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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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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字露天摊点非常简朴,仅有一张破木头桌椅,这位“医生”不知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浑身的打扮都像在跟COSPALY致敬。他头上带了个瓜皮帽,穿着一身黑色大褂,脸上架着一副圆滚滚的墨镜。脸有点圆,整体看来不是年轻人但也不老,估摸着大概有四十来岁。
奚烛打了个招呼:“先生。”
墨镜下的人似乎在打盹儿,听见有人叫他,一激灵抖了一下,抬起头。
他短暂的愣了愣,道:“啊,来客人啦,哪位要算命啊?”
奚烛回头。
江云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坐到“医生”对面,道:“……是我要算命。”
算命先生低下头,墨镜从眼上滑下,露出了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智慧之光。他开始认真打量江云,看得仔细,目光仿佛要穿透俊朗的皮囊看进骨子里似的。
江云:“……”
他后背贴着椅子靠背,越贴越紧。
就在他打算回去自生自灭的时候,那先生似看出了什么,愁云惨淡地道:“……哎呀,这要怎么说才好呢。”
江云见他终于有动静了,松了口气,道:“随意说,有什么说什么。”
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道:“你骨相清奇,脉络舒畅,一看命非凡俗,天生傲骨,本应是洪福齐天,金枝玉叶的命才对……可是嘛,你却自小坎坷,病痛缠身,时常有血光之灾,六亲缘薄,干什么都不顺。而且你头顶隐隐有黑气环绕,日后恐有劫难,往后的日子要少去危险的地方,做什么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江云:“……”
他刚才听了奚烛那一翻厥词,又见这位大哥目光清亮,想着或许真的是个有本事的“游医”。
但他说的这些话又不像了,比较像是从哪里盗来的话术模版,照搬就算了,什么从小坎坷,病痛缠身,这也太扯了。
照着这种模版,他都知道下一句该问什么了。
于是他配合地道:“那我还有救么?”
他都已经做好对方会从桌子底下拿出什么“唯此物可解”的护身符来了。怎料算命先生摇摇头:“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样收获怎样栽。”
“?”
江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只知道他似乎不打算亮出法宝“救”自己?
而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奚烛脸色不太好看,他目光沉冷地盯着那算命先生看,不知在想些什么,拉起江云道:“走吧。”
江云站起来,一脸疑惑,感觉此次“看病”结束得太突然了点。
奚烛问那算命先生:“多少钱?”
那算命先生推了推墨镜,眼睛又藏在了黑色的镜片后,他似乎是看了奚烛一会儿,才道:“您随意给吧。”
奚烛想掏手机,被江云挡住了,他这次麻溜的自己扫码付了二十块。付完同奚烛说道:“土豪,我知道你有钱了,但是你别怕,你不请我我也不会觉得你抠门的。”
奚烛勉强和他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云跟过去,觉得有些疑惑,被“咒”的是自己,他怎么感觉奚烛看起来不太高兴?
奚烛见他跟过来了,道:“不好意思,我可能高估这里的算命先生了。再找找吧,刚才那个人不是游医,就是单纯的算命先生,这些人的话你别当真,影响心情。”
江云这才了然,觉得奚烛是因为没替他找到医生,还遇到了个不会说话的算命先生,可能有些自责,于是道:“我当然不信了,我又没有自小坎坷病痛缠身,这人出来摆摊挣钱也不会挑好的说,真的是。不过你别说,遇到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感觉还挺清新脱俗。”
奚烛没回答他,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江云叹了口气,道:“算了,要不去吃点东西就回去了吧,我觉得我就是身体没恢复所以才会一发烧就那么严重的,再养几个月应该就好了。”
他本来以为奚烛会坚持替他找医生,还在想要怎么说服他呢,没想到却同意了。
他们找了个小摊,吃了些串串便回了客栈。之后奚烛倒是又恢复如常,没再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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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多,他们各自回去,奚烛顿足在门口,盯着江云的房门片刻,才进了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閤眼坐在沙发上。半个小时后,嘴唇轻动,低声说了什么。
