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之心》淡生烟

4、不能承受的意外

　　赫尔比正考虑马上将霍德转学，他发觉这男孩愈来愈不服管教，他再不及格下去，会被勒令留级，或者干脆被退学。
　　多特医生曾劝他继续对霍德表示关心和示好，好矫正他那些不良习惯，可赫尔比开始觉得：多特医生那些说法根本派不上用场，简直就是纸上谈兵，大概是因为他既年轻，又是个免费的社区心理医生吧。
　　这天早晨他难得起早，为霍德煎了一个有些焦了的鸡蛋，还烤了吐司，可你猜霍德的反应是怎样的？
　　他冷淡地背起书包，说：“爸爸，我去学校了。”
　　“不吃东西吗？”
　　“我不习惯吃早餐，也不喜欢吃焦了的蛋。”
　　气得赫尔比当场给了他一巴掌，尽管他一打完就后悔了——男孩那苍白的小脸上迅速浮起了红晕，看着太可怜了。
　　“抱歉霍德……爸爸不是故意的……”他想伸手去楼他，可霍德立即闪开了去。
　　“我去上学了，爸爸。”
　　他还只是个14岁的小男孩，他看起来脾气很好，斯文有礼，可他总是做出违背他本性的事情，和小偷厮混，还拒绝父亲抛出的橄榄枝。

　　霍德带着那个巴掌印，走到了学校，门口有几个讨厌的家伙对他吹口哨：“嘿！娘娘腔，你被你爸爸揍了吗！”
　　“准是他爸爸突然发现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傲慢的家伙！”
　　霍德对这些充耳不闻，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忍住这些敌意，因为一旦打起来，吃亏的永远是他。
　　当然有的时候他又什么也忍不了。
　　谁要他学不会在学校里交朋友呢。

　　上到第四节课的时候，有个老师在外面敲门，打断了教数学那老头的授课，两个人在外面轻声说了几句之后，老头冲着教室喊了声，“霍德，出来一下。”
　　霍德趴在桌上发呆，之后淡定的收拾好课本，在全班同学们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目送霍德和马克老师穿过走廊的数学老师悠悠的叹了口气。
　　“好了同学们，我们接着上课……刚刚讲到哪里了？噢，还是64页……”
　　愿上帝怜悯那孩子。

　　霍德看了看马克老师，这位年级主任通常不直接处理学生们的小问题，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出马。
　　“霍德，有人要见你，孩子，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他还在想，有什么人会要见他呢？难道是马歇尔？
　　直到他进了小会议室，马克老师关上门，他才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脏也开始狂跳起来。
　　有个魁梧严肃的男人从衣服里拿出个本本晃了晃，“我是市警局的警探达夫伦，”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得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孩子，你的爸爸，在家中意外身亡了。”
　　霍德花了将近一分钟才理解“die”，之后他有点难以置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反问道，“赫尔比吗？赫尔比?D?埃索？”
　　PD探员点了点头。
　　坐在一边的另一个人男人站起来，“我们得先带你去看看他，走吧。”

　　这是霍德这辈子第一次进到停尸间，他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是难闻的恶臭，是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气味。
　　尔后想来，那大概正是“痛苦”。
　　警探和别人交谈了几句，带他进到了一件斗室里，在警察鹰一样锐利的视线中，霍德不得不看了一眼父亲，看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左侧的颧骨被砸烂了，嘴唇青紫，嘴角撕裂，两只眼睛高高突起，好像他一旦睁眼眼珠子就会掉出来似的。
　　明明一早上他还好好的。
　　霍德无助地去看达夫伦，他深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达夫伦摸了摸他的头发，正在组织语言的当口——
　　“这是你爸爸把？嘿孩子，我挺同情你的，不过接下来你得先跟我们去警察局作笔录。”
　　搭档的话弄得男孩发起抖来，达夫伦脱下薄外套，搭在他的身上，“别害怕。”
　　霍德在轮流打量他们和尸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我不想去……”声音细弱蚊蚋。
　　搭档抓住霍德细瘦的手臂，对达夫伦摇了摇头，“行了行了，问话不是我们的任务，把他带回警局去吧。”
　　这话让整个斗室顿时静得像真空的，稍后霍德就惊叫了起来，“我不去！”
　　可怜的男孩，他的四肢发抖，简直就像是旱季穿梭在老鹰眼皮底下的田鼠一样。他转身想跑，可早有准备的警探及时卡住他的肋下，轻松地扛起了他。
　　“孩子！孩子你冷静点！”达夫伦一手捉着他的手，一手反过去扣住他的脚，但这些禁锢他自由的动作都无法阻止他把眼泪流到自己的脖子里。
　　“我不想去……”仿佛去了就明白赫尔比真的死了似的。
　　渐渐的，肩上那孩子的动静弱了下来，挣扎完全停止了。
　　达夫伦换了个姿势，将他抱到怀里来，“乖孩子，没事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搭档，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