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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步步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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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本王也没白要你的东西。”
这个女子真是太过于玲珑剔透,想必,她已知他要这只香囊的目的,从她这样轻佻的口吻看来,更有可能在他点拨她挟持静缘那一刻,她便将这件小东西准备好了。
她是有备而来。
“既然殿下这般豪爽,青衣便照单全收了。”
“追兵没有逮到他,脚程不快不慢,就只差那么十里。”
换句话,青霜在衡王的控制中,只是衡王一句话,抓与不抓,放与不放的事情。他保持着距离留着他,只是为了操纵她去做更多的事情而已。
“这样看来,奴家得随时待命,听从殿下差遣了!”
“听起来,你有些不悦啊!”
衡王从身后抱住青衣,摩挲着她冰凉的小脸,拉了拉她瀑布般散落一地的长发,亲昵的说道:“你也知道,本王为人素来厚道,绝不会令你吃亏的。”
“离王只不过跟奴家睡了一觉,就送了一栋宅子给奴家,殿下一毛不拔,却处处掐着奴家的脖子,浪上人□□,又生生掐熄了,吃人血肉,不吐骨头,这还叫厚道?天底下,只怕没厚道这二字了……”
青衣想要挣脱开衡王的怀抱,却为他束缚得更紧。他的怀抱明明很暖,她却觉得异常冰凉。
“若是换了老四,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到现在跟本王在这里撒娇使性子么?”
衡王深遂的目光里浮动着寒光,她明白,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容忍更是有度的。从他第一次带着离王找上她,她就应该知道,他早就想对青霜下手。
“殿下,都是奴家不好,奴家不过是个小女子,撒个娇、讨个好,无非就是想得到您更多的宠爱嘛!你不跟奴家睡,又不跟奴好,开口闭口只谈交易,人家到底不是男子嘛……”
“这就对了。”
衡王又恢复了平日里和气的笑容,亲自将青衣送出屋外,一语双关:“夜深了,路不好走,你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青衣勉强的笑了笑,转回身,只觉步步惊心。
她太自信了,自信的以为能将衡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暗中周璇。
可她却犯了一个最愚蠢的错误,那便是,不论她如何玲珑又剔透,始终是授人以柄。好比《西游记》里孙悟空如何有能耐,终逃脱不了如来佛的掌心。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是孙悟空,更无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领,若梦浮生,她只是一个飞花逐水流的伎女而已……
清冷的月光下,是青衣悠悠离去的清影……
风,乍起,叶,飘零。
离王扶着一株凋零的枫树,伫立在风中。身上的伤口似乎发炎了,他咬牙强忍着腹部阵阵胀痛。满地淡黄月在萧瑟的风中打转,每每经过之处,泛起漩涡……
他知道,那件东西衡王已经拿到手了。他原本就狂乱的心,更乱了,在漩涡里疼痛纠结……
起伏的夜风掀开屋子虚掩的门,衡王端坐在屋子的中央等候他。离王好一阵迟疑,几次三番迈开了脚步,每每却又在付诸于行动之际退了回来。
真要拿着这只香囊,情深款款的将它配戴在静缘的腰间,搂过她,对她说至死不渝么!
“不——”
那将会是怎样心碎与绝望?
对于静缘,他亏欠了她太多。那样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褥夺之后,还要欺骗与痛下其手么?更让他情何以堪的便是她腹中怀着的可是他的血脉啊!
离王将香囊原封不动的塞回衡王的手中:“不是做不到,而是办不到。”
“老四——”
衡王叫住了离王,兄弟二人并肩坐月光下。
月亮在天上,像一面寒光闪烁的镜子,倒映出衡王与离王的身影,他二人在一片萧瑟的夜风中虚虚浮浮、时隐时动。
离王道:“老三,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一个女子入你的眼么?真就那么喜欢男人么?”
刹那间,衡王的目光微微一闪,有那么一丝失神,仅仅只是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出卖了他。
“她是谁?”
“曾经沧桑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衡王避开离王咄咄逼人的追问,那是他埋在心底至深,不愿触及的仓惶。他逃也似的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离王的肩头,将心比己,说道:
“远离朝政,过着与世无争、世外桃源般像陶渊明似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离王一怔,面对衡王的云淡风清,他很是无措。
那是他想要的么?真是他想要的么?如果的确是他想要的,又何必这般备受煎熬的样子,应是欣然而从容的……
若他果真如他所说的那义正言辞,又何必派亲信入金宫……
“你以为,你真的能给那个尼姑一生的幸福么?”
