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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香炉燃尽了。
      “小姐,我再去续一盅过来。”陈晚轻声附耳,生怕惊扰了老太太。
      “小姑娘肯过去了?”顾老太太侧耳,眼皮倦搭着,似乎是睡着了。
      陈晚如实说,“本来不肯去的,是副官好劝歹劝。”
      顾老太太睁开眼睛,道,“那是时谨有心了。”语气淡淡的,听着不像是夸人。
      陈晚从做丫头起,就跟在顾老太太身边,陪嫁到顾家这么些年,老太太人好心善,从没亏待过她。听见老太太这样说,立即说道,“阿暮年纪小,不懂事,跟她哥哥亲,将来准是个心疼人的主!”
      老太太道,“但愿如此。”
      陈晚宽慰,“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操了一辈子的心,也该学着人家,闲时赏花逗鸟,好不快活!”
      老太太笑,“你这人,嘴碎了一辈子。”
      陈晚跟着笑,“是小姐您呐,让人操心呢。”
      “行吧。”老太太端起桌上的茶碗,拂了盖,说,“就让他们自个闹去吧。”先闹着吧,她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陈晚候着,心里直念,小姐从小心眼就多,这会肯消停,也罢。
      回头她交代阿暮一声,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安分总归不会错的,省的她哥哥成天将一颗心悬着。
      怪难的。

      是怪难的——
      时暮猜想,这是个女孩。
      福六趴在桌子上,脸蛋泛着红潮,唇边还站着鲜红的葡萄酒液,已经瞌睡的不着边际。她耳朵很小,被碎发遮盖住,眼睛弯弯的,闭着眼睛都在笑。
      这一定是一个很好玩的人。
      时暮半蹲着,手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探到福六的咽喉处。
      温热,是活的。
      时暮大喜,发现了宝藏。
      她背着手站起来,像平时教课的先生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她发现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真是乖呢!”这一声嘲笑,让时暮如临大敌地回头。
      姚成玉换了一身雅致的旗袍,神态懒倦,一双杏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时暮。
      “你,你干什么?”
      “我,我能干什么?”
      “你别过来!”时暮扶着桌沿,挺直了身躯,她才不怕她。她不怕她,可这女人名声不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怎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姚成玉挑眉,嘴角沾了笑。她不紧不慢地踩着拖鞋,走向餐桌。
      时暮的手抠着桌子,一张脸涨红了。
      姚成玉走到她面前,叹了一口气,“照你这速度,黄花菜都凉透了。”
      时暮两只手止不住地抖。
      姚成玉盯着她问,“怕什么?”
      时暮慌张道,“怕,怕你。”
      姚成玉不吭声,低声骂,“没出息的东西。”
      时暮最不喜欢别人骂她没出息,两只胳膊不抖了,还出奇地有劲。
      姚成玉叫了几个婆子进来,一齐将人抬到二楼卧房。一进卧室,姚成玉倚在沙发上,点了根女士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时暮掩住鼻,有些嫌弃,问姚成玉,“接下来怎么办?”
      姚成玉淡淡瞥了她一眼,“要你何用?”
      时暮不看她,视线瞥到她的脚,涂着艳红的指甲,再看看她的唇,口红也十分艳丽,仿佛她整个人不涂一点颜色,就是一块苍白的布。
      “没我的事,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一只纤细的手扯住时暮的袖子,时暮吓了一跳,直往后退,问,“说话就说话,你扯我干什么?”
      姚成玉笑,“小孩子家家,还挺讲究。”
      时暮撇嘴,“我才不是讲究,我——”嫌弃你,这样的话,她没胆量说。
      姚成玉懒得理她,说,“等时桉回来,一块吃饭,饭一吃完,你就走。”
      时暮点头。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左右。
      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姚成玉罩了一件披肩,出门迎接。
      顾时桉一见她,将人拢到怀里,姚成玉低头,鼻尖尽是他身上的酒味。
      “时桉哥哥,我哥哥呢?”时暮从门口钻出来,只看见顾时桉一个人,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我结婚,他凑什么热闹?”顾时桉皱眉,一面脱大衣一面问,“我结婚,你过来也是凑热闹的。”
      时暮不说话。
      姚成玉体贴地接过顾时桉的大衣,转头递给家里的阿姨,问顾时桉,“饿了吗?”
