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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叶萌发,遥问花期 ...


  •   阳春二月,屋前的花施了薄露。如晨起的丽人,欲语还休,含笑而绽,如那洛水边旷世奇服的湘夫人,安静娴雅。只是,花开得再盛,美得再娇,也终有凋谢之时,如东隅已逝,如美人迟暮,敌不过时间,就要散入风中,跌入尘间,任万千人踩踏,碾入大地,化作一点芳泥。
      阿木看大铁头去年种下的花种已经在房前檐下各占地势,颇有勾心斗角之势,不禁感慨,他师父自隐姓埋名后,在种花种菜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关不上了。
      大铁头去山上采原料了。近来,铺子生意好了许多,不少商贩开始与他们交易,甚至打算合作。正是春光明媚之时,少女们的心思渐多,用的脂粉也多,大铁头现在不仅早上要去采药,偶尔下午也要去了。可现在大铁头还没回来,阿木手边又正缺几味花,无奈,只好吃吃“窝边花”了。
      现在的阿木,已经日渐开朗,对大铁头,爽快的一口一个师父,对客人,也多了许多笑意。
      阿木正仔细筛选收集的花瓣,不速之客却来了。
      “我听说,镇上的胭脂,就你家最好?”来的是两个女子。开口这个落落大方,举止得当,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阿木看清来人,依旧低头弄花,“小姐若是想买,明日早些来,店里现在一是没货,二是我们午后就不开张了。”
      “当真没有?”女子似乎不信。
      “当真。”阿木如实说,“小姐请回吧。”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女子自顾自在阿木对面坐下,显然十分好奇。
      “做明天卖的胭脂。”
      “哦,难道你卖的胭脂都是你做的?”
      “不全是,”那不得累死,“只是个别几个,加点配方。”
      “那你可不可以单为我做一盒?酬金什么的尽管提。”
      “小姐不怕在下讹诈一笔?”
      “那你这生意怕是做不长久。”女子笑。
      “小姐有胆识,既特意登门又如此信任在下,这一盒,在下送小姐,还望小姐日后多多关照。不知小姐想要什么样的?”阿木看着这女子确实不一般,也就顺了她的意。
      “艳而不媚,香而不俗,还有就是,独我一人可用。”
      “……”阿木这才把视线从花瓣上移到女子身上——柳眉杏目,唇红饱满,五官端正清秀,看着高贵又隐逸。
      “在下可以一试。”阿木又低回头去,“小姐早些回去吧。”
      “你怎么老是想赶我走?是有了妻室怕她不高兴,还是有了心上人要避嫌?”女子笑他。
      “……”这到把阿木问住了,“没有。我只有一个师父,是个粗人。”阿木说起自家师父不禁放松起来,“他去采原料了。小姐大概不是本地人,看着眼生。天色不早了,两个女子在这边关还是要多加注意,还是请小姐早些回去吧。”这逐客令都下了第三遍了。阿木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有人看他弄胭脂,他有些不自在——一个正当少年的男子却整天钻研这些玩意儿。
      “无妨,”奈何这女子完全没有要走的自觉,“我确实是新迁来的,所以不知公子名讳,小女子白梨。”白梨报了自己的名字,就正大光明地打量起阿木来——阿木其实很好看,而且有几分讨女人喜欢的干净。即使才十七八岁,五官却也基本长成,轮廓分明,尤其是那一双眼,清明有神,干干净净的。大概是因为练着武,又多了几分沉稳英毅。
      当真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他们皆唤我阿木,小姐随意。”
      “阿木?哈哈,难不成,你的性子也如木头一般?”白梨笑起来,犹如绽开的牡丹,明艳夺目。
      只是阿木看着,猛然思绪飘出很远。
      六年,你若早早娶妻生子,我便早早离去。
      现在,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了。
      可自己现在,还想他离开吗?
