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帘风月闲 ...
-
他的身上带着雨后的清新，还有那股子浓郁的气息。窗外，一弯弦月，被洗过得天清凉初透，一对壁人，身影朦胧。
他从身后环抱着她，抄手罩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很是兴奋。恋人、爱子，他不曾想到，这么快，便幸运的拥有了。
静缘正小心奕奕的拿竹剪子修去兰花多余的枝叶，他俯身低喃的样子，像蛊。
她只得摞下剪子，与他共剪一对鸳烛于茜纱窗下。
“为什么不说话！”
咬着她小巧的耳珠，他心里直打鼓，她一声不吭的样子，让他觉着发毛，又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这阵子他太忙碌，让她觉着受冷落了。
“王爷辛苦了，容妾身伺候王爷梳洗罢！”
她轻咬朱唇，艰难的回应着他，并像模像样如一个谦卑的婢妾去解他的衣衫。
“嗯？”
她从没这么客套的跟他说过话，更没这般柔顺的服侍过他，比起从前的怨恨与防备，她的客套里透着淡淡的感伤，还有客意的冷淡。
“怎么了？又怎么了？”
扳过她小小的身子，他看到她的双目泛红，打着一层寒霜。
“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她连声音都哽咽了，这幅我见犹怜的样子令他心疼，他好一阵焦虑，她到底怎么了。
静缘无措的呓语着，软绵绵的声音好一阵呜咽，红尘内，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些个日子她一直反复在想紫玉和青玉无意间跟她说一番话，真的让她感到害怕。
一无所有的她，唯有的是离王对她这么飘浮的喜欢，或许，她真的是拗不过命运，唯有忍受。她怀孕了，从前孑然一身，随着日子的渐长，她开始切身体会到身体内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在日复一日的成长。
“呕！”她忍不住一阵恶心，孕期的不适令她的小脸苍白，她蹙着眉心无奈的说道：“我会像顺着佛佗一样顺着命运顺着你的。”
就算不为自己，为着腹中的胎儿，她不也得要去顺应么？
他一窒，他没说伤她的话！他也没做对不起她的事！他到底要怎样她才不会这么一惊一乍。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她能不能不要总跟他使性子。她就想，看他担忧的样子么？
想来想去，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使性子，无非就是觉着他对她不够不好。扪心自问，他让她穿锦戴锦，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在这一点上他绝对不亏欠她。除了晚回来些，她该不会是以为他在外头眠花宿柳罢！
想到这里，他有些哭不笑不得，一转念，他又觉着感到隐隐的幸福，她，在意他。就算，他偶而在外头召幸一下烟花女子，那不过是逢场作戏与爱无关。
情欲与爱恋，他分得相当清楚。
“缘缘，这些个日子我回来晚的确是要事处理。”顿了顿，他很认真的向她说道：“我没有别人，只有你。”
既然他把话说的这个份上，不如就……，静缘鼓起勇气张口道：“就算将王爷有了很多夫人，妾身也不会……”
“也不会什么？”
他冥黑的眸子闪过精光，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王爷、妾身，这么多的敬语她从来就不会，还有她犹豫躲闪的话语，她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不会妒忌。”
他紧盯着她，冥黑的眸子快要喷出怒火。该死的，她怎么就这么破坏感觉，好不容易你浓我浓的，她怎么就没心没肺跟他提这些。
他无语，大概她都知道了。
她果然知道了，声音越来越小，低垂了眼泪汪汪的眸子，大滴大滴的眼泪悄然滴落在云肩艳丽的流苏上。
“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捧着她仓惶的小脸，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流泪喘息。
现实永远比期许来得要残忍，忽然发觉，她多希望他对她说只有她一个，哪怕，明知他作不到。
“但你在我的心目中最重要，无可替代。”
他也终于明白她的不安与仓惶，其实，她只是想要满满的依恋他、依靠他，他懂，褪去了缁衣，她和世间所有的弱女子一般只需要一个男人满满的爱恋。
不是他不想给，也不是他不愿给，他注定，无法满满的给。
