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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俏冤家,在天涯 ...

  •   自古道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这群无赖遇着更为泼皮的秀才一时无措,只得干瞪了好一阵眼。见他酒也捣腾尽了,酒坛子也往脸上砸了足足的赔了面子,衡王也醉倒在一旁人事不醒,末了,只能意犹味尽、不情不愿的散去。

      众宾客相互掺扶着于月下熙熙攘攘的散去,相较于来时的谨慎,当中有人沮丧的说道:“正经事没一件办成,这改明儿可怎么交待啊!”

      “衡王捧戏子,召妓女倒也罢了!离王那小子不是还在么?”

      “得了,这回儿搂着小尼打得火热,难不成我们就这么撞了进去?”

      “抓不到一丁点把柄,看上去这兄弟俩倒真是糊涂与风流,只得先回明主子再作定度。”

      众人议定之后颇觉有理,出了山门纷纷骑上隐在树林里的黑骑风驰电掣的离去。

      夜半无人私语时,静缘披着清冷的月光不经意的醒来。山寺的夜晚,鸟叫虫鸣,仿佛又回到了古老的灵隐寺。

      夏末秋初,也是这样秋风乍起的夜晚,恍惚记得,静纾与她共枕一席于明亮的月光下,调皮的流萤隔着细纱帐闪着萤火,绿幽幽的光茫点亮了她漆黑的眼睛。

      静缘半坐起身推着静纾好一阵摇晃,兴奋的叫嚷道:“师姐,你看,萤火虫打灯笼——”

      “不看、不看,我困死了——”

      “陪我看一看嘛!像眼泪一样亮晶晶的。”

      ……

      后来怎样?静纾到底坐起身陪着她一同扑流萤,师姐妹两个将流萤赶到细纱帐中。

      “师姐、师姐、师姐,我们不必坐在起了露水的凉凳上数星星了!”

      “星星从天上落到我们的床帐子上。”

      “呵呵呵——”

      小女孩纯真的笑语在清凉的夜晚,久久回荡。

      十八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忆起往事,静缘的眸子亮晶晶的,多少泪珠儿与素纱外飘浮的萤火闪亮成一片。

      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静缘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昔年之情犹在,还看今朝,若非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迫不及待的驱赶她,她始终无法相信静纾有这么恨她。说到底,红尘内她们与天伦之乐无缘,也只余红尘外所剩无己的师徒之谊、师姐妹之情……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就算是顺着坎坷的命运,她终是接受不了被同门抛下、被遗弃……窗外的月亮又清又亮,如流水一般漫涌进来,静缘挣扎其中,看不清自己。

      辗转惊寐,听得禁鼓三敲。重重的,不是落在更鼓上,而是落在心坎上。她已然失去太多了,唯有的是腹中这块渐渐长大的骨肉,还有便是枕畔那个将她置之于死地,又令她绝处逢生的欢喜冤家。

      她懊恼的转过身,想要借着月亮的清晖看清他。怎么,伸手一摸,惊觉身旁空荡荡的,窄小的凉榻像飘在野渡上自横的小舟,只余她一人在风声鹤唳里飘荡。

      强烈的不安宛若下半夜转了的风向,携裹着乌云笼罩在明月之上。

      他去哪儿了?他怎么不在她的身边……

      静缘顾不得穿鞋,匆匆披了件素纱单衣趿着绣鞋出了屋子。夜半昏时、月半明时,她与稀疏的月光穿梭于红叶小苑每一个角落,屋内屋外,除了枫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便是满地斑驳并无他的踪影。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要怎么办?

      不、不、不,不会的,他对她承诺过的,他会竭尽所能的对她好的,虽然,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可他会将她看得最重的。

      她是他的最重,他是她的唯一。

      果真是那样么?

      怎么只是短短的此刻,她便觉着心慌气短、不可企及?怎么,她的心,就乱了,似是而非的慌乱中,担心恐惧像一阙深渊,她越是挣扎,便坠落得愈深。

      出了红叶小苑,雾深露重。不远处,香气袭人,月光下仿佛有翩翩起舞的少女,静缘走近一看原来一朵连着一朵素雅的昙花寂寂开放。

      灵隐寺也种着很多昙花,冰清玉洁、高洁动人。

      花气袭人知昼暖,静缘原本紊乱的心稍稍安定,一阵如泣如诉的洞箫声从昙花深处传来,又勾得她重重愁绪,满怀心事。信手轻抚着探向近前一朵素洁的花枝,静缘记得在灵隐寺的时候,慧空曾经跟她说起过关于昙花的传说。