      看阿木心思已经走开,得不到回应的白梨只好借口起身离开了。她什么时候走的,阿木一点印象也无。直到大铁头回来,他还在呆呆地挑选花瓣。
      “在想什么呢?”大铁头一见他手下被分错的花瓣,就知道他走神了。便端过来,自己分。
      昔有张飞穿针,今有铁头分花。
      “没什么。”阿木看着他:大铁头剃了胡子,修了面,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原本的金刚怒目,在这平静的日子里洗练后,总是含着浅浅的笑影,仿佛奔涌的大江最终汇入大海,显出而立之年该有的包容与沉稳。即使皮肤依旧黑如古铜,大小伤疤、刀口依旧吓人,在阿木眼里,却不那么丑了。
      “师父,我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嘿,小子,怎么今天想起问这个了?”大铁头颇得意地笑,“告诉你,你还没出世的时候,我就看着你在你娘的肚子里,你爹那时候还开玩笑说要是个女孩儿,就给我当童养媳,让我续弦。”
      “师父,结过婚?”阿木愕然,脸上却依旧平静,“为什么,没有听爹娘和你提起过?”
      “很早的事了,”大铁头如今已经看淡了,“那时候还不认识你爹娘……”大铁头摇摇头,“十八年了。她们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八年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加入二十四盗,为什么这么值钱?现在知道了吧?”
      是啊,杀妻亡子之仇,必当以命偿。可杀人,又必得偿命。入二十四盗,既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侠气,为向这不公的天下,讨个说法。
      “师父,为什么不续弦?”阿木沉默许久,开口问。
      “.……起初,的确是放不下,心冷。可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我有你这个不肖徒,还不够?”就这样平静的日子,其实才是最好的。又不必祸害人家。他大概是明白了,如果是信命的话,那他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恐怕你成家立业后我也依旧会孓然一身,一个人,反倒快活些。”大铁头自己想明白了转头看见一脸茫然又不知在想什么的阿木便逗他,“怎么,难道阿木也发芽了?还是说嫌我烦所以想给自己找个师娘?”
      “没有。”阿木回过神来,听这话有些生气,“我就想知道一些你的事,师父你,从来不说。”
      “……”大铁头看他这失落婉伤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这么多年,连自己都极少回忆的往事,如今却有这么一个人想知道。自己,要说吗?算了,谁让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徒弟呢。
      “我父亲,我不记得了,”大铁头再度开口,从头说起,“我母亲带着我四处流浪,我小时候可不如你,老是得病……”
      暖风和煦,在逐渐抽出新芽,落了一地红叶的樟树下,阿木终于了解到大铁头的过往,也终于明白,那个时候,大铁头眼中的悲伤。
      晚上,阿木独自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挑战那三招的,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心甘情愿地练武,却不再挑战了呢?自己之前炼药,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战胜师父,可什么时候开始,却变成想要助他一臂之力,想保护他呢?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也一天天看不清,道不明。如果今天没有白梨,他自己都不记得这个六年之约了。
      但,今天看来,师父却是一直将这个约定记在心上的。为什么?
      阿木现在才明白。师父看起来很随意,可他骨子里,早已对失去产生恐惧。
      他从不挽留,可他会惋惜。
      阿木脑子里现在全是各种各样的大铁头——与人交谈,认真背书,小心采药,熟练炒菜,教自己习武……
      一大早,大铁头就出门了。不为了采药,而是受人之托,帮忙修缮房屋去了。
      阿木没见着大铁头,便肆无忌惮地没精打采起来。反正不是赶集的日子,客人也不多,勉强能应付。直到白梨来,阿木才稍稍回过神来。
      “白芍药,白牡丹,白梨花,白梅,配以上品朱砂。”阿木做这一盒胭脂时的确费了心思。毕竟,也是一个挑战。
      “公子果然能让我满意。”白梨高兴地收了胭脂。身后的侍女立刻捧上两片成色尚佳的金叶子。
      “不用。都说了送与小姐。”阿木摆摆手道,“令尊到这儿来采买珠宝,怕是还没来得及与小姐交代,”新迁来的大户人家,只有做珠宝生意的白老板了,“这边陲之地,民风淳朴是自然的,可也不乏三教九流,肖小之辈。小姐出门,该多加注意才是。”
      “公子此言有理。只是我已经来了,也没有办法,公子看起来也不是袖手旁观之人,不如公子送我一程?”白梨有些期待地问。
      “……”阿木看看日头,也快到正午了。该关店了。大铁头这时候还没回来,难道要到下午?左右无事,顺路去看看他师父大铁头也好。
      “也好。”阿木没再多想,收拾一下,关了店门,便和白梨一起了。
      一路上,无论男女,认识阿木的,都投来惊奇的目光。
      但白梨忙着和阿木找话聊,全然没有在意;而阿木一边忙着应付,一边想大铁头现在在做什么,也没在意。
      “公子习武?上次说的师父,便是教你习武的人?”话题不知不觉转到这里,阿木回过神来。
      “是。我师父今天帮人修缮房屋去了。不然你也可以见到。”
      难得阿木专心回答,白梨赶紧抓住机会,“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我师父?”阿木笑着摇摇头,“五大三粗,其貌不扬,空有一身力气,还对我练武的事揪得紧,我说他是老怪物,老废物,他就说我大逆不道。不过,我们倒是很久没这样了。”阿木想了想,“师父以前嗜酒,和我到这儿之后就不了。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老是记挂着别人。我们刚来的时候,没地没菜,别人好心送了我们一些,他都记着。后来他自己辟了地,种药种花种菜,然后挨家送去,惹得不少人还礼又送了一大桌菜来,我们吃了几天都没吃完……”阿木想着这些小事,不禁笑起来。他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公子很喜欢你师父吧?”白梨听了也笑,便随口一问。
      但方才还多话的阿木却被惊得没了话头——喜欢?何为喜欢?或者说,是哪种喜欢?
