上战场似的……哎,我还没问你,你怕鬼吗,不是被迫来的吧?”
奚烛笑了笑:“鬼倒不怕,不过看刚才那几个人的样子,感觉进去之后大家都不知道谁是谁,到时候找不到出口,又找不到人都有可能。”
江云捏了捏下巴,道:“也不一定吧,刚才那几个人好像就是一伙的啊。”
奚烛垂眸看他,耐人寻味地笑了笑,道:“嗯。”
江云没抬头,因此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这时,轮到他们入场了。
工作人员掀开帘布,环视他们几个,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一起进去又不想走散的人,最好是手拉着手,不然很容易到处乱跑找不到伙伴的哟~”
随后,这一队伍的人,除了江云和奚烛之外,都拉上了小手。
江云:“……”
他一脸麻木地想:哦,原来这就是那几个人没走散的原因。
奚烛面色如常地跟在江云后面,江云没回头看,并且无视了工作人员的建议,面无表情的往里走。
这一次的人都进去后,“但笑不语”的工作人员放下了帘子。
那布帘厚重,一掩上就盖住了外头的所有灯光,四周顿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入口的路是一条只能站两个人的通道,他们一起进来的有十个人,黑暗一来就开始入戏了,本来有条不紊的队伍开始变换队形,推推搡搡的往前挪,越挨越近。
“好黑啊……”
“你在哪?拉我一下,太黑了,一下会不会走散啊。”
“我、我不想走前面。”
“走快点啊前面的,快走……”
“啊!谁拉我?!”
江云才进来一会儿,已经被挤了好几次,他摸着墙,出声道:“奚烛。”
奚烛的声音低低地从他后上方传来:“嗯?”
江云此时什么也看不见:“我感觉一会儿可能会是单机游戏。”
奚烛没表示什么,说:“前面应该就有光了。”
果然,往前走了几步,一束幽暗的光线打在前方漆黑一团的窄道上,那白光里浮着烟尘,一个穿着神经病号服,满身是血的人出现,他坐着个轮椅,画了鬼妆的眼从乱发中斜视出来,对着他们狞笑。仅两秒,正好够所有人看清楚那一幕的时间后,灯光灭了,周围重新恢复一片幽黑,不过那只“鬼”的笑声却依然回荡在廊里。
这一幕可谓活灵活现,成功调动起了盲视之人的恐惧心理。
场面顿时如虾滑入油锅,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推我!”
“我靠,别跑啊!谁拽我!放手!”
江云被各种推搡,脚背不知被人踩了多少下,还被个人抱着往前拱了好长一段路。
等他好不容易从一脸懵的状态中找了个北,下一个场景又亮起来了。
几名穿着带血的白色新娘服的“血腥玛丽”混进人群中,下半张脸都是血,全白的眼瞳盯着队里的人,阴森的道──
“是你在召唤我吗……”
“是你在召唤我吗,我的新郎……”
接着,又是一阵嗷嗷叫,江云被不知谁的胳膊打到好几次,他期间“入乡随俗”的喊了几声,都是因为被打痛了叫的。
等那群人差不多都跑散了,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拱到了哪个犄角旮旯。此时,一只“血腥玛丽”抓到了“落单的新郎”的衣角,把他往后拽。
“是你在召唤我吗……我的新郎……”
江云被那突然又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慌乱中想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结果发现那扮鬼的工作人员力大无穷,衣服不让他撅走就算了,还得寸进尺的攥住他的手臂,往旁边拖。
江云力不能及,像被猫叼走的老鼠,心中不解的惊道:
不是,这么沉浸的吗?!
那么拼命的抓我去哪?
他挣脱不开,又不好真的打人,下意识的叫道:“奚烛!这里的“鬼”好像有点奇怪啊?!”
