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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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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金宫,层层宫殿前的灯火只余一点子猩红。天就要亮了,夜却是越来越黑,层层宫殿下飞快的奔跑着一个宫女伶俐的身影。
宫中处处布满各路人物的耳目,错综复杂的后宫,因着各路人马位分的高低,编织出一张经纬严密的利益之网。
这个宫女娇喘吁吁,终于赶到了效力之处。
昭阳宫,是大魏皇后的寝宫。
宫女谨慎的叩了叩宫门,将话带到,便消逝于太阳升起之前。
“娘娘——”
“皇上在女子不得出入的紫宸殿召见了纪淑妃,这天还蒙蒙亮,纪淑妃便坐轿了急急的出了金宫……”
魏后于帘帐中听得心腹老宫女密报,只得披衣起身,露坐于南窗下,她半眯着眼冷笑道:“风向就要变了——”
“这可真真是赶走了老虎,又迎来了豺狼,这些个所谓的王爷,怎么可能真心扶持我们皇太孙殿下,明里还暗还不是巴望着取而代之。”
“世上的事,也无并非是绝无可能。”
魏后信手推开镶嵌满五蝙拜寿拥金卍字型的花窗,一缕阳光随着新凉的晨风扑了个满面,她古怪的笑道:“若我大魏的摄政王无嗣……”
老宫女闻言先是好一阵错愕:“无嗣?”
魏后点了点头:“那样,这些个辅政王爷纵使有私心,还不至于到了逼宫的地步。”
成群的宫女排着长队跪在碧纱门外等候服侍,她并不急着叫起,而是懒洋洋的倚在梨花圆凳上,老宫女先日点了点头,复又摇头道:
“断子绝孙的事情,奴婢以为没几个人会去做。”
“大唐则天皇帝,为了权势连亲生女儿都能掐死在襁抱中,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尚且如此狠心,更何况于是权欲冲天的男人呢!”
“那倒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权势,漫说是弄死一个腹中未见天日的胎儿,就是父子兄弟之间手足相残那也是常有的事……”
“你明白就好。”
这些人以为她真的会重用他们么?
魏后凤目阴沉,心想,一个连亲生骨肉都可以放弃并置之于死地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真心相信他。一切只是利用而已,稳坐在钓鱼台上静观其观,抓紧时机利用他们人性贪婪的弱点,从而达到顺利继承皇权的目的。
届时,过河拆桥,也为时不晚。
清理门户,肃清“功臣”……魏后将身后的事都一一安排了去,她从容的扬了扬眉头,这才招手道:“让她们进来罢!”
离王府
静缘守了离王大半宿,直待紫玉、青玉两个早起执更,这才揉了揉了酸胀的眼睛,欲转到小书房去打坐。每日的早空与晚空,是她必行之功课。
即使她早已不是出家人,笃信佛法的信仰却已根深蒂固、无从更改。
“缘缘夫人。”
“嗯?”
紫玉与青玉两个低着头微微福了一福,静缘含笑道:“怎么了?”
“请您先到外间去一趟?”
“这是何故?”
“您去了就知道了。”
紫玉和青玉一直躬着身子,这令静缘略感意外,这两个丫头待她并不是不恭顺,而是像今天这般客套倒令她觉着不自在起来。
“我这就去,你们不必如此拘礼。”
静缘扶着腰身,缓缓穿过层层低垂的帘栊,举手投足无不优雅,粒粒圆润的珠帘被拨弄得发出微响,她还是感到不解,这两个丫头,是不是有些日子不见,倒觉生分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脸笑得出来?”
静缘原本勾着唇角,浅浅一笑,一阵清丽而冰冷的声音冷不防的吓了她一跳。
四对宫扇掩下立着个盛装打扮的中年美妇人,她身着玄青文绣缥衣,发绾七蔽髻,头插缀五彩玉玳瑁镂金步瑶,外加黄金龙首衔白珠簪珥,十来个宫装丽人敛声屏息的簇拥着。
淑妃冲身旁执事的老嬷嬷点了点头,静缘留神一瞧,这个老嬷嬷她认得,上次就是她奉了淑妃的旨意,申戒了她,并整治了紫玉、青玉……
老嬷嬷冲静缘低喝道:“如夫人,见了淑妃娘娘居然不下跪?”
静缘将双手合在腰际正要欠身一福,老嬷嬷使尽全身力气一脚勾在静缘石榴红的裙裾上用力一扯,静缘整个人身子急剧的一颤,“咚”的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我……”
静缘只觉下腹一阵刺痛,额前沁出丝丝冰冷的细汗,她很想要张口说她怀有身孕,适才可能摔着了,还等不及张口,淑妃身旁的宫女一拥而上,纷纷说道:
“唉哟!这如夫人跌倒了,大家快扶啊!”
