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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树精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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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烛拐过一处浓雾四起的街角,于雾中化成一条一指长的小龙,蹿上屋檐,生扒在瓦片缝里不动了。
没多久,浩浩荡荡的追兵赶到,纷纷从他眼皮子底下飞掠而过。
等了几分钟,最后经过的阴兵全都走远了,他才跳出房檐,飞至屋顶上,站在最高处瞭望整座鬼城。
城中的街道巷子纵横交错,七八队阴兵分得整整齐齐,正在各区域地毯式地搜寻,他挪到屋顶突出的圈梁旁,变回人身,摸出袋子里的焦土细细查验了一番,心下便明了了。
是他的火精。
刚才那些阴兵说的偷鬼人和之前纵火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找到火精。可那人是谁,现在还在鬼城中,还是已经跑了?
追兵们为了不被扔下忘川河,正紧赶慢赶,上蹿下跳的满大街找人。
奚烛望了一眼街上乌泱泱的阴差,颇为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无论他猜想的对不对,现在也没有时间精力去找那个人了,要是让阎王发现他烛龙在这里的话,这瓜田李下的偷剑又偷鬼的罪名就难洗了。
而且,老鬼说对了,他这次下来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得“带走”一样东西──树精魂。
魔火志里记载,业火只可转移,不可扑灭,除非人与火同亡。若想转移,必须以树精魂为引子,把业火引入另一个人身体里。
精怪早在千年以前就被屠杀得不剩多少只,还能生存到现在的精怪以怂为本,能躲到深沟里的就不会冒到地缝上,老巢不定,经常搬家,跑得还快,想找一只都难。说不定等他找到,江云都凉了。他除了去“借一借”,别无他法。
“搜!挨家挨户都搜干净了,一砖一瓦都不能放过!屋顶房梁上也看清楚,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们能不能抓到人了!”
一队阴兵涌来这条街,奚烛吹掉手上的沙土,噗的变回了龙身,猫在房梁上俯身看了看,悄无声息地转了个头,朝没有人的方向飞去。
主街北角的末端有一颗巨大的松柏,老鬼说,过了那松柏树再走一段,就能看到阴界官员的住所了,温元帅就住在那里。经过松柏树后,奚烛看见一座青翠小山,对面种满了花红柳绿的树,中间有水涧流过。贴着树飞行了一段,在一幢偌大的朱门前停了下来,这间府邸门前挂着牌匾,上面写着,温府。
奚族看了一眼,发现这元帅府外设了结界。
他在围墙外转了一圈,那结界把温府严丝合缝地包围起来,一个破口都没找到。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去细火慢炖试试能不能烧出一个口的时候,四个小鬼抬着个轿子出现了。
奚烛藏到了树枝下。
轿子在温府门前停了下来,下一刻,从轿子里走出两个女鬼。其中一个女鬼穿着粉红与橘黄相间的秀丽华服,头戴凤冠金钗,露出白白的肩膀,细长的脖子。而另一个穿着简易的绿色裙袍。看起来是宅子里的某位女主人和仆从。
女主人伸出手让仆从扶住,经过“抬轿夫”身边的时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贼眉鼠眼的,看什么看,姑奶奶是你们可以睁眼看的?”
四只小鬼没抬头,一声不敢坑地看地板。
这女人说不定就是温元帅的新老婆。
奚烛见她们就要进门,掠至女鬼身后,本想落在她的衣服上,凑近了看发现她的衣服极其单薄,落下去的话,爪子说不定会抓到她的皮肤,便往上落在她的凤冠上。为了不那么显眼,他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直直杵在头冠上面,像个发簪,那模样简直与凤冠浑然一体。
此时,两个女鬼边走边聊起天来。
那女仆从道:“夫人,老爷对您可真好啊,上次才送您一块千年黄玉,这次又给您包了一条街的酒楼过生辰。”
女主人趾高气昂地道:“哼,我走了多少弯路才得到这张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的脸,他打着灯笼还能找得到么?黄玉算什么,酒楼算什么,我就是要摘星星,他也得给我摘去!”
女仆忙笑咪咪点头应是。
此时,大门开了,这两个女鬼跨了进去。越过结界,奚烛才想离开,一个高大的鬼影从里头走了过来,他不得不绷着身子又立了回去。
来鬼至少九尺高,模样生得庄严大气,身上披着银鳞铠甲,手握焰火长矛,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
女主人一见她,一改盛气凌人之态,娇滴滴地道:“老爷老爷,您这风风火火的上哪儿去呢?”
看来这就是温元帅了。
温元帅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道:“出勤去,有人来偷鬼了,我得去抓他回来!”
女主人道:“咦,这地府不是时不时就进贼的嘛,哪次需要您出面去了,什么事情那么严重?”
温元帅摆了摆手,道:“不好说,我且先去!”
女主人欠了欠身,让出路给他,一点都没有让人去给他摘星星的态度,道:“老爷慢走。”
温元帅点了点头,刚要离开,一顿,倏然又看了回来。
那目光移到了女主人头上,他竟是朝凤冠上看去,盯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奚烛。
奚烛:“……”
他直面着温元帅两只眨巴着的大眼珠,整条龙身绷成了一根棍子。为了让温元帅顺利“出勤”,不让他家门都没出直接就收工了,他只能直勾勾目视前方,眼都不敢眨一下,假装真的是一支头簪。
温元帅眯眼看了好半响,似乎没有打算为难一支头簪,只是站直身体小声斥道:“不像话,你一届女流,怎么能带龙簪子呢?卸了,给我卸了!”