他没等到任何回应,却感觉那鬼莫名其妙地靠近他后脖颈,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忍无可忍的想用力推开他,没等抬手,一道冰冷奇怪的气流拂到他脸上,他身子随即一僵,还来不及细想,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晕得不行,没一会便浑身脱力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
刚开始的时候,奚族也是被各种推拉,但他看得见,一直保持一定距离紧跟在江云身后,结果到血腥玛丽那里,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他被一个女孩抵着背推了好大一段路,见是女孩,这里又是鬼屋,应该有人在看摄像画面,如果太“稳重”了不太应景,干脆就任她挤,只是一直留意江云的方向。
旁边的人乱跑乱叫,加上他一直盯着一个人,走了一段才发现不太对,那女孩似乎有目的的把他往另一个房间推,他察觉之后立刻挣开,怎料女孩见他脱离束缚,得寸进尺地从后边抱住了他,用力往后拽。
他没想到那女孩会如此,懵了一瞬间。
可仅仅这一下,江云就不见了。
奚烛惊觉出了异样。
用力掰开女孩的手,回过头,这才发现身后之人根本不是“人”,她诡异地盯着自己笑,不再向前,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不再逗留,转身跑走了。
这女孩身上竟有魔气。
奚烛记得她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其中一个人,可进来之前是没有的。
他立刻想到了在面馆前碰见的魔种。
厉害一些的魔种是可以脱身的,等同灵魂出窍上人身。
刚才那个疑似被魔种控制的女孩拖住他没几下,什么多余的也没干就跑了,目的肯定不在他身上。
是江云。
奚烛脸上浮出一丝戾气,掀起眼皮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现了龙眼。黑暗中出现一星微红的光,他在江云身上留过印记,很快,便在另个房间的地上“看见”了江云。
他叫了工作人员,在黑暗中径直往那房间去,路上不由得想:魔报复心重,难道是不忿他撞醒了那个女孩,奈何不了他,又发现与自己同行的江云好欺负,来找茬了?
此念头一过便觉不对。他想杀个魔种易如反掌,就为这事来惹他不值当。
应该是跟江云身上的业火有关。
一进门,他立刻蹲下探江云的体温,果然有往上升的迹象,他身上的业火被人催动了。
那魔种与在江云身上种业火的人是一伙的,他们希望江云化魔,越快越好。
奚族脸色一沉。
此时的江云叫不醒了,奚族背起他,大抵知道他不想丢人,让他的头倚在自己肩窝上,捋了捋他额前的刘海,让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姿势摆好了以后,工作人员正好来了。
那男青年看见他们,讶异道:“怎么回事?!怎么晕了一个?”
奚烛不太想解释,简短的道:“他饿了,低血糖。”
工作人员才不信,他觉得这人就是吓晕的。
但是男人嘛,都爱面子,于是一脸“很懂”的给了个台阶道:“容易低血糖的人应该带颗奶糖在身上,发作的时候吃一颗,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奚族:“……”
跟着“贴心”的工作人员出了门,他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谢谢,没等那男青年回答,已然消失在门口。
鬼屋门外和回去的观光路上都是游客,他模样本来就吸引人,现下还背了个男人,顿时成了路上一道靓丽风景,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不过他不是江云,他无所谓。
感觉背上的人越来越烫了,仗着自己不是人,一步没停,大气也没喘一下就回到了客栈。
前台记得他,见他匆匆地背了同伴回来,骇然问道:“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奚烛看也没看他就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把江云放平在床上。
此时江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眉头狞在一起,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里。
奚烛单膝跪在床边,微微张开唇缝,一团闪着橙色亮光的火球从他嘴里飘了出来,这是存在体内的凤凰火精,他伸手捏开江云下巴,让他张嘴,凤凰火精便缓缓滑去江云嘴里,待火精没入,奚烛收了手,伸直手掌,覆在江云心口上,他这时的眼眸是红色的,似在等火精汇入江云心脉,一直专注地盯着他的心口。大概十来分钟,江云的眉头完全舒缓开了,他才收回手站了起来。
用手背碰了碰江云额头,确认体温正常了,走到窗户旁,倚在墙边垂眸往下望,此时目光冰冷,不再像方才。
窗外就是客栈一条街的后巷,时不时有一些游客路过,声音稀稀疏疏的传过来。他就这么静静站着,似是想等待什么人能从此处恰好经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