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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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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衡王那样看他笑话,说他光是得到静缘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这下可好,他不都瞧见了!这回可真长脸了,身为男人,离王觉得忒儿有面子。
“得了,瞧你这一幅偷着乐的嘴脸,没得教人恶心。”
就知道他得了这么点彩头会在他跟前显摆,衡王觑了眼离王,口内不尤一阵轻哂:
“小样。”
衡王负手走到一株姿态丰美的银杏树下,无垠的黑夜里,他的目光深遂,尤如天上闪烁的繁星,犹豫了好一会儿,方从衣袖中谨慎取出一封书信道:
“这封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离王接过书信并不急着拆阅,而反复的检视了一番。洒金的信封无收信落款,只余一点一点的鎏金纷繁的落余明黄的信封上,看来这是一封密函,心中有了成算之后,他方小心奕奕的拆封口。
他拎起挂在银杏阁大门前的一盏风灯照在书信上,一行清秀的小楷看得他触目惊心。离王不满的望了眼衡王,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衡王坦荡,离王淡然。
比起他,皇后更想要与衡王结盟,仰仗于他。至于他离王,只是这场暗中勾结中的一个小小的摆设,谁让他是衡王的亲弟弟,顺道卖个卖个人情给衡王而已。
离王勾着唇角无声无息的笑了笑,复将书信悉心的折好,原封不动塞回给衡王,不动声色道:“皇后要带着皇太孙替太子到皇佛寺祈福,这书信不送给别人,却偏偏送给我们兄弟。”
离王居然出忽于他的意料波澜不惊,衡王望着离王两团冥黑的眸子看不出端的,只得试探性的说道:
“汾王和宣王,刚被削去了兵权,心里必定是抑郁不忿,若在途中有什么闪失,这可是怎么也逃不了干系的。把我们兄弟夹在里头,这还让不让人太太平平的过下去。”
离王这才讥讽道: “你还想着独善其身?”
他,并不妒忌自己的兄长更受人倚赖,这个时候刀架在脖子上,衡王还易想天开的想要置身于事外……他实在很无语。
该亮剑、就得亮剑。
离王捺着性子说道:“真够狠的,一石二鸟。她这么做,就是变着花样要我们拥立皇太孙,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就是明摆着要恩威并重要挟咱们。”
衡王屏住呼息,追问道:“你有何打算?”
看来,衡王在这个事情上是下不了决心。离王阴暗沉着一双冥黑的眼睛,他对这个兄长,感到失望,在这之前,他打心底还是敬重他的。
聪明过人如衡王,又如何瞧不出离王那点子心思,他涨红着圆脸,迟疑道:“或者观望一下。”
离王对衡王想要明哲保身自是嗤之以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衡王只觉提心吊胆的日子终究是无可避不了放手一搏,可他,始终下不了决心。他虽足智多谋,却缺少杀伐决断的勇气。见离王冥黑的眸子已闪过杀机,衡王他知道,他这个兄弟已然作了决定。
难道月明之夜,离王就要血洗皇佛寺,来个借刀杀人?
“老四!!!”
“克己是么?”
“爷我自有论断,你盯紧皇佛大营那些人便成。”
离王以不容纷说的口吻拒绝了衡王的劝阻,兴许他处事的确是过于浮燥,可经过这么多年的厉练与克制,他懂得当中的分寸。他厌恶衡王自作聪明的沉稳,做大事不拘泥于小节,若一味这么忍下去,失去的不是耐心,只会是机遇。
日子在漩伏中流逝,过了望日,明月渐渐丰盈,莹润的月光像一条淌过的河流,整个皇佛寺便沐浴在无边月色中。
高僧们在海明的率领下,俱坐在大雄宝殿替太子做法事。三更外设了法坛,海明以杨柳枝沾过供奉在佛祖跟前的净水,遍洒坛场,使外坛成为净土。四更内坛结界,诵持经咒,内坛清静绝尘。
五更遣使建幡,给“鬼使神差”们发符,让他们前往邀请符上所标明的诸佛、菩萨、天神及六道鬼魂等前来赴会,并于大雄宝殿前旗杆上悬挂长形旌幡,幡上书写“修建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功德宝幡”一行宝字。
听得敲钟声后,四更请上堂,请得俱是如来佛、观世音菩萨……俱是法力非凡能超度众生者,五更奉浴,安排浴盆、香水、手巾等沐浴,奉请各位上堂沐浴。
衡王与离王俱穿了色泽素净,高洁清雅的白绸交领长衣,外罩青缎掐牙罩衣,在净水中洗去铅华之后尾随着僧人长长的队伍依次入大雄宝殿供上堂。
海明打坐在古佛青灯下,拨弄着手中的迦南木念珠宣读《请赦文》,流水一般的斋宴一一呈上,离王在接过万家米熬的长寿粥之后,淡淡呷了口,目光不时落在阴云密布的殿外。
团团乌云如浓墨重彩一般,将一望无垠的蓝天遮了个密不透封。肆虐的秋风呼啸而入,穿得旌幡乱颤,供桌上的长明灯摇摇欲坠。
他不动声色的向衡王说道:“果然是阎王教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衡王抬了抬眼皮子,先是恭谨的向佛祖施了礼,方皮笑肉不笑说道:“太子于月前便薨逝了。”
离王半眯了眼,佯装不知:“哦?是什么?”