      “饿了。”顾时桉当着屋里的人,勾住姚成玉的腰。
      时暮尴尬地转过头,心想,要是我不在这,时桉哥哥的眼睛都要黏在那妖精身上去了。平日里时桉哥哥道貌岸然,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原来是在人前,人后的他,她第一次见,那哥哥呢,也一样吗?她不敢想。
      晚上的菜,依着姚成玉的口味,多是清淡菜肴,顾时桉在外面是吃过的,姚成玉只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时暮低头吃饭,顾时桉问,“怎么不吃菜,不合口味?”听闻,她拾筷夹菜,不敢解释。
      姚成玉咬着汤匙,发出一声轻笑,“时桉,你太凶,吓着人家了。”
      顾时桉不肯承认,“凶吗?”
      姚成玉点头,“凶,从小到大都这样。”
      时暮只顾低头吃饭,她管顾时桉叫时桉哥哥,但从小到大真挺怕他的。
      “时桉,不要老喝酒,对身体不好。”姚成玉这会啰嗦的跟个老婆子似的,又替顾时桉盛了一碗汤。
      顾时桉端起来,又放下去,问姚成玉说,“这汤什么材料炖的,还挺好喝的。”
      时暮一只手抖,藏到桌子底下去了。
      一顿饭吃完,时暮就嚷着让司机送她回顾府。
      “是该走了,不走,等着闹新房?”姚成玉打趣归打趣,还是嘱咐司机晚上慢点开。
      汽车出了院子,姚成玉还杵在门口看。
      夜里本来漆黑,大门口两盏路灯透亮地照着四周的花圃,整栋楼充满生机,亮堂堂地立在此处。
      姚成玉如浮萍的人生终于得到栖息地。
      她捻着衣裙,心想,若是今日没有遇见文成,那该有多好。
      可偏偏遇上了。
      顾时桉站在门口等她进来,并不走近。
      她回头,唤了一声时桉,像蝴蝶一样,扑到他怀里去了。
      顾时桉抱着她上了楼。
      她依在他怀里,问,“时桉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他答,“五岁。”
      她笑,“五岁的事,时桉怎么会记得?”
      他不说话。
      “时桉可是真心要同我过一生?”她不依不饶地问。
      他低头,吻在她的发尖上,回答她,“嗯。”并无多余的话。
      她想,他不过是顾念旧情,想拉她一把,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姚成玉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朝他笑,“时桉,你先回房,我突然想练琴,等我练一会,再去找你,好不好?”
      顾时桉伸手要去拉她,可她跑的太快,一眨眼,竟从他眼前消失。
      他听她的话,回了卧房。
      卧房里有微光,柜台和茶几上都点上了红色的蜡烛,他寻着光一脚踏了进去。
      唱片不停地转着,是她一直喜欢听的那一首,调子单调,他屈腿盘坐在地毯上,一时晃眼,仿佛回到意气风发的二十岁,若是当时早一点娶了她,娶了她——
      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笑颜。他敲打着茶几,心里愈发的烦闷。
      “时桉——”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正朝着他盈盈微笑。
      顾时桉自嘲一笑,真打算摒弃世俗,尽遵本心。美人香软,细腰尽数握在手里,他捏她脸上圆圆的肉,拂到她的发间,有些糙,有些心疼,她是吃惯了苦的。他寻到她的唇,贴上去,温温热热。
      室内无花自香,窗外落了小雪。
      唱片咿咿呀呀地转动,牵动着床边的摇椅,一刻也不肯停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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