女主人莫名其妙的啊了一声,没等她说什么,温元帅就匆匆离去了。
女仆抬头一看,指了指,道:“夫人,您头上怎么有根龙簪子,这凤冠是奴婢出门前给您戴上的,但是奴婢没有给您戴龙簪子呀……”
女主人道:“拿下来给我看看,我可从来没有过什么龙簪子!”
“是。”女仆伸手就把奚烛捻了下来。
奚族:“……”
他用了几百年静坐的功夫生生忍住了化成烛龙的冲动,把身体绷成了铁,为了进去找树精魂,只能任两鬼翻来覆去的揉捏着。
女主人:“奇怪……这簪子哪里来的,你见过吗?”
女仆摇摇头:“没有见过呀,不过夫人您看,这龙簪好漂亮,活灵活现的,就像下一刻就能飞走似的,好生稀罕!”
女主人抚摸着“龙簪”,似乎越看越喜欢,眼睛移也不移地一直端详,道:“是了,这做工可真是精湛啊,不知出自哪位巧匠之手……且不管他哪里来吧,暂且收起,既然出现在这里了,咦……”她忽然意有所感,激动道:“难道……是天降祥瑞?会不会……我就要生麟儿了?!”
女仆一听欢欣雀跃地点头:“是了是了,一定是!一定是夫人就要有喜了,天道降下此龙簪,提醒夫人,孩儿未来定然非龙及凤!”
奚烛:“……………………”
女主人摸了半响之后,进了院落里,在奚烛已经准备忍不住化身出来敲晕她们之前,终于把他收进了荷包里。
奚烛被迫在荷包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没了动静,从荷包里探出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屏风后的小桌上,旁边挂着褪下来的衣裳,是那女主人脱了衣服正在洗澡。
他立刻一越而起,头也不回的飞出庭院去了。
这温府颇大,东西南北厢房之间彼此看不见彼此,中间穿插着朱漆木廊,花圃小山。要在这一间一间屋子里找藏宝的房间,需要不少时间,不过虽然里面房间众多,大多是客房,他打算先找书房或者温元帅卧室,如果有藏宝阁更好了。
可能是一番波折之后老天开眼了,他出门才拐了第二道弯,就发现了一间书房。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便快速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这间书房古朴中隐藏着豪气,家具都是古木雕成的,地上铺了一块色泽明亮的地毯,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有几本文案,一盆鲜草,摆设和用料都很讲究,颇有文人雅士的风范。虽然与温元帅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但这手笔,应该就是主人的书房才会有的了。
奚烛一进书房就化了人身,去看书柜上有没有什么机关暗格。倒腾了一遍之后,没有发现什么有关于鲁班后人的能功巧作。于是又到书桌上、所有带抽屉的柜子里翻找了许久,但除了书籍和一些迷你的刀兵武器,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他双手抱胸站回书房中央重新打量了一番,想了想,觉得可能树精魂不在书房,便往门口走去,本想化龙,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书桌上那盆鲜草。
这草长得平平无奇,刚才靠近的时候也没有闻到任何香味,温元帅的书房布置得如此精心,为何要用这么普通的草当装饰品?根本与他这间风雅的书房不搭调。
如果有贼进来这里偷窃,最后被厌弃的东西估计就是这盆破草无疑了。
奚烛于是反其道而行之,过去挖开了花盆里的土。挖到一半的时候,还真的看到一簇绿色的光从土洞里冒了出来。那光幽幽鲜亮,异常耀眼。他嘴角一弯,伸手把花盆底下埋着的整颗树精魂挖了出来,放进了荷包里。
把现场恢复原样,他又变回小龙身形,想了想,蹿至屋顶,从瓦片缝隙里钻出去,到大门口旁边蹲守去了。
这次他没蹲多久,有个仆人似是想上街买货,他就扒在那仆人后衣领上混了出去。
拿到树精魂之后,这次地府之行也算圆满了,顿时心下一松。虽然没摸清偷火精之人的底细,但他这次来原本只是想看那火是不是由他的火精放的,此时还算是查一得二了,不仅偷阿鼻剑放火的人是他,在江云身上种业火的也是他。
之前就觉得奇怪,偷他火精的人和江云有什么仇。现在想来,如果那人是仙魔的话,似乎不是什么小事了。
奚族不知其中缘由,但感觉不好,不由皱起了眉头。
此时街上的阴兵越来越多,依然在风风火火的搜寻他。但那不关他的事了,偷阿鼻剑的不是他,偷小鬼的也不是他,如果他们要找偷树精魂的,那就等发现了再说吧。
奚烛避开阴差,弯弯绕绕地往鬼门关方向去了。
拿到了树精魂,就可以把江云身上的业火引走,这一晚上的各种鸡飞狗跳也算是值当了。
然而,当他走到鬼门关正想找机会看能不能趁屏障不稳混出去的时候,蓄谋已久的意外像一道惊雷劈下。
他听见阎王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响彻空中:“好你个该死的烛龙!之前偷阿鼻剑的就是你吧!现在又来盗鬼囚,安的什么心?!上次偷生死簿划掉刘子鱼的刑期,好啊,几道天雷你不怕,与魔为伍的罪名你是也不怕?!”
奚烛僵在原地,跟树上的乌鸦大眼瞪小眼,一脸麻木的心道:为什么阎王会知道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