衡王方语重心长道:“父皇果真是一直锁着宫门,密不发丧。我们母妃是后宫中是第一个知晓的人,是她不让我告诉你。”
离王别有用心的指着道场,笑道:“你真以为这是为太子添寿的祈福会,这是水陆道场,专为超渡太子的阴灵而设的。”
衡王像是被离王无声无息又锵镪有力的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一阵脸红、一阵脸白,好一阵语塞,忧心道:“说话皇后就要带着皇太孙驾临皇佛寺,你这么做不就是明摆着挑明了咱们知道太子已逝的事情。”
不待离王答话,听得外间一阵传召声,离王满眼肃杀之气:“你作不了决定的事,由我来作,这算不是天衣无缝?”
十二队宫扇掩映下,二十四个宫女簇拥着魏后倒轿,衡王与离王自是躬着身子接了出去。但见白玉珠帘下魏后一袭缟素,遍插银饰,牵着才得六岁,生得龙睛凤目的皇太孙含悲步入大殿。
衡王撞着这一幕,先是一惊,狐疑的望了眼离王,压低声道:“或者,你早就在我之前,跟皇后暗中勾结,导演这么一出戏罢了!”
离王不置可否,只淡淡一句道:“我不过只是顺水推船而已!”
他扔下衡王在原地发愣,整了衣襟,恭顺的跪在皇后的跟前行三跪九拜的大礼:“儿臣请母后娘娘节哀,愿母后娘娘保重凤体,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后闻言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掉落下来,沾湿了衣襟,皇太孙也红了眼圈,跟着好一阵低泣。素纱屏峰如流云一般从殿外一路铺入殿内,海明率着高僧俱隔在屏风外向下魏后及皇太孙行了大礼,如此繁纹褥节一通,又待魏后渐渐止了哭声,水陆道场方得主持下去。
《信心铭》的诵经声,将生者对死者的哀思推下高潮,魏后原是调停将息,听得这一段经文,越发哭得悲戚,想到自己年近不惑痛丧爱子,岂不说江社稷,素日那起争明夺利虚荣之心也淡了几分。
她死死搂住皇太孙,放声大哭:“孙儿啊!你父亲就这样去了,扔下皇祖母这往下的日子可怎生是好啊!”
皇太孙雪玉一团的小脸哭得红肿紫胀,双目红肿如核桃仁一般,在场见过之人无不觉着可怜见的,为之动容。
衡王自是上前递上手帕,替皇太孙擦眼泪:“皇侄还有这么多皇叔在,并非是无依无靠啊!”
魏后当然听明白了当中的另一层意思,将皇太孙推上前,握着他小小的肩膀说道:“去,给你这两位皇叔跪下,要叩首叩首再叩首。”
皇太孙刚刚屈了膝,就要作揖,一道蓝光闪过,雷电交加的殿外一阵轰鸣,一袭白衣翩然而入,剑气直指皇太孙。
“皇太孙,拿命来。”
离王手急眼快,抄手从供桌上拎起一枝莲台挡在利剑上,寒光闪烁的利剑后,是杀手目光如矩,视死如归的神情。
他认得这双眼睛,千娇百媚之下果然包藏祸心。
离王与衡王带来的人少,魏后带来的人也不多,这一次的祈福会是秘密举行的,两拨人只各自带了心腹,而白衣杀手是有备而来,源源不断的杀手如雨点一般涌入大雄宝殿,双方自是在大慈大悲的佛祖跟前大开杀戒。
杀戮中,离王一面奋力抵挡,一面叮嘱衡王将魏后与皇太孙护送到安全的地方:“老三,你带着母后与皇侄避到后堂。”
衡王自是将魏后与皇太孙庇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倒退着躲到释迦牟尼佛相的后头。
离王这才击掌道:“这么轻易就想刺杀我大魏的皇后与皇太孙!!!”
白衣杀手一愣,见十个黑衣魏国武士从天而降,手持板斧“唰唰”几下,冲几个与侍卫们奋力拼搏的手持长剑的白衣杀手劈了过去,听得“咔擦”声响,飞溅的鲜血,疯狂的嚎叫,整个大雄宝殿血流成河,满是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