“至少也——”
他说不下去了,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感到自己像一条活鱼被晾在沙滩上扑愣,他知道,终究是要回到大海,可这一刻他口是心非的纠结着、眷恋着——
……
至少,他很无力的挣扎过……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这回,换衡王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离王既然不忍心打掉静缘腹中的孩子,为何,又跟他说这么一句话?
“老四——”
离王不语,加紧了脚步飞也似的离开,矫健如飞的步子令人难以置信他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无边落木萧萧,艰难苦恨寒霜。
衡王知道,离王已然作了决定。他突然很期待,这个人突破了迷局,又将如何上下其手,做非常人,行非常之事?
金宫
紫宸殿是魏皇处理政务的大殿,这座宫殿终年灯火辉煌,无数盏宫灯明晃晃的,将幽深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纪淑妃扶着宫女的手,在魏皇身边心腹太监的引领下从紫宸殿侧门而入。哪怕只是一扇微不足道的侧门,紫檀雕镂的重门,瑰丽而大气,无不彰显着帝王的威严与霸气。
推开了重门,仿佛像走进了另一重世界。
那是处于权力的顶峰,唯有一国之尊才能俯视的世界,紫宸殿,是金宫的权利中心,更是整个大魏帝国的权利中心。
偌大的内殿,一望无垠。宛若宇宙苍穹,神秘漠测又威严庄重。目光所及,黑暗,无尽的黑暗,黑暗的尽头,是内殿的中央,整座浩如烟海的内殿,唯有正中流光溢彩,闪烁着明月一般清明的光芒。
九龙簇拥的轩辕镜下设着皇帝的宝座,纯金镂雕的宝座,镶嵌着奇珍异宝,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宝座照得纹彩辉煌。
年逾六旬的魏皇银发苍苍,手执金笔,正在朱批。笔下乾坤,自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他凝神处理政务勤政的样子,像伟岸的神明。
纪淑妃在皇帝的御前静静跪下叩首,臣妾、臣妾,首先是皇帝的臣子,然后才是皇帝的妃妾。
“纪氏,你想要出宫?”
“回皇上,小四那孩子伤得不清,臣妾放心不下,恳请皇上恩准。”
“细细算来,你入宫也要三十年了罢!”
魏皇并不曾停下手中的政务,多年文山汇海,他早已练就一面与臣工议政,一面与潜心处理政务的本领。一切,驾轻就熟。更何况,只是纪淑妃。
在他众多美丽妖娆又聪明伶俐的后宫中,看上去,还算老实听话的一个。
“回皇上,三十一年了!”
纪淑妃有些恍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居然也勉为其难的过了这么多年。
“韶华易逝,纪氏与朕都到了迟暮之年。”
魏皇这才搁了笔,缓缓靠在宝座上,示意纪淑妃平身。见魏皇摁了摁睛明穴,心细如尘如纪淑妃自知皇帝是过于操劳,迈着细碎的步子跪在皇帝的跟前,替他拿捏。
“后宫这么多妃当中,唯你最是温柔懂事。”
喜欢的时候是懂事,不喜欢的时候便是不知情趣。往事如浮云一般掠过,魏皇宠爱刘贵妃的时候,总是在她跟前不经意的像向她流露过,她虽贤惠,却缺少情趣。
这个时候,魏皇说她温柔,说她懂事,纪淑妃理了理了头绪,皇帝说话,讳莫如深,多半都是含沙射影。
“臣妾虽然恪守宫训,可臣妾的两个儿子却没什么出息,若非这么多年皇上担待着,臣妾这一辈子提心吊胆的,都不知何是好了!”
“依朕看么,你把两个孩子教得尚可。”
尚可!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至少是没有过失,纪淑妃暗暗的松了口气,想必皇佛寺魏后与皇太孙遇刺一事,皇帝俱已知晓。
任谁不知,放眼天下,四处皆是魏皇的耳目。
“刘贵妃跟你比,差远了!”
提及刘贵妃皇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听上去只是皇帝与后妃闲话一般。实则不然,帝王的家,放眼天下,便是国事。
就要交好运了,纪淑妃心中明白,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沉稳。
她谦谨的低下头,道:“真是惭愧!”
“这里有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你拿去给小四使,若不够,朕这里还有,若他走得路了,让他入宫来见朕,朕还等着替他与长乐郡主主婚呢!”
“是,谨遵皇上的主意。”
怀揣着魏皇赏赐的金疮药,纪淑妃拜了又拜,方才躬着身子缓缓退出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