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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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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我有点晕车,想吐。”福六捂着胸口,只觉得气短胸闷。
姚成玉斜着眼瞥了福六一眼,淡淡道,“忍着。”
福六按着胸口,呼吸声越来越大,实在忍不住了,对司机道,“师傅,劳烦你把车窗摇下来!”
司机看着后视镜的二太太没做声,不敢开。这二太太是他往后的新主子,他还摸不准她的脾性,只好装聋作哑。
姚成玉开口,“开吧。”
后座车窗被摇下来,福六缓过来,将头探到车窗外面。
“先生!”福六一眼就看见文成先生从店里出来,忍不住叫了一声。
姚成玉吩咐道,“停车。”
司机踩了刹车。
姚成玉顺着福六的脸,看向古玩店门口那人。那人着淡青色的长袍,和平常一样朴素。
福六夹在中间,有些坐立不安。她盼望着谁开口先说一句话,可没人开口。
宋文成面色如常,盯着福六问,“派你去送亲?”
福六轻嗯了一声。
姚成玉手里捏着帕子,笑颜如嫣,叫了一声,“文成。”
听见有人叫,宋文成脸上慢慢沾了笑,对上姚成玉的目光,“二太太新婚,文成备了点薄礼。”回头喊文松,“文松,把东西拿出来。”
文松着急忙慌地将柜台里的礼盒拿出来,递到先生手里。
这礼盒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宋文成接过来,递到福六面前,福六刚要伸手,一只纤细的手先探过来,接了过去。
等福六再看过去,姚成玉依旧是出门前那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她到底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大家闺秀,无论这些年中间经历过什么,也无法改变她本质里的正经端庄。
“走吧。”
汽车慢慢启动,驶出东巷。
福六趴在车窗上,看见文成先生站在门口的身影,从一个具体的人像,变作了一团模糊的光影,青色的光,一团团散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与人的关系,从来都是琢磨不透的。
姚成玉低着头,当着福六的面,打开礼盒,是一只轻巧的木簪,笔直,没有一丝弧度,正如那时的先生,为人正直。
“难为他还肯留着这支东西。”
福六盯着司机的后脑勺,斟酌着开口,说,“先生念旧。”
“是吗?”姚成玉念了一句,便不再做声了。
车子没有开回顾家,而是到了一幢别致的小洋楼。
刚到,里面的人很有默契地拉开铁门,放汽车通行。
福六心想,等车一停稳,她便下车,管它这是个什么地段,她总有办法回去的。
可一下车,姚成玉便对时谨道,“时副官,我的人来了是不能饿肚子的!”
时瑾笑着回答,“二太太放心,顾少早就安排好了。”
福六明白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姚成玉总不能留她一辈子,她一个混小子,就算是个体己人,多少也要避着点嫌,这么想着,她心里也踏实,坦坦荡荡跟着姚成玉进了门。
楼里只几个丫鬟婆子,不见新郎官。
福六见姚成玉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悄悄问时瑾,“时副官,姑爷在哪呢?”
“顾少忙,晚点过来!”
明显就是敷衍,福六不吃这一套,心想,小姐出身是极好的,要怪只能怪命运坎坷,这顾老太太明面上招人进来,实则是打压不待见。福六笑着凑到姚成玉面前,说,“姑爷这是怕镇不住新娘子,不敢往您跟前凑呢!”
福六声音不大不小,故意说给这楼里的人听的。她怕她们家姑娘受欺负。这是姚姨的原话,她特意交代了,进门要给下马威,不然日后论谁都骑到姑娘头上来。
时瑾听出点门道来,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说,“二太太和这位小兄弟先吃点东西吧!”
还要留在此地吃顿饭?
福六心里直念,但姚成玉没开口,留或去,她实在为难。
“你带她去吧,我困了,到楼上去躺一会。”姚成玉看了时谨一眼,拖着疲乏的脚步踩着上了二楼。
时谨盯着姚成玉娇小玲珑的背影说,“二太太,主卧在最东侧。”
姚成玉没回头,只说,“啰嗦,知道了。”
屋里的丫鬟婆子原本低着头,此刻纷纷探头,想一睹这位二太太的芳容。听坊间传闻,是一位可人儿。
“那,这饭我还吃吗?”
时谨偏头,看清了福六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穿一件不修边幅的宽大马甲,个子矮,脸上带着谄媚的讨好笑容。
成玉小姐竟是带这人进门?
“那,这饭我还吃吗?”福六重复问了一遍。
时谨看着福六道,“饿了就吃,哪这么多话。”
福六是真饿了,听着这时副官说话语气似乎有几分嫌弃,心里反倒踏实了。也是,这金镶玉的娇宅多的是人伺候,她福六算什么东西,哪里有这么多人稀罕?
“餐厅在?”
时谨指了个婆子带她过去。
餐厅里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福六扑了过去,顺手撕了一个鸡腿,脱了鞋,蹲坐在椅上。
边上的婆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福六边吃半摇头,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都是穷讲究,人生在世,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她自己舀了一碗鸡汤,捏着碗喝了一口。
菜多,她尽挑好的吃。
红烧的狮子头,清蒸石斑,贵妃醉虾,玲珑水晶饺——这些,平时都是姚成玉不爱碰的荤腥食肉,姚成玉多食素,背地里被人叫小道姑。但福六不一样,姚沐常笑她,是个戒不了荤的坏和尚。
可她,跟和尚又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个俗人。她就爱这世上的美人美食美景。
福六吃的酣畅,桌上有瓶透明玻璃的洋酒,她瞧了几眼,挪不开眼。这酒,色泽艳丽,在头顶吊灯的照耀下,像是会发光一样。
反正没人,她心想着,我本来就是个混小子,喝点酒怕什么?
她果断地拧开瓶盖,在空碗里倒了一杯,先是小口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味道来,端起碗来仰头喝了一口。
清甜的葡萄味,很香。
有一年她跟着她们去农庄避暑,在葡萄架下打瞌睡,手一抬,就是一颗色泽饱满的紫色葡萄。
就是这个味道。她啧啧两声,又倒了一杯。边喝边想,原来这世间,不止男人,女人也天生是乐于享受的。可偏偏男人的享受就是天经地义,女人的享受就被指责谩骂。
没天理。
餐厅门口站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一直盯着福六看。
福六浑然不觉。
有婆子要进去叫,被小姑娘悄声拦住,示意不要进去打扰。
这姑娘不是别人,叫时暮,是时谨的小妹妹,年十八,在江源女校读书,不出意外,明年能顺利毕业,在哥哥的引荐下,可以去京北最有名的报社工作,但前提是,她要足够听话。
听话,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暮立在门口,淡蓝色的校服衬的她皮肤更白净,纤细的手腕间系了一根红绳,此外,身上没有一丝装饰,极其的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