      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可自己对师父,对大铁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由看着他就烦就讨厌就害怕,转而变成一段时间不见会担心,天天见却不觉得他丑甚至想看他多笑笑呢?就连现在,他也是打着送白梨的名头,而踏上去找他,去见他的这条路呢?
      阿木收住脚步。
      自己对师父是什么感情?
      是敬重?是依靠?还是……别的什么。
      “公子,怎么了?”白梨见他停下来不走了,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阿木摇头,继续走,“在想这一路上小姐真是活泼可爱啊。”
      “公子切莫笑话我了……”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些,很快,白宅就到了。阿木婉辞了白府喝杯茶的邀请,离开了。
      转入一条小巷,往镇子外走,出了镇,再行六七里,便看见几座房屋,在其中,大铁头就在那里。阿木步入这几座房屋之中,便听见大铁头的声音。
      “这点小事,不必如此麻烦。您老人家都好酒好菜招待我了,还给什么钱币。当真要谢,让我抱走这坛酒就够了。”
      不一会儿,便见大铁头高大的身影从一栋房子里步出来,“不留了,今晚上还得回去教我徒弟练武呢。”
      阿木站在原地,看着大铁头笑着走过来。看着大铁头发现自己后,脸上闪过意外的神情,然后抱着一坛酒,三步并做两步,向自己跑来。阿木心中的思绪一时间都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这一个人,一看到他,就回归平静。
      阿木觉出一种堕落和无可救药的感觉来,可他甘之如饴。
      “又吃亏。”阿木笑着低声责他,“一坛酒就能换你一天?”
      “你都听到了?”大铁头有点不好意思,“人都六十好几了,就一个人,帮衬帮衬。”
      “嗯。”两个人并排走着,“师父,今晚我想吃鱼。”
      “好。煮汤如何,正好瓜熟了几个。”
      “嗯。”阿木觉得,就这样,师徒一起平静的走回家,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就开始朝着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木老板,”来买胭脂的三五个小姑娘们闪烁其辞地问,“昨天同你走在一起的是谁啊?”
      “我师父。大家不都认识吗?”阿木就纳闷了,昨天傍晚回来的时候,也没见她们有什么不对啊。
      “不是呀,”那女子扭捏了一会儿,红着眼道,“是昨天与你走在一起的白衣女子啊。”
      “你说……白小姐?”阿木终于觉出不对来。先不说眼前的女子为何这么问,又为何这么扭捏,只怕这事,都会让人多想。
      果然,那女子接着道,“大家都说出了店门就寡言少语的木老板昨天和那个什么白小姐走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又说两个人都未有婚配……”
      “没有的事!”不待那女子说完,阿木就打断她,“我只是见她不懂自保送她回去,顺便,”阿木十分别扭地承认,“去接我师父。”
      “当真?”那女子似乎有些惊喜。
      “当真。”阿木头疼地想,“你们别乱说,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那木老板,”女子被同伴们推搡着,红着脸说,“我,我……”
      阿木心中了然,却只觉更加头疼,“我还未行冠(二十岁),还太早,只怕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了。”
      “我可以等一等的!”女子着急地说。
      阿木真的不想说的太伤人,无奈之下,他只好搬出另一个借口,“我与师父有约在先。六年之内,专心习武,其他的,日后再说。”
      “是这样?”女子气馁了,“我知道了。”
      这一插曲一过,阿木便心神不宁起来。现在连客人都敢这么问自己,那师父出门,一路上会听到多少个版本?师父他,会不会也误会自己……
      不对,自己应该高兴才是。阿木想起所谓的六年之约——
      “六年,你若早早娶妻生子,我便早早离去。”
      如果自己早早娶妻生子,师父就会离开,自己也就自由了。可是,这样的自由,自己还想要吗?
