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尾巴掉了》南尘焰火

12、地府

　　奚烛穿过密林，来到一处断崖边。

　　这是个裂谷，山壁两面排开，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天堑，下方一片黑暗，时不时有风啸声呼过，发出呜呜的声音。这是鬼市的“延长线”，此时灯火通明的鬼市就在另一头。

　　奚烛一身白衣，笔直的立在崖边，面色不知何时被他弄得青了几分，看起来神色郁郁，与断肠幽魂无二。

　　他看了一眼崖下深渊，一脚踏出去，白色幽魂瞬息消失在了悬崖边。

　　在人间，上到地域省市，下至县城村落，都有通往黄泉的路，这里便是丰都的黄泉入口。

　　奚烛在黑暗包裹中下落了一会儿，轻盈地踩在了地面上，眼前出现了通往阴间的大路。
　　四周空无一物，灰烟浮动在侧，朦朦胧胧，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奚烛之前来过，随着感觉走了一段，没多久便远远看见了鬼门关。
　　那是一座黑漆漆的山门，血绣一般的横匾上写着“鬼门关”三个阴森森的大字。靠近门旁边，有一大片苍天古木，树上栖息着一群群乌鸦，冷风飕飕吹过，鬼气森森。

　　大门下站着两个鬼卫，一身黑衣，青面獠牙，手上握着黑色三叉戟，像两根棒槌似地杵在那。

　　奚烛看见，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显得郁郁寡欢才往门口飘去。

　　地下鬼国的“居民”平日里是古人打扮，为了之后混进鬼群里能显得自然一些，奚烛变了身束袖白衫，一身白，一点红色也没有。这样的话，如果不幸被“人”发现了踪迹，只要跑得快，应该没谁会往他身上猜想。

　　来到门前，他看见那两个守卫瞪着眼睛直视前方，见他靠近也没什么反应，顿时觉得奇怪。鬼门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肃穆庄严了，之前来的时候，他们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嗑瓜子。

　　这么想着，往前挪了几步，凑近了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他们不是改性了，是睡着了。

　　奚烛：“……”

　　这时，有“人”在里面朝外喊道：“鬼门关，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新鬼来咯！”

　　这声音一出，那两个睡鬼才醒过来，搓了搓眼睛一看，可能是不满被打扰睡眠，三叉戟架上奚烛的脖子，口气不忿地道：“怎么自己一个，没有差人带吗？！”

　　奚烛看了一眼三叉戟，默默低下头，扯谎道：“没有，差人说我有意识，让我自己过来，他只带到崖上，一脚把我踹下来就走了。”拿出通关路引，递给鬼卫，道：“劳驾，路引在这里。”

　　鬼卫接过路引，拆开看，不知看到了什么不妥，本就圆瞪着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对奚烛说：“你，抬头！”

　　奚烛迟疑片刻，缓缓抬起了头。

　　那鬼卫道：“小白脸似的，你今年四十岁？”

　　奚族：“……”
　　他没有拆开路引看，没注意那个死人，更没在意年龄这玩意，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我整容了，每年都会去美容院做……嫩肤，所以看起来年轻。”

　　两个鬼卫对视了一眼，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他片刻，把路引甩到他身上，嫌弃的啐道：“还嫩肤，我呸！”

　　奚族：“……”
　　他抱着信，低下头越过他们。

　　没走出几步，那鬼卫又朝他大喊：“站住！”

　　奚烛顿在原地。

　　鬼卫道：“你怎么穿的是古装，现在上面的人不穿这种衣服！”

　　只要不是认出他了就好，他于是头也不回地道：“我是汉服爱好者，正是穿着这身衣服出街游玩的时候不小心出意外死的。”

　　鬼卫可能是第一次见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不仅定期去美容院做嫩肤，还玩小年轻才玩的娱乐吧，他膈应地骂道：“你这样的怎么还活得到四十岁！早该收了你，滚吧，滚吧！”

　　奚烛朝旁边瞥了一眼，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时，不远处的古树下，有个青衣鬼对鬼卫说道：“两位大人，小的去买糕点，给你们捎来一些可好？”

　　鬼卫笑嘻嘻道：“顺便带包瓜子来！”

　　青衣男陪着笑脸道：“好嘞！”
　　说完，他转身走了。

　　奚族过了鬼门关，感觉雾气开始变重，三米之外的路已经看不清了，不过地上有青石板，他知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鬼城主街上。此时的路边还有两家黑瓦白砖的店铺，一家卖吃食的，一家卖酒水的。

　　他没有直接通过，走到小酒馆的墙后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鬼缓慢地从他面前经过，东张西望的，他伸手捂住那鬼的嘴把他拖了过来。

　　“唔唔唔……”
　　“是我，奚烛。”

　　那鬼闻言收了声，四下张望一圈，盯着他的脸悄声道：“我刚才就觉得你奇怪，猜测你应该不是新死鬼，果然给我猜对了，可我没想到是你！刚才离得远，你这脸色白里发青的，一时都没认出来。”