这些宫女看上去热络着要掺扶,实则十来只玉手齐齐的不谋而合伸向静缘的腰腹间。未等静缘回过神来,原本就刺痛的小腹更是阴痛酸胀,她挣扎着想要推开这些宫女,更是惊觉□□湿漉漉的似流出一股温热……
淑妃大声吊着嗓子,恶狠狠的唾骂道:“贱人,若非因为你,我儿子就不会高烧不退,缠绵病榻,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被那黑了心肝的刺客夺去了性命。”
静缘脸色惨白如纸,又被十来个宫女架着,艰难的说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
“这是谁家的规矩?”
淑妃越说越大声,声音也越骂越难听:“我啊!你的,也是你一个屈屈贱人能说的,没人教过你规矩么?王爷二字,贱妾二字难不承你都不会?真是反了你!”
淑妃脸色一黑,刚要挥手,听得帘栊“哗哗”一阵乱颤狂响。
却见离王艰难的撑着身子吃痛抓着珠帘,强忍着天眩地转,咆哮道:“放开她——”
淑妃气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孽障,为了一个贱人居然敢顶撞我这个当娘的。”
“她是我女人,她怀孕了,母妃,你怎能推她、打她——”
“怀孕了?你说什么?”
淑妃这才赶着俯下身,抓着静缘的衣领,复杂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什么意思?你这岂不是要陷本宫于不义?”
离王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死命抱住静缘,净她藏在身后与淑妃隔开:“请母妃保持体统到儿子的南书房等候。”
“你这个不孝之子,为娘的还没怎么她,自从你沾上这个女人之后,真是越来越令我感到失望。”
“缘缘,缘缘你怎么了?”
望着静缘气喘吁吁,眼神游离的样子,离王慌了神,他轻轻拍着她惨白小脸,眉宇间拧成川字型。
“痛,痛啊!”
她好痛,小腹的剧痛到一阵麻木。她好冷,□□溢出一股温热之后,像是将她所有的体力全部带走一般。
离王心里“咯噔”一跳,伸手触及静缘红得像鲜血一般艳丽的裙裾。
也许是裙子太红,他看不真切,不得不伸手摸了一把,冰凉的粘腻之感,令他心惊肉跳,血,指尖上沾着的暗红的污血,离王惊叫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快、快、快——”
淑妃见事情闹大了,这才放缓了口气,也跟着忙活着好一阵张罗:“传太医,快传太医,她这个样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静缘微微眨了眨清泠的眸子,在那之后她便人事不醒,彻底陷入昏迷。
“如夫人小产了,如夫人小产了。”
是夜,雨打芭蕉声声泣,闻之,不胜悲凄。整个离王府因着静缘的小产,又因着离王痛失爱子悲伤难过加重了伤逝,越觉愁云笼罩。
淑妃虽然驾临王府,她顾着心痛离王、又愧疚痛失了孙子,偌大的离王府,一时竟无主事之人。不得已,王府管家只得将衡王请了过来主持局面。
“母妃娘娘,还请保重玉体。”
“老三,这可如何是好,为娘的真是罪过。”
衡王冒雨赶到离王府,才入南书房就见淑妃早已哭得面色紫胀,气色如华。他自是心疼母亲,连忙上前掺着抚就道:“事情儿子在来的路上都听到了!老四身子骨素来强壮,这调养将息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淑妃充耳不闻,仍在啼哭。
衡王这才说道:“至于那孩子,想来也是红尘中无这个福份。那姑子又不说,任谁知道呢!母妃难道不心疼自己的孙子不是?”
“我的儿,虽然你这样想,可这传了出去,又焉知外头的人会怎样想?这恶婆婆的骂名,想来我这个作娘的是背定了。”
“老四和那姑子都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母妃左不过多赏赐些也就平复此事了!再者说,长乐郡主说话就要到兆京了,那姑子左不过是个妾室,旁枝末叶,没人去理会此事的。”
淑妃这才拭了眼泪,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还是你会开解人,如此一说,为娘这心里头方好受了许多。”
衡王安抚妥当淑妃之后,方穿堂入室径直入抱玉轩看离王。丫环们自是打帘子让,纷纷行礼道:“衡王殿下来了。”
离王与静缘两个,一个有气无力歪在外头,一个半死不活躺在里间。当中以重重帘幕隔断,既能彼此照应,看见首尾,又不至于互相干扰,倒是适宜养病的。
衡王摒退了诸人,附在离王的耳畔,压低着嗓门,以唯有他与离王才能够听到声音低语道:“老四,你可真是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