      大铁头确实误会了。
      他出门采原料,一路上,不少婆婆婶婶闲着没事干的女人都在殷勤地和他说这事。
      “哎,大铁头,昨天你家徒弟和人在街上走嘞。”
      “是哦是哦,有说有笑的。”
      “你怕是要有喜酒喝了,莫忘喽告诉我们一声仨。”
      大铁头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是勉强应付,“他还小呢,哪这么早。时候到了,自然不会忘,我先上山了。”
      在山上,他一边采,一边想:确实,阿木不小了。已经十七八的人,是个大人了。只是自己还没从当初在芦苇荡里找到他的小心翼翼里退出来,所以才会一直觉得他还小吗?想来,上次阿木在沙漠里助自己一臂之力时,确实很厉害,如今的武艺,接自己三招只怕是绰绰有余……自保的能力有了,铺子的生意也好了,若是他当真娶妻生子,自己也该走了……
      那,阿木呢?虽然现在阿木成长了不少,与自己亲近了不少,可这能成为自己继续干扰他生活的借口吗?
      不能,当然不能。大铁头在心里坚定地摇头。
      采完回去,阿木已经烧好饭菜,正等着自己。大铁头收拾停当,便如往常开动了。
      “师父,”吃到一半,阿木似憋了许久一般,问,“你今天出门有没有什么事?”
      大铁头当然知道他说的说什么,但他还是装糊涂。
      “能有什么?又怕你师父被人抓了?”
      “师父,我是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阿木有些忍不住了。
      “听到什么?让我想想,”大铁头只当是这小子想找自己坦白,又不好意思,便打算故意逗他,“李大婶的媳妇新添了个大胖小子?”说完,大铁头还神秘地冲阿木挤挤眼。
      “师父!”阿木没了耐心,“你当真不知道?”
      “……”明眼人都知道阿木生气了,大铁头也不例外,只是他以为是自己逗过头了,只好赶紧坦白,“为师知道,知道——”他笑得自然,真有那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同,“你和人家上街玩的事,师父知道。”他还没嗅到危险的气息,继续开玩笑,“我们阿木果然长大了,有男人样儿了,迷得小姑娘们找不着北了。我说你昨天怎么会问我那些呢……”
      “这不一样!”阿木忍不住生气地打断他,“问问师父只是想更多的知道师父你!”阿木算是明白了,大铁头根本不生气,他就像普通的长辈那样,对晚辈的这些所谓人生大事抱有祝福,喜悦,而不是别的什么。阿木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本来以为,师父最好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会误会,或者即使误会了,也会板着脸,用六年之约来提醒他,或者干脆动手和自己打一架……总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像现在这样,根本就不生气!为什么,师父走的,全是错的岔路?
      阿木死死地看着大铁头,看着大铁头浑然不知自己为什么生气的样子,阿木难得好脾气地平复了一下心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师父难道不生气?”
      “?”大铁头显然懵了,“为什么生气?这不是好事吗?”
      “师父认为这是好事?师父不记得当初的约定了?”
      “记得。”大铁头平静地笑,“为师自然会说到做到,待你一成亲,我就算是可以事了拂衣去了。”大铁头说得十分高兴。到时候,阿木就自由,阿木就有人陪,自己就完成对自己的救赎……于阿木,于自己,不都是好事吗?
      虽然,有点,舍不得……
      阿木心中的期许大概已经灭干净了,他有些无力地再度开口,“师父希望我早些娶妻?”
      “自然。”大铁头笑着给了最打击阿木的答案。
      “……好。”阿木默了一阵愤然起身,“那我便如你所愿,老怪物!!”甩袖而去。
      “……”大铁头对阿木的愤怒全然摸不着门道。怎么回事了?阿木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说起来,“老怪物”这三个字,很久没听到了……
      这边,阿木生气地出门后,就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公子,”白梨却意外地撞进他的视线里,“公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街上?”