　　奚烛道：“你刚才是故意喊醒那两个鬼卫的？”

　　这就是门口的青衣鬼，老鬼。他是个二十七八的男子，浓眉大眼，身形偏瘦，脸跟他的衣服一样青，他瞥了撇嘴道：“想在下头立足，不和守卫搞好关系怎么行，我也要吃饭啊，好多卖出去的消息都是从他们那打听来的呢，这不偶尔帮他们看看门，礼尚往来嘛。况且，我哪里知道是你来了。”

　　奚烛：“为什么需要你帮忙看门，门口不是设置了屏障吗？”

　　老鬼摆摆手道：“那屏障是鬼卫设的，时灵时不灵的，谁知道呢。”

　　奚烛点点头：“你在正好，之前被烧的地方在哪？带我去看看。”
　　顿了顿，道：“躲着点走。”

　　老鬼听了，想起了什么，面容有些扭曲地道：“是了，之前下来“借”生死簿的事情，阎王还没和你算账呢。”

　　奚烛：“算了，不是因为那件事。”

　　老鬼眨巴眼睛，问到：“算了？下头的消息就没有逃过我眼的，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他是告到上面去了。”奚族打算边走边说，率先从墙角拐出来，出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时，他看到鬼门关外飘着一个“人”，面色惨白，远看着轮廓挺秀气，跟他一样，也是没有鬼差带，孤身一“人”正受鬼卫问话。
　　他问老鬼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新死者能有自我意识的很少，三五天都不见得有一个？”

　　老鬼顺着他目光看去，“咦”了一声，随后，恍然道：“这几天是清明，节日嘛，节气都重，阴间自然也一样，灵气养人，阴气养鬼，这种节日偶尔碰到一些清醒的，不奇怪。”

　　奚烛这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鬼跟着他道：“你刚才说，阎王去上面告状了？”
　　他盯着奚烛上下打量：“那你没事吗？”

　　奚烛道：“现在没事。”

　　老鬼非常好奇上面的事，忍不住问到：“什么意思，会有事吗？严重吗？”

　　奚烛瞥了他一眼：“严不严重不好说，渡劫的时候雷会多劈几道，死了就严重，不死就不严重。”

　　老鬼可能是想看看被九天玄雷劈也不一定会死的“人”皮肤组织下是不是有钢板，把他从头到尾端详了个遍，末了，除了细皮嫩肉以外没看出什么不同，于是干笑道：“你们挺不容易的。”

　　奚烛付之一笑：“彼此彼此。”

　　老鬼：“……”

　　地底下常年都是黑夜，鬼城的街道两侧是茶楼，商铺，肉铺等，空地上还有不少支着伞的流动商贩，就像人间古街一样。此时行鬼不多不少，老鬼带奚烛沿雾气较重的地方走着，穿过主街，拐了几道弯，来到街角一栋古楼前。

　　这古楼装点得富丽堂皇。红墙黄瓦，有五层楼高，房檐上坠着红缎带，珍珠为帘幕，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木匾额，写着──泉香楼。
　　此时门前有两个女鬼，衣着颇为暴露，露出半截酥｜胸，脸上妆容红红绿绿，正娇声攀谈着。

　　奚烛看了一眼，沉吟道：“被烧的就是这栋楼？”

　　老鬼一点头，没看出他表情微变，自顾自说道：“就是这里，你也知道，阴间的房屋不似阳间，一把火烧干净了，两天就能重新建起来，至于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个我也不清楚，还得您自己进去看了。我得先买盒糕点送去鬼卫那，不然他们要埋怨我了，我就不跟你进去了。”

　　奚烛又看了一眼泉香楼的大门，眼尾直跳，他道：“……啊梦说被烧的是一座宫殿，这是宫殿？”这明显是个妓院。

　　老鬼眨了眨眼：“你看这装修，这气派，在鬼城里独树一帜，奢华大气，跟宫殿差不多啊。”

　　奚烛：“……”

　　老鬼朝他挑了两下眉，似笑非笑地挥挥手走了。

　　这时，那俩艳丽女鬼发现了他，朝他扭臀摆手走了去，甩着青丝手绢，声色娇魅地道：“哟～哪里来的俊哥哥，真稀奇呀，瞧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吗？来来来，来这就对了。”

　　奚烛僵在原地，没想女鬼恣肆地挽上了他的手臂，一眨眼道：“如何？奴家这样的，喜不喜欢？”

　　奚烛挣开她的手，有些局促地道：“我是来找人的，我自己进去，你们不用跟着我。”

　　女鬼嘻嘻一笑，道：“进去的人现在正紧闭着门谢绝参观呢，能见人的只有姑娘们，公子是要找其他哪个姐妹？”
　　丝娟拂过他的侧脸，女鬼暧昧地道：“还是公子你喜欢……“人”多一点？”

　　“……”
　　奚烛绷着个脸转身就走。

　　女鬼唤道：“哎！公子别走呀～我们可以只收一份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