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卷》六塔

5、第5章

　　“先生，您尝一口看看。”福六手扶着桌沿往前挪了一小步，没敢太往前凑。
　　宋文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块鱼肉往嘴里送，浅浅尝了几口，搁了筷子。
　　他食量小，在福六眼里，他吃饭就好比是猫进食，但这话她不敢讲给他听。
　　“是真不想在红馆里干了？”宋文成就着餐巾帕子擦嘴。福六盯着宋文成看了一会，支支吾吾道，“没有的事，我这人就这样，就在红馆挺好的。”
　　“是吗？”宋文成打量着她，眼底带了一丝深意。
　　福六经不起看，侧开脸去。可话是真话，她不去红馆又能去哪，再说了，那是她呆惯了的地方。
　　屋里的壁炉烧的正旺，隔着透明玻璃，橙黄的火舌向上舔着壁口。
　　福六的眼里映着那火光，有些痴醉。
　　“没见过？”宋文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一个小小的壁炉。
　　福六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东西挺贵的吧，我们那还是老式的碳火，不过也暖和。”
　　“不贵，喜欢就让文松给你送一个过去。”宋文成淡淡道。
　　福六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像花一样荡开了，心里不觉有了勇气，走到宋文成面前问，“先生头疼的毛病好些了没？”
　　宋文成说，“还是老样子。”
　　福六见他正盯着自己，不知是什么个意思，大胆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搓热了，抬手，见他没动，轻轻放在他头顶两侧，慢慢揉起来。
　　“先生，力度还成吗？”
　　“嗯。”
　　福六全神贯注地按着他的太阳穴，他靠在椅背上，神情舒展。福六顺势说，“先生，您身边到底没有贴己人！”
　　宋文成眉心微蹙，福六的心上下扑腾着，心一横，手指微抬，迟疑地靠近着他的眉心，却不敢往下落。
　　这时听见宋文成开口道，“是看上哪家心仪的姑娘了？”
　　福六不动声色抽回手指，重新落于太阳穴，力度适中地揉着，她笑着答，“先生说笑了，我这样的人，哪有什么心仪的姑娘？”
　　“如果哪天有，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替你做媒。”他的声音混润如玉，敲在她心头上，似一记警钟。
　　福六不留余力地笑，“先生，一定。”
　　他仰头，抵在椅背上，乌黑的发鬓上有几根白发，换做平时，她已经扯掉了一根，伸到他眼前去，说，“先生已经老了。”可现在，她早已没有了这个勇气。
　　福六揉呀揉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揉了多久，他一直没说话，她就这样一直揉着。
　　过了许久，宋文成缓缓睁开眼睛，福六托着他的头，将人扶了起来。他问，“什么时辰了？”
　　福六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
　　壁炉还跟来时一样，一点没变，火舔舐着空白。
　　“回去吧。”
　　福六匆匆动手收拾食盒，怕他随时蹦出“以后别来了”这样的话来。
　　“我走了，先生。”
　　“嗯，路上慢点。”
　　福六提着食盒出了餐厅，松了一口气。
　　出来才知道外面又下雪了，而她在分外暖和的室内一无所知。
　　片状的雪花飘到地上，粘在她鞋面上，刚沾上，马上就消失了。
　　她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手指摸到自己的后脖子，脖子后面是一头乌糟的头发，她往后够着，顺着宽松的棉服，什么也没够着。
　　楼上的窗口，有人拉上窗帘。
　　文松毫不客气地说，“我看她是痴心妄想。”
　　宋文成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敷衍地应了一声。
　　“先生，您今后别惯着她了，您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她看上了，您都送，一来二去，她总觉得您是想对她好。”
　　宋文成扶额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她喜欢也是不打紧的。”
　　“可就是这样，她才会在您面前没有分寸。”文松仔细分析道，“您别看着她什么都没收，那是她心大，惦记着大东西呢。”
　　宋文成哑然失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东西了？”
　　文松自觉失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平复了，又说，“先生是怎么想的？”
　　宋文成果真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就留着吧，不碍事的。”
　　此言一出，文松也无话可说。他心里也明白，那丫头这些年之所以在先生身边打转，不过是存了那么点心思，现在想想，只是小打小闹罢了，他费神多盯着点，坏不了事的。
　　福六失魂落魄回到红馆，进门之前，正了正色，又是一派嬉皮笑脸的模样。
　　馆内空空荡荡的，异常冷清。
　　容姐从后厨钻出来，见是福六，拉着她问，“还合那人的口味吗？”
　　福六摇头，“吃了几口，不怎么爱。”
　　容姐拍她的脑袋，笑道，“怎么？这才哪到哪，这就就怏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何必勉强。”福六嬉笑道，“再说了，先生对我是相当不错了，今天还打算送我一个壁炉。”
　　容姐恨铁不成钢，说，“你瞧瞧，来瞧瞧，看看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福六愣了一下，不知道容姐情绪为何这样激动？
　　容姐拉了她躲到后厨。
　　后厨拥挤，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梁上还挂着几条腊鱼腊肉。容姐从灶台旁边拿了两个小板凳，一副想与她促膝长谈的趋势。
　　福六后脑勺突突的疼，有些后悔当时心疼钱，一直坚持换洗裹胸。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所谓裹胸，也只是一条稍长一点的白布，怎么就被发现了。
　　“今天家里面没人，你仔细给容姐说说，你想追的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容姐你瞎说什么，我是个男的，怎么追人？”
　　容姐诧异地看福六一眼，“男的怎么了？不就是男的才追人吗？”
　　这话仔细想，还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福六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双手枕在膝盖上。她说，“他和我，地位差别有点大。”
　　“他有钱，你没钱。”容姐捂着嘴笑，“有钱好哇，你还不愁要养他，是吧？”
　　福六没接话，没说当时是想养来着，但是没钱，所以让别人捡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