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恨有多深，爱有多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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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带着一群高僧也颤微微的撤到后殿，阻挡着杀手进一步进攻。
黑衣武士三下两下便将大部分白衣杀手杀了个片甲不留，只余一直在殿中与离王对峙的杀手头子，武士们渐渐合拢，将他包围在当中，眼见十几只板斧齐刷刷的就要劈了下去，离王突然出手制止，威严的说道：
“去，把本王的长剑取过来。”
离王手抚过冰铁筑的长剑，摁着镶满金刚石的剑鞘冲杀手冷笑道：“这剑术，是本王随父皇征服云燕十六州跟你们楚国人学的，本王敬你是条汗子，跟你一对一来个对诀！”
他们魏国人善于用板斧与大刀这般霸气的兵器，离王却偏偏对阴柔的剑术情有独钟，暗中跟楚国的剑客习得一身本领，奈何在魏国没有对手，这下可好，他总算是棋逢对手。
白衣杀手似笑非笑，目光如矩，于生，他并无眷恋，之前这个看似只会玩弄女色的离王倒也是一介枭雄，走到生命的尽头，能遇到这样一个对手，足够了。
他轻蔑的笑道：“老虎跟大猫偷师学艺，以为几招三角毛的功夫就是精髓，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楚国的精魂，什么是楚人的风骚。”
剑气，杀气，充斥着溅满鲜血的大雄宝殿。
离王以睥睨天下之势先于杀手拔剑出靴，剑气闪烁的穿刺中，他一剑刺插入杀手的胸口，殷红的鲜血如注般喷涌在离王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也溅入温热的血滴。
不过如此，楚国的剑术不过如此。
他揉了揉冥黑的眸子，正要露出鄙夷的笑容，孰料，惊觉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低头一瞧，身上一阵温热同样喷涌而出。
可笑他自以为抢先出剑的那一刻，白衣杀手同样刺穿了他的腹部，想必脏腑撕裂开来流血不止。
“王爷、王爷！”
慌乱中，武士们紧紧守护在离王的身旁，这些武士是离王暗自养在府中的死士，若离王有个闪失，他们自是失了倚靠。
“砰——”
一阵浓密的烟雾散开，杀手趁乱放出烟雾弹，卯足了劲儿趁机逃了出去。他不怕死，憋着这么一口气，只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生，不能在天比翼，死，可否结个连理。
胸口上的伤口一路淌血，可比起心口上破了的那个洞，算不得什么的，算不得的。他终于来到银杏纷飞的小楼，掀开湘帘倒向那个秀美的身影。
杀手解开面巾，露出清俊的面容，郑重而残喘着向她说道：“楚玉，楚玉，对不起！”
望着青霜浑身是血，一脸苍白，气若游丝的样子，青衣死撑着睁大眼睛，拼命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哽咽难抬，她害怕，一垂眸，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掉落。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青霜紧紧握住青衣冰凉的纤手，乞怜的望着她，目光依依，越过青衣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深深投入她沉封以久的心湖。
“咚”的一声，青衣摁着心口只觉千辛万苦垒起的长堤，承受不住阵阵撞激的惊涛骇浪，他这个样子，他这幅神情，他又要涨满她的心么？
为了忘记过去，为了放下青霜，为了不再留念，她付出无数，哪怕是出卖自己，打滚于风尘中，不，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为了他再一次动摇。
见青衣怔怔望着他，虽然眉心紧蹙，却任由他赖在她的怀抱中，青霜长长的叹了口气，将青衣的手抓得更紧，仿佛是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是他的命，她更是他的药。
青霜像是笑了，又像是流泪了，缓缓阖上双眼，最后一刻，能够死在她的怀抱里，虽死足矣！
“起来，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么？”
恍惚间睁开眼，青霜看到青衣从容的从梳妆台前拿过一只药瓶，退了瓶塞往青霜的跟前一洒，望着一阵纷飞的白雾，青霜认得这是楚国的外伤圣药滇云白药。
他略张了张口，她在替他止血，离王到底手偏，距离心脏偏了一寸，不是致命之伤，只是失血太多。青衣趁他张口之际，将两粒保险子塞入他的口中，拽过他将他拖向腰门。
银杏阁的腰门与红叶小苑相连，青霜尚在惊诧中，就为青衣双手猛的一推，跌倒在落满红叶的小院中，只见青衣指着湘帘半掩的深处说道：
“若不想死，就挟持她，她是离王的软肋。”