须臾之间,一道白色的龙影从他头顶飞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欢腾游动。
“去。”奚烛低声说道。
龙影收到指令,眼睛上亮起了两点红光,飞快的游向屋内一侧的墙壁,穿墙不见了。
做完这些,奚族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转瞬,只见他的魂魄出了窍在空中凝聚成龙的形状,随后掠出了窗外。
客栈朝外拐一条街就是平山下的稻田,穿过广燎的田野就是鬼城所在的平山了。
半夜三更的平山上几乎看不见一点光,奚烛半透明的龙身从影影绰绰的树影上空飞过,在夜幕里若隐若现,乘着风,没一会就到了山顶。
他掠上高空俯瞰整个山头,视线在山间密林逡巡。顷刻间,就找到了要落下的地方。
那是林子里一颗槐树,他要在这里等个人,于是化了人形坐在枝桠上。
此时的装扮不是现代装,也不是红衣冠袍,而是白色的束袖薄衫,白色淡影在黑夜若隐若现,像一缕幽魂。
他靠坐在树上,双手抱胸,垂眸扫了一眼下方路面。
一条土路由树下经过,路旁长满了杂草,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眼神,背抵着树干,支起一条腿,闭目等待了。
周围静僻无声,就像无人的荒野一般,偶尔有两只小虫飞过发出蚊虫般的煽翅声,已是最大的动静。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本来安静的密林突然起了一阵风,凉风瑟瑟从树间吹过,漫天树叶摆动起来,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奚烛睁眼。
除了叶风响动,还能听到由远处传来一曲幽调,像是有人在哼着什么,在这无人醒着的山中显得格外诡异。
不过那是在远了听,那哼曲的声音越来越近,能听出正往奚烛这边走来,这回感觉就不一样了,有种鬼哭狼嚎的气势。
奚烛微微蹙起了眉,脸上透出了一丝不耐烦。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声音进到跟前觉得异常尖锐,根本不似人能发出来的。
奚烛再一低头,看见了两只鬼。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前面的那个脸白如纸,戴了一顶黑色高帽,身着黑色衣袍,看起来像是古时候衙门里的捕快。腰间挂着一根铁链,闪着银色寒光,黑烟环绕,而细长的另一头,正拴着一个看起来浑浑噩噩的鬼魂。
这两个鬼是过路的鬼差和新死的人魂。
奚烛目光定在鬼差手上,那是一面信封,透出微微亮光。
他早就打算好了,趁江云睡觉的时候,放个“守卫”就下地府去看看。
之前阿梦说有人盗走阿鼻剑,逃跑的时候放火烧了一栋宫殿,他得下去看看那宫殿的废墟还在不在。
在幽冥地界燃烧的一定不是明火,要么是仙的,要么是鬼的,魔的,龙的妖的。他身为龙族的火精之主,分辨火源信手拈来,一眼就能看出火焰残骸来自哪族。
如果那人拿的是他的火精,且用来练十二品红莲业火的话,此人必定是个大患。不仅仅因为这是失传已久的魔功,还因他盗走了阿鼻剑——此剑是冥河老祖伴生剑之一,邪门得很。传说中,它杀天,杀地,杀众生且不沾因果。如果真的开封,诸天神魔又会有一场大战,龙族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奚烛翻身下树,闪到正在高歌的鬼差身后,弓起食指朝他后脑勺上狠狠一敲,那鬼差周身一震,顿时僵在原地,恼人的歌声停了。下一秒,像一张纸似的飘倒在了地上。
奚族回头看了一眼被拘的人魂,见他像痴儿一样,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便不理他,捡起鬼差手里的信封,头也没回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信封里装着路引。
所谓路引,就是地府的通行证。长三尺、宽二尺,以粗纸制成。上面印有“酆都天子发给路引”“普天之下必备此引,方能到酆都地府转世升天”。上面印有阎王的图像,下方盖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县府”三个大印。
人死之后,要到阴间去报道的灵魂,就得手持这张阎王所发放的通行证,在经过看守鬼门关的小鬼检查后,才得以进入鬼国。除了新死之人,不属于地府户籍的“人”,要想进去是不太容易的。除非身份特殊。
奚烛是龙,倒是身份特殊,从前也亮身份下去过几次。但今时不同往日,一来他是去找业火踪迹的,那把火如果由他火精所起,阎王一定认为是他干的好事。二来,他上次去地府的时候,和阎王老爷起过一丝丝不太愉快的嫌隙。人家大抵是不太待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