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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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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帘低垂的小苑内,红叶落了又落,铺了厚厚一地,一如静缘沉重的心情。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汤药浓郁的香气,她握着帕子往白瓷碗里倒了汤药,这药,反反复复,煎了又煎、熬了又熬,可服药之人却迟迟不曾醒将过来。
“唉——”
静缘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尖蹙得更紧,正在心烦意乱之际,恍惚间听见檐帐内传来离王低低的呻声,三步两步走上前,静缘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终于是醒过来了。”
离王虽是醒了过来,仍觉晕晕沉沉的,他皱着眉头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子,映入眼帘是静缘一双哭得红红肿肿的核桃眼,他吃力的伸手抚了抚静缘清秀的眉目,促狭道:“小兔子。”
静缘柔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是忧愁又是心痛,娇嗔道:“都什么时候了——”
离王只觉得腹部一阵发热胀痛,伸手触及是裹得厚厚一层绷带,想来是伤得不轻,不由问道:“我躺了多久?”
静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扶着床檐恍悠悠的站起身,去一旁架着的药吊子取过汤药,一口一口的喂离王吃药:“整整三天三夜。”
离王一把抓着静缘冰凉的小手:“你熬了这些天?”
静缘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嗯!”
离王大怒:“胡闹!!!”
“咣啷”一声,大半碗汤药打翻在地,静缘很是委屈,眼睛更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岌岌可危,随时要掉落下来。
“我是指你怀着身孕,这么熬伤身子……”
他知道,她总是盼着他好,可他,冲她这么发脾气,不也是心痛她么!他如今这个样子照顾不了她,她要是把身子熬怀了,一家三口全倒下了,那可如何是好!
离王心里固然着急,到底也觉着心慰。
静缘的心底,满满都是他了,一想到这里,他一把拉过她,任由她靠在他的身旁,拨弄着她的发丝,替她吹了吹红肿的小手:
“好了,好了!这不是心痛你么!不许哭啊!好好给我把孩子生下来就好,这些事情,交给紫玉、青玉来做。”
他刚一张口,静缘凉凉的泪水便“啪哒、啪哒”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心头一软,用力将她拥得更紧,任由她贴在他的心口,好脾气的哄道:
“不骂你了,不怪你了,都是我错,行不?”
“当然是你错,你让人担心死了,当然要怪你,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和孩子怎么办!”
她当然觉得她委屈了,这么熬更受夜不就是怕他出意外么!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一切的一切,她心痛他,恨不能替他躺在病床上,她累了这么些天,他非但不给她一句好话,劈头盖脸就这么一顿数落她……
静缘口内尽管絮絮叨叨的,转念,却又觉着很幸福。
他这么霸气,心底只是怀揣着满满的爱意。他吼她,他凶她,只是因为心里全是她。
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就像在灵隐寺,跟慧空在一起那种相依为命的幸福。渐渐的,离王已经成为了她的全部。就像灵隐寺,曾经是她的全部那样。
“老四,醒了。”
衡王掀帘子正赶着进房,又撞着离王与静缘耳鬓厮磨很是亲密,他只得咳嗽了一声,连忙转过身心情复杂的望着窗外。
太阳已经落下,倦鸟纷纷归巢。
入秋的夕阳,黄澄澄的,灿烂的光芒被侵入的北风渐渐吹散。他的心头很乱,这一回,离王赔上了这么一剑,弄伤了身子非但没能赢得魏后完全的信任,连之前那点半信将疑也化有乌有。
“缘缘,你到耳房歇着,我跟老三有话要说。”
静缘有些不舍的望了离王一眼,方低了头,缓缓离去。
“你是不是有些过了。”
衡王的目光越发深遂,他不满的望了离王一眼,又是心痛,又是埋怨:“那天,你明明可以逮住他的。”
离王好一阵冷哼:“你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反咬了我一口,我没找你算帐,你倒有脸先发治人。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楚国的细作?”
衡王细眯了眼:“你不就是想借他的剑去皇后的跟前以示忠诚么?即使没有他,你也会派你手下人去刺杀皇太孙的不是么?”
