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离缘》余音绕梁

18、一百年不许变

　　轻咬掉她绾于发髻里的紫玉钗，散落的丝丝秀发如窗外银色的月光将他缠绕包围，静静拥着她，虽不是爱欲缠绵，而此时此刻的柔情与宁静令他无比眷恋。

　　“缘缘，我是把你抢了来，但我更是想要对你好的，唉……”

　　低喃轻叹，她，可知否？

　　迎面与她清泠的眸子相对，看到，她微微低垂了眼帘，原来，她也在喘息里悄悄望向他。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他的存在，离王只觉艰苦卓绝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一阵甜蜜溢满心头，他将她拥得紧，轻轻摩挲着她软香滑腻的身子，一同沐浴在银色的月光里。

　　在他情深如许的凝望中，她感到双颊发烫，一直烧到耳根子，他如火般的目光就一块殷红的烙铁，烙于她的眼底、还有心里。

　　她终于决定，要像顺应佛陀一般顺应当下的命运，她接受了他。

　　双双拥着一同醒来的黎明，居然意外的下起了一场细雨。

　　“我还以为，能跟缘缘一起看日出呢！”

　　饶是如此她听出了离王干涩的声音里透着那缕沮丧，她从他的怀抱里探出小脸，望着滴落在窗棱上跳动得正欢的雨滴好一阵浅笑：“雨后会有彩虹，白云山的雨后，总是流水深山有落霞。”

　　“缘缘，你笑了。”他一窒，第一次看到她对他的低头浅笑。

　　像一朵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静缘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她竭力想要保持平静，奈何唇角凝结着的笑意更深、更艳。

　　“不许动。”他动容的亲吻着专属于他的笑容，他原以为一生都不可看到这样令人心醉的形容……他，醉了、痴了、沉溺了……

　　躲在低掩的帘帐后，轻轻拥着丝被，静静看着丫环们替离王更衣，百转千回哽咽于心，一次次的抵挡、一次次的反抗、一次次的沉沦……

　　深情相拥的黎明，她也流涟。

　　“等我回来，缘缘。”

　　“嗯——”

　　捏捏她着清艳的小脸，他很满意她眼中隐约的不舍，两情相悦的愉悦之感令他整个轻飘飘的，云里雾里。

　　“想我的时候勾一勾指头。”

　　见离王握着拳轻轻勾着小指，静缘微微一愣，错愕的望着他。

　　“怎么这么傻，你在这儿一勾，我心里就会猛的一跳，就能知道你想我了。”

　　“你哄我呢！这怎么可能呢！”

　　静缘真的傻里傻里学着离王的样子握起粉拳，轻轻勾着纤纤玉指，然后俯身于他宽厚的胸前，去倾听那强有力的心跳。

　　“这么快就想我了。”

　　“没、没有——”

　　酡红着小脸，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戏弄她！她蹙着两道入鬓长眉，轻轻拖打了他一下。

　　“你戏弄我。”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好不？”

　　他搂着她哈哈哈哈好一阵大笑，她可知，这怎么会是戏弄呢？他勾着她的小指正与她调情，打情骂俏莫过于此。

　　“当真的，缘缘。”

　　她不知道，她适才那样贴着他的心，岂止是强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他已觉着这颗心关不住，早已长了翅膀，心甘情愿匍匐于她的跟前。

　　堂堂离王，就是被一个小尼姑给迷住了，他开始自嘲，她掳了他，并让他沦陷了。

　　“从此我是你的人了。”离王死死勾着她的小指：“不许不想我，想我就勾搭我……”

　　不许不想我，想我就勾搭我。

　　好烦啊！

　　闭颂经在佛祖慈悲的画像之下，静缘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平日里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怎么没一个字记得住。

　　敲着木鱼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下来，轻轻握着粉拳，勾起小指，一下、二下、三四下……开始惦记，他会不会像她样“勾搭”她。

　　静缘每“勾搭”他一下，就会内疚的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佗佛。”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她经受住不住他的诱惑。

　　很想张口要问一问佛祖，她是不是，是不是很不应该，居然会对一个掳夺她的男子动了凡心，一仰面，佛祖于香烟袅袅中永远慈悲的望着她。

　　轻抚着尚平坦的小腹，能容天下难容之人与事的佛祖，当然能够容得下她这么一个渺子的女子，沉沦于红尘劫数的她，啼笑皆非的顺应着轮回里的宿业。

　　“也求佛祖保佑紫玉、青玉早些好起来。”

