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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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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烛对于风月之事似懂非懂,他现在就像是即将踏入十八岁的少年一般,懵懵懂懂。
头也不回的走了两条街,他才停下。
仔细一想,去妓院的客人也是可以只喝酒喝茶,不一定非要点姑娘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才对。
那两个女鬼刚才怕不是想逗弄他,才那么说的。
但是喝茶也需要钱,他没有阴钱,只能去找老鬼。
按了按额角,低下头又朝鬼门关走去。
老鬼坐在小板凳上正与那两个鬼卫唠嗑。
奚烛躲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偏头看了一眼。
树上两只乌鸦本来在对啄,见树下来了个不明鬼魂,觉得此鬼非常没礼貌,入侵它们的地盘打扰了它们的社交,嘎嘎叫了起来,奚烛抬头一看,捡起两粒小石子,手指一弹,把那两只抵御外敌的乌鸦团灭了。
老鬼平日里惯常察言观色,早就锻炼出一条敏锐异常的神经,听到这边的动静,找个借口溜了过去。
过来看见是奚烛,往他身边挤了挤,悄声问道:“这么快,看出什么了吗?”
奚烛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你先给我点阴钱。”
老鬼不明所以:“啊?你要钱做什么?这里的东西你买来不能用啊。”
奚烛虚咳了一下,道:“我有用处。”
老鬼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意味深长的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阴间大钞,往他怀里塞:“给,拿去,那个……嘿嘿,玩得愉快。”
他像个老父亲一般,心道:“原来是孩子长大了。”
奚烛青着张脸,接过钱,正想走,忽地想起了什么,躇足问道:“我记得……你好早以前说过阎王爷那收藏了树精魂?”
老鬼道:“怎么?”
奚烛问道:“阎王的藏品一般放在哪里?”
老鬼把他往角落里拽了拽,问道:“你想干嘛?”
奚烛不回答他,追问道:“在府邸?还是在厅堂,上书房?”
老鬼警惕地道:“你这次来,不会还有别的事吧?”
奚烛微微一笑:“我就问问,许你打听不许我打听了?你到底说不说?”
老鬼将信将疑的看了他半响,道:“树精魂之前的确是在阎王那,不过后来温元帅大婚,他老人家就把树精魂当成聘礼送给温元帅了。”
奚烛点点头,顿了顿,道:“那温元帅住在哪?”
老鬼:“……”
他想:这真的叫打听打听而已?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但他还是说了,奚烛打听完,头也不回地飘然离去。
主街的小路转角处闪过了一个红色的鬼魂,奚烛经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发现那是一个红衣鬼,因为侧对着他的缘故,只能看到小半边脸,他面色苍白,长发披肩,几缕黑发半束着,衣袍飘飘,虽然是鬼,却令人看了觉得有些风雅。不知为何,奚烛还感觉他有些眼熟。
那红衣鬼很快就消失了,奚烛收回目光,想了想,一时想不起来,顺着街道往妓院方向去,不过这次走的是通往妓院后门的那一条路,他想看看能不能偷偷溜进去。
拐过后门的时候,看见那里有人在,是一个醉醺醺的男鬼。黑面蓬头,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搂着个女鬼,狎昵地调风弄月。
奚烛眼不见为净,躲进了隔壁小巷。
两鬼磨磨唧唧的“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这条街。没了嬉笑调弄的声音,奚烛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了,便飞快的溜进后门去。
这后院里空荡荡的,似乎是重建之后没来得及布置,但墙壁横梁都刷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一点大火烧过的痕迹,地上除了几个箩筐什么也没有。
仔细的查找了一番,连角落的墙皮沙子都看得明明白白,实在是找不出一丝火场残留物。
他望向妓院大厅的木地板,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门走去。
一只脚才踏进门槛,迎面来了一个女鬼。
这不是之前在门口调戏他的那个还是谁?
奚烛差点转身就跑,生生忍住了。
那女鬼看见他也愣了一愣,随后促狭地笑道:“哟~看看这是谁呀,有正门不走你走后门,啧啧啧,瞧你这姑娘似的青稚模样……还未成年?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嘛,别害臊,一回生二回熟,试过一次就不会羞了~”
此时的一楼歌舞升平,阁楼搭起的舞台上,鬼舞女轻纱掩面,踩着婀娜舞步,裙起飞扬,虽然演奏的是鬼乐,还是能听出那些曲调非常的暧昧旖旎。
听到那些露骨的话,奚烛镇定的表情差点崩了,没忍住后腿了一小步,但又不能走。无论如何还是要进去的,如果再跑一次,回来就更好笑了,他防备地道:“……我是来喝茶看舞蹈的,你不用招待我。”
说完,越过女鬼,找了一处离舞台最远,最角落的桌,一坐下就开始低头看地板。
女鬼可能是有自己的KPI需要完成,不愿放过他,追到跟前紧挨着他坐了下来,手脚不安分的摩挲他的衣领,娇声道:“好哥哥,一个人喝茶多寂寞啊,奴家说过了,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见她没脸没皮的靠过来,心下一惊,推开她的手,往角落里挪,道:“我不需要,你去忙其他的吧。”
女鬼不觉羞辱,手抬到鼻前轻轻一嗅,暧昧地道:“好香啊,奴家没有其他可忙的,奴家就想和你……哎别躲呀,还怕吃了你不成~”
奚烛拽回被女鬼把玩在手中的衣摆,道:“我只喝茶!”
