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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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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心语被他推着往前,像是被推销的商品。
程诺看在眼里,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一看到大伯这个动作,就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他总是撺掇着堂姐抢她的东西。
“都是姐妹,分什么你我。”
先是糖果零食,后来就是玩具礼物。家里给她买的东西,得有一半分给了这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伯父。
这么些年过去了,性子是一点也没改。
靳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点了个头,任凭他们在耳边奉承。
上了飞机,可算是清静了。
“有什么想问的?”
小姑娘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靳言心里都犯嘀咕,一坐下就张口问她。
程诺摇摇头,她没那个兴致去过问,系好安全带后戴上眼罩,没过一分钟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拉下来问:“你之前说他手里有我的录像,里面是什么内容?”
“日常生活,还有一些上课要求拍摄的作业。”
程诺在国际幼儿园待过两年,学校要求拍摄了不少生活短片,程父过世后,黄家人去小洋楼清理遗物时发现满满一箱子程诺的短片,黄家人扔了一次,被外人认了出来,人家特地又送了过去,没办法,只能留着。
不过最后阴差阳错还有点用,黄教授是吃准了靳言对这个有兴趣,每次打着小姑娘的名号拜访的时候,靳言虽然不乐意,但也还是都让秘书放行了。
程诺望了几秒前方,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偶尔的颤抖看着让人心疼,靳言靠过去牵她的手,手指绕在一起打圈,透着暖意,指甲尖的粉嫩衬得十指白皙。
春节前夕,又是热门航班,商务舱里人不少,两人坐在一边,刚靠在一起时,走道对面的人就伸头看了他们一眼。
大庭广众之下,程诺没那么大胆子,回过神来拍了他一下:“在外面呢。”
手还没收回就被靳言抓住,靳言喜欢她撒娇时的语气,眼里盛出笑意:“怕什么,就牵个手。”
侧着身子替她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把玩了一会,飞机便开始滑行,机舱里偶有细语声,声音不大,程诺却静不下心来,放平躺椅朝着靳言的方向侧了个身问:“他们俩怎么还在京城?”
腊月二十八了,不该回沪城准备过年吗?还有,虽然靳言瞒着程诺黄家人的消息,但架不住苏城人给她汇报实时情况。
小姑到京城的第一天,许久没有联系的舅妈就打了长途电话过来:“阿诺,黄家那群不要脸的去找你了,你要是有点良心……”
舅妈才不关心她有没有良心呢,她只担心程诺没受过那边的恩惠,到头来又认了那边人。
“你小时候读书,可是你舅舅花了好几百块钱交的借读费……”
舅舅替她交了两年的借读费,后来大姨家的哥哥溺水身亡后,程诺算是正式地被现在的父母所收养,就这样,每次到市区见到舅妈,她总是要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说。
靳言心里知道缘由也不好说,含糊了两句糊弄过去,平稳飞行后,身边人一动不动地像是睡着了,靳言则是拍着她后背,心不在焉地划着平板看文件。
为什么不回沪城?哪有胆子回去。
靳言先前只当黄教授对家人还有几分责任,自己不学无术,但好歹还给妻儿父母留了后路,自从知晓程诺的消息后,他像是彻底把这份担子卸下了。
“我那侄女马上就要嫁人靳家当少奶奶了,我还能短你那些钱?”