　　想到两个丫头，静缘心里很是愧疚。

　　八月的兆京，因着连着的细雨倒不觉炎热，只是带着潮意。

　　看得细雨初歇，静缘出了小禅房，转过栽满紫竹的曲廊，穿过蕉叶掩映的月洞门，抱玉轩揽月池后一排临水的香榭，原是用以夏夜赏莲用的，在静缘苦苦哀求下，离王心软便将紫、青二玉安置于香榭内养伤。

　　算算日子，她两个也躺了四、五日了，伤势也不见大好，想来是伤了筋骨。

　　“夫人来了。”

　　紫玉心静眼尖，见静缘踩着一阵微凉的清风轻手轻脚走将进来，连忙撑着想要坐起身，奈何浑身是伤动弹不得。静缘搁下手中的食盒，摁着紫玉的手，落下泪来：“真是对不住你们。”

　　“不妨的，夫人没事就好。”

　　“紫玉，你在跟谁说话呢？”

　　“夫人来看我们了。”

　　屏风内小小的凉榻上青玉趴在迎枕上，涂了药膏浑身仍是火辣辣的疼，没好气的说道：“夫人，您请回罢！奴婢们蝼蚁一般的小命，可折腾不起。”

　　“青玉，若不是夫人，我们早被配卖出王府了。”

　　紫玉见静缘脸上讪讪的很是挂不住，拉着静缘冰凉的手陪笑道：“夫人，她那是疼的心里难免烦燥，您别跟她计较，青玉心眼儿实，她也知道的。”

　　“若非静缘之故，紫玉和青玉姐姐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在这红尘之外的灵隐寺，师姐妹们将她逐出师门，早已和她恩断义绝了。在这红尘之内，到底，紫玉、青玉是静缘于离王之外，最亲近的人。

　　年轻心熟如静缘，总是记得人待她好的。

　　“夫人如今可想明白了？”

　　静缘怀有身孕的消息，紫玉在郎中换药的时候俱已知晓了，她忧心的望着她，真希望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静缘能够安分守己，好好给离王当如夫人。

　　“想明白了，以后，还得请紫玉和青玉姐姐多教教我才是。”

　　听静缘这个口气，还有看着她微红的小脸，紫玉心中明白，不论从前静缘如何挣扎，经历了这次事情之后，她应该能看清离王待她的一片心意，如今这连孩子都怀上了，想来，她也认命了。

　　“青玉，听到了么？”

　　“那就好，那就好！”

　　青玉连忙支起身子，又“唉哟我的娘哟！”哇哇叫着疼，静缘想要扶青玉，青玉慌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夫人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她与紫玉两个相视一笑，悬着的一颗心总是搁下来了。她们要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吗？只要是这位主子收了心，肯安份过日子，还愁将来没有好日子过么？

　　“夫人，您给王爷生个长子吧！我们王爷还没有子嗣，就算是日后那个什么长乐郡主会嫁过来，您赶在前头，那也是长子的身份。”

　　“青玉！！！”

　　紫玉匆匆望了她一眼，这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紫玉咬着嘴唇轻轻咒骂着，没瞧见夫人捂着心口，小脸好一阵发白，有些发抖的样子么？

　　静缘心慌意乱，匆匆转过身。

　　“食盒里有小厨房做的点心和细粥，若是你们好些了多少吃一点，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得回去了。”

　　长乐郡主是什么人？她要嫁给他？那，她又算什么呢？是了，她只是这离王府的如夫人，换句话说那就是小妾，她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妾，他还不曾大婚，人家长乐郡主是嫁过来，她，是被抢来的，就算，现在他对她好，那也只是受宠罢了！

　　“青玉，你怎么能跟夫人说这些？”

　　“早些教夫人知道那也有个准备呀！王爷是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的，夫人这样水晶心肝玻璃人总是要学着接受在大家子里过日子不是？”

　　“眼瞅着夫人跟王爷两个越走越近，你这丫头，唉……”

　　隔着轻掩的朱门，静缘静静站着，之前驻了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她想要等着雨停了才离开的，可眼前的细雨没完没了愈发下个不止。

　　天青色，阴雨绵绵，灰蒙蒙一片明明是落在莲花盛开的池塘里，可一轮一轮满是心事的涟漪却开在静缘的心底。

　　八月的雨一直下到这天将近傍晚的时候总算是歇驻了，听得一阵帘栊声响，依旧是丫环们打帘子让的声音：“缘缘。”

　　静缘坐在西窗下，背对着离王，在摆弄一盆兰花。他有好几日都是夜半后才回来的，一回来便搂着她鼾声震天的睡去，第二日将天明的时候，又匆匆赶着离去。

　　想来，他是有很多要务要忙的，午夜梦里她不止一次看着他于梦中紧皱着眉头。难得今儿个晚上他回来得早，心情似乎也不错。

　　“如实交待，今天有没有想我？勾搭了我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