女鬼贴进他,道:“喝什么茶,喝酒才有情趣嘛,公子是渴了?奴家这就给您叫壶酒来。”
她挨得极近,身上的胭脂味全飘过来了,浓郁得够呛,奚族忍无可忍的起身退到一边,道:“那你去给我打壶酒吧,你亲自去。”
女鬼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业绩,掩面嘻嘻一笑:“公子好生害羞,好吧,慢慢来,这就给您打酒去,吃完了酒,我们再……”
奚烛皱眉撇开了脸。
她没往下说,经过的时候,手指轻轻撩了一把奚烛腰上缠的束带,随后在他怒目之下笑盈盈地走了。
奚烛绷着脸,等她走远了,蹲下身扫了一眼地板,找到刚才发现的一块缝隙比较大的木板边缘,手指勾住用力一拉,那木板便崩出一段,露出了地面的砂石。
他用断掉的木板尖在地上挖了一番,终于看到了底层的焦土,正是先前火烧后留下的痕迹。
此时,奚烛听到女鬼疑惑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咦,人呢,公子?”
奚烛飞快的捻起几粒焦土放入袋子里,支起身来。
女鬼笑盈盈的过来,就要揽他的肩。
奚烛拿到土什么也不用管了,躲开她的手飞快地道:“这酒你留着喝吧!”
说完,在桌上按下几张大钞,往大门口走去。
那女鬼本来想追出去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双目顿时亮起精光,极快地把钱收进囊袋里。
老鬼“怕”年轻人挥霍无度,所以给奚烛塞了很多钱,这几张大钞足够这鬼买好几盒珠宝首饰的了。她根本顾不上跑掉的人,喃道:“发啦发啦!”
奚烛才出大门,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看到外面一群黑压压的鬼差围了过来,看那架势,似乎是来抓人的,心里一咯噔。
他咯噔得很有自知之明,带头一个男鬼看见他,指着他道:“就是他!刚才还在后门那边鬼鬼祟祟的偷看爷找乐子呢!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好好的人间不待,来阴间逛窑子!呸!”
带头的男鬼竟是后巷那个蓬头黑面的猥琐嫖客。
“是他!”两排鬼差把妓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鬼群里冒出一道声音:“他谎称自己四十岁,还骗我们说整了容,我们才一时不查,着了他的道,他肯定就是上次那个放火的贼人!这次下来不知道又要干些什么,不能让他得逞了,快抓住他!”
这次说话的就是守门的鬼卫其中之一了,奚烛扫了他一眼,目光一偏,看到了猫在鬼卫身边的老鬼,他正捂着脸,似乎是没眼看这一场来不及通风报信的变数。
听见那几个人三言两语,奚烛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被他敲头的鬼差醒了,跑回地府来告状,这状一告,守门的那两个小鬼就知道被抢的路引名字是谁了。但这不至于让他直接被逮个正着,倒霉的是,自己躲在后门巷子里,居然被那老色鬼看到了,他出去的时候应该是正好碰见鬼差满街找人,一通描述便知道是他,给他们带路直接往这里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这喝水都塞牙的气运。
根本来不及思考那鬼差怎么会清醒那么快,见面前一大群鬼差就要过来捉他了,果断转身回青楼里,穿过大厅,往后门跑。
所有鬼差追了进去:“还跑!上次弟兄出门办事的多,这次我们留够了人手,你逃不掉了,小贼!”
奚烛穿过厅堂的时候,刚大赚一笔的女鬼看见他,怔了怔,大喊道:“公子!跑那么快做什么去呀──哎哟!你们他妈的谁啊,敢撞老娘!”
一窝蜂的鬼差涌进妓院里,追着奚烛,碰到挡路的的客人和“在编人员”粗暴的推开:“阴差抓人,娘们一边去别挡道!爷爷们有空再来寻欢作乐!”
妓院大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哎哟!这位爷你说话算话啊!我记住你了!”
“那人谁啊,又出什么事了?”
“是谁都行,别他妈再烧我们这楼了!”
奚烛冲出后院,看到后巷的街头也涌来一群阴差,立刻刹住脚步,跑进了之前躲醉汉的小巷子,翻墙跳到另一条大路上,很快两路追兵碰了头,见他翻墙走又绕了出去,紧缀着他。
这时,他在一片纷杂的叫骂声中听到一些不太妙的话。
“十号,十一号,十二号鬼狱被人劫了,里面本来关着差不多三百只小鬼呢,他妈的全不见了!”
“什么,鬼狱被人劫了?就是那个人吧,我还以为他偷偷跑来地府是为了召妓呢!”
“谁他妈那么无聊,人间的女人不好看吗,来这里招女鬼,有病啊,你有没有脑子?”
“来地府偷鬼的人,你觉得他没有病啊?”
一个沉稳严肃的声音骂道:“别他娘的逼逼了,赶紧追!这次再追不到人,等着被阎王大人扔进忘川河里吧!”
阴差们这才闭了嘴。
奚烛边跑边思考着:有人正好来地府偷鬼,怎么会这么巧?什么时候不偷,偏偏是他混下来的时候偷。
他不由地又想起被他敲头的鬼差。
刚才就觉得奇怪,若是平时,鬼差被他敲头,除非他回去唤醒,否则肯定要晕上半天的。除非他在路上遇到同事叫醒了他。
但以前老鬼就说过,一个晚上一个地方最多有两个勾魂使者出勤,这还是在大城市,丰都是个县,不太可能有第二个勾魂使路过,即使鬼城业务堪比大城市,但真的有那么巧吗,他才下来没多久。
若不是正巧,那就有另一种可能了——有别的什么人把鬼差唤醒了。
此时,他已经行至主街上,回头看了一眼,每一条分叉的街巷都有阴差陆陆续续的赶来。
阎王保存的阿鼻剑被盗走了,此剑开封意味着人鬼神魔将有大战,他老人家可不敢担这个罪,一定要把剑找回去的。可如今剑没找回,才没多久又有鬼囚被盗,两件事情交叠在一起,那问题大了,不可能只是派出几波阴差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