赌瘾上来哪还有什么亲情,程诺认不认不要紧,关键是有人信。
乔燃听说程诺的存在后,啧啧了两句,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这条路可不好走,人小姑娘千方百计地想离开,你非得死乞白赖地弄回来,何必呢?行,就算你乐意,那黄家呢?你也一并养着?他们可不是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主。”
黄家人胃口大着呢,要钱,又不仅仅要钱,这十几年趴在已故程父身上吸血,靠着他留下的遗产和人脉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濒临之际,程诺这根救命稻草是怎么也得抓住的。
昨个回老宅,老爷子敲着床边,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瞪着他,似乎是在嘲笑他为了和家里反抗,竟找了这样的来打靳家的脸,京城里该知道的都在背后笑话,靳家女主人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连靳远勤也不赞成,但他不像老爷子那样直白,只道:“要是喜欢就养在外面,随你怎么办。”
就像靳山妥协的那样。
靳言从没想过这条路,或者说,自从求婚之后他和程诺之间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先前她孤身一人的时候,靳言知道她的出身会是一大阻碍,如今黄家人找上门来,靳言倒是觉得不如没有这门亲戚。
程诺想了许多,迷迷糊糊地最后睡了过去,京城到沪城不过两个多小时,靳言摸着她的额头叫她时,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撑着椅子起来,突然来了倦意,叹口气:“这么快。”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所谓的亲人,和伯父堂姐的寒暄算什么,家里那两位老人才是难啃的骨头。
下了飞机直奔酒店,刚放下东西没多久,那边就来了电话,不是旁人,老太太亲自打给了靳言。
电话转交到程诺手里时,她愣了一下,眼里有一丝恍惚,然后直勾勾望着窗外。
黄浦江上的风景依旧,沪城的繁华与京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灰蒙蒙的天气遮掩了几分,细雨像银丝一样打在窗面,先是点,后来连成线,一点一点地折磨,最后叫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沪城是没有暖气的,老式的酒店更是如此,中央空调的功率十足,打了一通电话,光是在室内踱步,程诺身上就微微出了汗,脱去繁重的毛衣,刚理好贴身的衣物,背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接过。
“说了什么?”
靳言拿在手心抖了抖,米白色的毛衣带着女孩身上的香味,温暖中带着些冷冽。
“叫我回去见最后一面。”
“老爷子撑不住了?”
程诺嗯了一声,回过头来把行李箱的衣物拿出,嘴里嘀咕着:“也不是一家人,说话真不客气。”
这不是气话,程诺可从来没把老太太当成自己的奶奶。她父亲是老爷子第一任夫人所生,婚后没几年,老爷子不知怎么和单位里的一个寡妇搞到了一起,一开始还是偷偷摸摸,被发现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家后奶奶,可厉害着呢。”
舅妈是泼辣的性子,谈起那位老人家也只有这个描述。
那个年代,生活作风抓得多紧,可她就敢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犯事,丈夫死了没两年就和有妇之夫生下了女儿,逼得人家原配跳河,就这样,程诺爷爷的工作一点也没受到影响。程诺亲奶奶去世时,程父才刚上初中,在后妈手下过了几年的苦日子,原以为结婚生了孩子就能逃离那个家,结果黄家还拿程父的过世做了一番文章。
而让程诺最在意的则是车祸过后,黄家拿到了几乎所有的赔偿金和积蓄,可他们却不舍得在父亲旁边给母亲买一块墓地。
靳言是程诺上次逃跑时才知道原来程父程母并没有葬在一起,再一打听缘由,对黄家人的观感也就更差了。
他跟着小姑娘来到卧室,看着她把行李箱摆放到角落,突然说道:“我下午去见见他们,不管怎样,先把阿姨的坟迁过来。”
长发垂在胸前,灯光照得黑发愈发温柔,程诺歪着头和他对视了片刻,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说:“代价可不小。”
她不清楚黄家人有没有预料到靳言和她会拿父母的墓地做文章,但只要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就不会白白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果不其然,见面时一口应下的承诺,到了晚上,霸王条款就商讨出来了。
“程诺,你要给你妈迁坟,这事不合规矩,但念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不反对。你现在攀了高枝,家里人都为你高兴,你弟弟妹妹也有个指望,柏宁也快毕业了……”
从小姑姑家的继子,再到黄新月未来的夫家,老太太这是把能想到的后代都提了一遍。
通话免提一直开着,电话那头讲着方言,靳言听不懂内容,但瞧着小姑娘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长篇大论,一刻也不停,程诺自接通起就维持着一个姿势,双手抱胸坐在侧面的小沙发上。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程诺抬头对着靳言做了个鬼脸,意思像是在说:看吧,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靳言把他们想得太好,以至于刚出医院门就冲着程诺邀功:“搞定。”
程诺没打击他的积极性,老太太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时,她就有预感还有下文。
两人隔了几步用眼神交流,电话那头许久没听见有人回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缓和了语气。
“阿爷阿奶虽然没管过你,但这事真是为了你好,门不当户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