房梁上躲着的那些剑客,与其说是除杀手,不如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假如青霜一伙行刺有变,这群杀手随时可以摇身一变,掉转形势假意行刺。
离王救驾有功,皇后自是信任有嘉。
静缘,是离王这场筹谋中唯一缺失的成算。
天杀的,他怎么也没算到这个粉头会到红叶小苑挟持了静缘。如果不是因为静缘,提着青霜的人头,魏后一定会倾向他。
衡王看透了离王的伎俩之后,嘲讽道:“结果因着美色,痛失了这么一次机会。”
离王当然听了弦外之音:“有话直说。”
“皇后已知你使的是苦肉计。”
金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
衡王、离王俱是聪明过人,但魏后更是人精。统御六宫,母仪天下三十五年,任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识过。
哭哭啼啼所谓悲凄的形容下,更多是一种掩饰。
被人看穿把戏离王到底有些无措,当着衡王的面,他也觉着难堪。他其实,有些酸涩的,在魏后的面前,他想要证明他比衡王要强。
争来斗去,兄弟俩终究是有着共同的利益,他求助的望了眼衡王:“她意欲何为?”
衡王心里未免发虚,青霜挟持静缘这段插曲是他授意青衣让她点拨青霜去做的。若离王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恨他!
衡王很想要试一试,离王到底是一个政客,还是一个情种。他还存有那么一份私心,私心就是想在混乱中趁机……
离王走向了那个女人,全面倒戈,只为护着那个女人的周全。事事皆出乎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什么意思?”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应该懂得,这个时候狩猎你没有资格将每一件猎物都收入囊中。”
离王一脸惨白,冥黑的眸子黯淡无光。
衡王垂下眼,不再言语。
夕阳,已彻底落下,衡王如魅影一般消逝在无垠的夜色里。夜风很凉,像一只看不见手,无形中搅得离王心慌意乱,衡王的意思,他懂。
因为懂得,所以很痛。他宁可后知后觉,或者压根就没听明白。
他要他作一个决定,又或者,是离王对自己的人生一定要作一个决定。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可他,舍不得。
“可恶!”
离王一拳砸在床檐上,连带震得伤口好一阵刺痛。非得,要他亲自动手么?他下不了手,狠不下心。这样的事,他怎么能够这么惨忍、人伦丧尽……
“来人——”
守护在红叶小苑的武士领命而进,单膝跪在帘幕外待命。
“去宫里传话给淑妃娘娘,就说本王身子抱恙。”
“是,遵王爷之命。”
武士“豁”的站起身,整衣顿甲就要离开,离王望着湘帘外肃立的身影,好一阵犹豫,他还是竭力克制住叫回武士的冲动。
“驾——”
听得一阵千里马的嘶鸣声,离王的心被纠得辗转惊寐、不胜凄凉,权欲与情/欲,理智与感性,此消彼长,湮没在滚滚洪流中,他也很迷惘。
就像站在天平的中央,左摇右摆,似乎作怎么样的决定,两难……
银杏阁
听得禁鼓三响之后,夜已经很深了。夜深人静,树叶掉落的沙沙声格外清明。青衣只穿着素纱单衣,披着交领围脖,提着风灯来到衡王的房门外。
“吱呀——”
白牛皮纸糊的风灯将衡王的屋子照得水白一片,宛如九月枫露,随着青衣秀美的身影一路落在衡王的身上。
衡王懒洋洋的并不起身,只歪在竹枕上冲青衣招了招手。青衣温柔而文静的笑了笑,随系解下围脖,脱了绣鞋与衡王同寝。
“怎么?终于肯招我了?”
“你很香,暗香浮动夜黄昏。”
衡王搂着青衣,从头到脚仔细的嗅了一遍,抚弄得青衣通身燥热潮红,方埋首在青衣温热柔软的小腹上,修长的手指轻划着圆圈:“听说汉宫飞燕为了保持身轻如燕的身材,将息肌丸塞在肚脐眼中。”
“嗯!”
青衣含浑的应承着,潮湿的眸子流露出高涨的情欲。她正大胆的欲将玉手探向衡王的敞口阔裤中,孰料,衡王有力的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将她压倒,轻咬着她小巧的耳珠,低语道:
“你也戴这个么?”
“难道,要生下父亲不知道是谁的野孩子?”
青衣双眼迷漓、呼吸渐沉渐渐陷入情/欲,衡王这样挑逗,又无碰她的意思,令她□□难捱,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冤家,你待要怎样?”
“心肝儿肉,急什么呀。”
衡王撩开青衣的衣袖,从中取出一只琥珀大小的荷包,解了下来托在手上细看,小小巧巧的荷包做功精致,上头绣着一对绿嘴鸳鸯。
“嗯!很香!”
“我平日里戴的就是这个。”
“哦——”
“既然殿下喜欢,就送给您作情表好了!”
青衣冷笑的半坐起身,披上围脖,折腾了这么半天,衡王只是为了她手上这么一件小东西而召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