就算，他不眷恋权势，他也不可能不娶长乐郡主的。
“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一寸一寸吻去她无助的泪滴，与其是向她努力表明他的心迹，不如说是竭尽所能给她安全感、让她放宽心。从前，她只是山寺里一心向佛的尼姑，自她跟了他之后，就算，她抵死不承认，她心里只有他一个的。
她是专属于他的，而他，只能将她看得最重。
“缘缘，我们到皇佛寺去住上一些日子，好不好，我什么也不做，就只陪着你。”不如暂且放下一切，就陪着她。
“真的么？真的可以么？”
她仰起泪流满的小脸，就算是他不会只有她一个，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认了。静静靠在他的肩头，第一次发觉，靠着他，那样踏实。他的心意，她感受得到，他与她说的，每一句是实话、也是真话。
虽然带着那么些许失望与感伤，他也，竭尽所能对她好了。
知痛着痒，她当然懂得。
初秋的皇佛寺，枫叶正红、银杏正黄，一望无垠的蓝天不时有大雁飞过。当离王带着静缘再一次出现在皇佛寺时，海明明显感觉到这对有情人彼此之间亲近了许多。
特别是静缘，她正在替离王掸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红叶。
跃过静缘小小的肩头，离王看到海明露出会心的笑容，他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也忍不住流露出幸福：“缘缘，去向大师请安。”
“海明师伯！”
静缘虽仍唤海明为师伯，此刻却已然有了有别于当日的心境。
“缘缘夫人别来无恙，听闻夫人喜得贵子，离王殿下早在本寺供了还完愿香。”
“师伯！”静缘欲语面先红，听得海明如此一说，自是心底一热，偷眼望向离王，他还真是事事赶在前头，他果然遵守了承诺，尊重她的信仰与习惯，并与她一同诚心向佛，夜晚时分，还陪她一同坐禅入定。
“贫僧已命人将敝寺南苑的十来间厢专门打扫出，围成小小巧巧一座相对独立的院子，供离王殿下和夫人起居使用。”
跟在海明的身后，离王牵着静缘的小手，信步踩在红枫与银杏交错落满的幽径上，不时相视而笑。
不过走了六、七步，红叶深处传来一阵古琴声，还伴着女子的轻吟浅唱：“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寺院里何来的小班女子？”
如此耳熟能详的吟唱，离王只觉心头“咯噔”一跳，心想，莫非是她。她不是口口声声在床闱间与他说只是逢场作戏么？难不成，还真对他有了情义。
偷眼望了望兴致勃勃的静缘，偷情之后，他有些心虚，千万别教她知道了。
还有，他的小兔子刚刚知晓七情六欲，对红尘内的淫词艳曲兴头得很，昨儿个晚上还跟他念什么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其实他们魏国人，尚武，马上打得天下，对这些靡靡之音原是不谑。
这些淫词艳曲俱是从楚国传来的，只不过是当今皇帝开明，为了一统三国的宏图大略，效法风雅的楚国，换了冠服、制订了朝纲、接受中原正音，缘缘倒好，初入红尘，就尽拣上这些了。
“什么是小班女子？”
静缘悄悄拉了拉离王的阔袖，离王捏了捏静缘软香滑腻的小脸，笑道：“风尘女子，不是良家妇女，专门在娼门卖笑和无数男人做着皮肉生意的女子。”
“和无数男人做着皮肉生意的女子。”
静缘翕动了小口，只觉一阵恶心，和无数男人做着皮肉生意，想来就是她在梅隆曾经见到的打扮得妖里妖气一脸风尘味的妓女。
“是衡王殿下请来的。”
“老三？”
海明着不远处红枫开得灿烂的院门说道：“红叶小苑是离王殿下与夫人的院子，一旁千年银杏树下青瓦小院门则是衡王殿下住的院子。”
离王冷哼道：“怎么我去哪儿，他就跟着一同凑热闹。”
静缘却瞧出来了，离王虽然嘴巴硬，其实心里很喜欢的，鸳枕内，他跟她说的最多的除了母妃淑妃，就是兄长衡王。
“海明大师。”
一道亮光闪过，离王口中的风尘女子怀抱长琴，袅娜蹁跹、盈盈施礼，发髻里白玉饰的璎珞流苏在红黄的艳景里盈盈飞舞，她的声音娇音婉转，柔如黄莺出谷。
大抵美丽的女子见着同样美丽的女子总是带着些许戒备，尽管静缘心清如水，但在见到青衣的时候，仍然是惊为天人。
“奴家见过离王爷和夫人。”
她根本就不是离王口中娼门卖笑粉头，她那样恭谨与守礼，怀抱长琴、微微欠身，衣着打扮也是清新素雅、出尘飘逸。
湖绿的绣襦，月白的坎肩，云深云浅的斜裾长裙，纤细的玉臂上低垂飘逸的蝉翼披帛，斜斜坠着倭堕髻，眉心描绘着精致的花黄。
她，明明就是飘逸柔美的闺英闱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帘风月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