      “白小姐,”阿木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就算自己刚才那么说,那也是气话那不成真要结婚?更何况,白梨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又怎么能与自己有过多交集?“白小姐还是少与在下一道。昨天的事已经落人口舌,在下倒不打紧,只怕坏了小姐的名声。”阿木直接挑明,便打算与白梨分开。
      “公子这是看不起我?”白梨很是失落。
      就说很奇怪啊!!阿木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想那么多,觉得自己会看不起你?为什么师父他就不会想你一样往别的地方多想想?
      一想到自家师父,阿木就更生气了。“没有。”连说话都少了两分和气,“是在下不配与小姐站在一起。小姐切勿多想,告辞!”
      “公子心情不好?在生气?”白梨没有放弃,而是跟上了阿木。
      “没有!”阿木矢口否认。
      “明明有。”白梨边走边盯着他,“是因为你师父?”毕竟阿木不像是那种为生意而生气的人,而最亲近的人,怕也只有他师父了。
      “……”阿木听白梨这么问,这才惊觉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只好静下心来。
      “是。他说希望我早早成亲,可我不想。”阿木步进一家糖水铺子,“‘白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言外之意,是白梨问得太多,管得太宽。
      可白梨仿佛没听出来一般,不怒反笑,招过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取走侍女手中的东西,“我还想问公子,用这个能不能做胭脂?”
      白梨手中捧着的盒子里,装着一朵即使晒干了也一句鲜红如火的莲状花卉,如手掌一般大小,散发出的阵阵清香使人不自觉地就安下心来。
      “红斛兰?小姐真是有门道。这花自然能做。”阿木看了一眼,便接过自己点的糖水,推了两碗给白梨和她的侍女。
      “那便送与公子,权当昨天胭脂的谢礼。”
      “这花少见,我不能用。但小姐若想用它制成胭脂自己用,在下愿意帮忙。”
      “那好。只是这次公子不能再不收钱了,不然我心难安。”
      “不用你说。我是做生意吃饭的,不是做生意发善心的。”阿木又想起那个老是吃亏的大铁头,冷哼一声。
      “那就好。”白梨放心地和着糖水。
      “你也别给太多。搞得我多黑心似的。”
      “知道。”
      “你当真不怕被人传得坏了名声?”阿木浅笑。
      “怕什么?”白梨也笑,“身正不怕影子斜!”白梨见他终于笑起来,便避开大铁头这个话题,与阿木聊起了胭脂。
      而在家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但还是悄悄跟出来的大铁头隐在檐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吃汤的样子,又悄悄折回去了。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这不是挺高兴的吗?
      大铁头忽然觉得自己没头没脑地追出来有些好笑。
      尽管,他差点以为,阿木不想成亲,而不想成亲的理由,是自己。
      可自己是个老怪物啊,是逼着他学武的大老粗,是他看不起的二十四盗,是他父母的故友,是活着的坟冢啊。那又怎么会不想离开自己呢?
      阿木是傍晚回去的,今天该他烧饭。
      虽然还是很气,但不能不做饭。但他回去的时候,大铁头已经生起了火。
      “你回来了?下午去药圃的时候猎到一只兔子,”大铁头从灶前扬起满是兔毛的脸,“今晚吃红烧兔肉。”
      “……”阿木又不是看不出来,大铁头这是为讨自己开心特意去抓的。看着大铁头满脸的兔毛,阿木实在生不起气来了,“还是炖汤吧,红烧容易老,太油了也不好睡。”
      “……哦。”其实大铁头更想吃红烧的吧?这莫名可惜和舍不得的样子,就像丢了鱼的熊,更像个幽怨的小媳妇,呃,不,大媳妇,看得阿木直想笑。
      “算了,红烧吧,香一些。”阿木强忍笑意,故作嫌弃地推他出去,“去洗脸,一脸的兔毛。”
      “那好,我洗完来打下手。”
      大铁头不想再说破了。这样平静的日子不多了,他得顺其自然。
      阿木不想多想了。他很精灵,明白自己对那些女子的吸引力:长得不错,会做生意,会武。当初决定开胭脂铺,除了自己精于药理和要隐姓埋名之外,也是为了讨女人欢心。好早些成家,早些自由。
      如今一切都水到渠成,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师父的态度而不高兴呢?师父这么开明,自己应该开心才是……
      可是……
      阿木看着因走神而被菜刀划了一道口子的食指。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木叶萌发,遥问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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