“楚玉，你还爱我的，是不是？你舍不得我去死，是不是？”
她可知，他令她绝处逢生，她救了他的命，更救了他的心，使他从对生的毫无眷恋，想要艰难的活下去，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活下去。
青衣面无表情，一脸平静，她缓缓合上腰门，一字一句：“我只想让你尝尝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他一窒，刚刚升起的那么一丝希望，被她生生的覆灭。
“戏班里你手下的那些人早就被我收买了，今天，只是一个陷井，等着你自投罗网。”
青霜闻言，如五雷轰顶。
她明明救了他呀！救他之前，却是她下的套，救他之后，她又让他绝望。他宁可，适才就死在青衣的怀抱里。
那就，真的解脱了，从此以后，人间天上，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不甘心，他不甘心，为什么！就算当初错了那么多，他，已经悔过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紧，若他迟疑的待在原地那便是死定了。
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他要活下去，哪怕是绝望的活下去，只有活着，他才可以找到心中想要的那一个答案，或者，答案早已摆面跟前，只是他不想去面对。
他挣扎着握着长剑，迈着无比沉重的步子走向屋子的深处，静缘正在做晚空，闭目颂经于香桌上一樽慈悲的佛相跟前。
他从身后挟持住静缘，使尽力气禁锢住她，将长剑架在静缘的脖子上……
青衣从门缝中瞧得这一幕，总算，如释重负。
他比她，更懂得该如何活下去，她，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眼泪，在转身之后，终于滴落下来，泪流满面，痛彻心肺。
原来，她与青霜，连决绝都不能够的。
那一刻，她真的宁可他就死在她的怀抱里了，可她，不忍。忍不下心啊！他若死了，她也不会独活着，衡王知她，才会给她台阶下，要她在出卖青霜之后，又卖人情给她，指路给她，让青霜劫持离王的爱妾可以逃过一劫。
千里长堤，溃于旦夕。过去，她是楚玉的时候看不明白，现在，她成了青衣也还是看不明白。
或者，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去面对。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这一生，还这样长，可到底要多少爱恨才能将情仇相抵。悲恸中青衣取下焦尾，抓狂的乱弹着琴弦，凄冽之音，哀绝悲壮，闻之，凌乱而动容。
伴着萧瑟的琴声，离王带伤一路追到红叶小苑。他冥黑的瞳仁不断放大，心跳，在一阵骤然的狂乱之后迅速减弱。
那个终日扮粉头的男妓，那个卑贱的戏子，将剑架在静缘的脖子上，他要怎样？他究竟要怎样？挟持她，威胁她，让他错失抓着他邀功请赏的机会？
他恨极了，最恨授人以柄，被人威助。
“若你还是一个男人，有种，放了她，我们俩都受了伤，我跟你打。”
青霜似乎充耳不闻，倒是俯身在静缘的耳畔一阵低语，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离王心中疑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腰身上的流血滴滴哒哒不曾停歇，渐渐的，他感到眼前开始璇转发黑。
他努力撑着，睁着眼睛，他不可以有事，他若有个闪失，静缘跟孩子可怎么是好。
“爷！你流血了——”
他看到她的小兔子眼睛红红的，流下了悲伤的眼泪，这个女人，真是该死，哭、就知道哭，有力气在这里哭，怎么就不想个法子挣脱。
可她那样小的力气，她连他的掌控都无能为力，在一个杀手的跟前又能如何？
他只觉心被她搅得快要碎了，她这么一搅和，他身上那阵撕裂的伤痛也算不得什么，强势如离王终于松口：“放了她，我让你走。”
“你，跟你身后的人都退后一丈。”
青霜拖着静缘，皇佛寺后门拴着一骑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那是他留的一条退路，假如，他成功刺杀了皇太孙，他想过了，就是绑架，也要将楚玉绑走，一起回到楚国。
只可惜，要离开的，还是他一个。
“王爷、王爷——”
眼见杀手距离汗血宝马越来越近，武士们开始沉不住气，这样就是前功尽弃，王爷拼死拼活流了这么多血，不就是想抓个活的到皇后的跟前作交易么？
“让他走。”
离王以毋庸置疑的口吻一挥手，他紧盯着青霜架子静缘脖子上的长剑，恨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如夫人，即使将来这个男人会负你，你也要原谅他，至少，这一刻，他是为了你舍弃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恨有多深，爱有多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