      昙花又叫韦陀花,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日日开花,常开不败,因缘际会倾心于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男子,不知怎的玉帝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大发雷霆,拆散一对鸳鸯。

      玉帝将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为了让她断绝尘缘,还将那个男子送去灵柩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尽管时过境迁、岁月更迭花神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个轻年男子……

      她不知怎的居然想起这么一个故事,戚戚然行走在树林深处,她想要找的人不曾找到,却与这个似曾相识的洞箫声不期而遇。

      不对,不是不期而遇,越走越近才明白,原来是这一次已然是一次邂逅。

      这样哀婉的洞箫声,她不止一次听到过,早在梅隆山庄,她就心领神会了,还吹着落索的榕叶回应着箫声无边的落寞。

      “你是谁?”

      “你又是谁?”

      “你就是跟我和曲的那个人。”

      “楚玉,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传说中的昙花花神与韦陀是否相见,不得而知。黎明前朝露初凝的那一刻,静缘与青霜,却偏偏遇到了。

      “楚玉,我们走,我们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半醉半醒之间,青霜将静缘当成青衣,死抓着她曼妙的身子往昙花的深处拖去,静缘百般挣扎,落满厚厚红叶的山间小路上硌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经历过离王刻骨铭心的掳夺,她当然明白一个男人的失控于女子将会是什么。

      “你冷静一点,我是离王的妾室。”

      “楚玉,你跟这么多男人厮混在一起只是为了刺激我,是不是?是不是?”

      慌乱中静缘好一阵惊愕:“楚玉是谁?”

      “妻,我的未婚妻。”

      静缘看到,青霜在称楚玉为妻子的那一刻,像是笑着,又像是哭着,悲喜交夹。

      他凝望着她,幽的眸子里有爱、有怜、更有悔恨………

      他的身上散发着桂花酒的味道,他喝醉了,也许,错将她当成他未过门的妻子,又也许,他只是太难过了,拉着她流着眼泪死死咬住嘴唇,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男儿有泪不轻弹,她懂。

      “你不要太难过了,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

      青霜一怔,意无语凝噎,渐渐清醒的意识如同渐渐升起的太阳。他惶然的望了静缘一眼,眼前一片混漉漉的雾气。如果是梦,便一定会醒,如果是逃避,便终究要面对。

      可他真的不想又一次去面对每一个失去楚玉的黎明,孤独的醒来,孑然一身,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我可不可以——”

      明知眼前静静望着他的可人不是她,可他,太痛了,太难过了,像在绝望无垠的清晨,追逐着一抹明媚的阳光奔跑,他无尽悲辛的抱着她,捧着静缘的小脸,将她抵在颗火红的枫树下,任大滴大滴的滚烫的泪水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

      “你不要这样。”

      静缘很想要对他说,她不是他的妻子,她与他,虽有过心灵相通,却只不过是一个路人。可面对着青霜的软弱,她怎么也张不了口。僵直着身子,静静的、不语,无比难堪的留在他的怀抱中。

      他的怀抱陌生而又清新,带着湿漉漉的潮意,宛如清晨林间飘浮着的一层薄雾凉凉的披的在身上,怎么也挥之不去。识得他的真面目,不知是悲是喜,她,低低的叹了口气,伴着清凉的晨风一同散去……

      昙花为谁现?淡蕊知谁怜?长夜谁与共?清珠泪可寒?蓝天高且远,雁过自无痕。明月空对影,千里两婵娟!

      痴了、伤了、困顿了,青霜狠狠揉碎一朵带着露珠的昙花,望着满地残碎,哀婉缠绵:“不是疏惚错过,而是失去了拥有她的资格。”

      ……

      不经意的时候,总会错过许多美丽。

      静缘不知不觉陷入青霜与青衣的忧伤中,并沉缅其中。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光普照,片片枫叶红得像一团火,她已记不清他是几时离开的。他跟她说对不起,他很感激她听他说了这么许多,离别转身,他又是哭着,又是笑着,痴痴的跟她说谢谢。

      他跌跌撞撞的消失在那丛开败的白花中,昙花,果然只是一现。黎明前香远溢清的昙花,在瞬间绽放出绝美之后打蔫了、残闭了、颓然开败。

      花神不是不曾见到韦陀,而是与韦陀再次相见也无从忆起她。

      纵使相逢应不识,是何等的悲哀,纠结于心……

      没有十分的容貌、却有十分的惊艳。

      静缘心中明白,青霜口中的楚玉,想必就是名唤的青衣的女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俏冤家,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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