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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什么情情爱 ...

  •   外头阳光正盛,把崔容茵眼帘上的睫毛都映的根根分明。

      悬在门上不知多少年无人撩起的珠帘,被五月的热浪风吹得晃动。

      立在珠帘后的人,看她半晌后,方才收回视线。

      理了理微皱的衣衫,扬手撩开珠帘,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原来,那平日总落着锁的房门,今日竟是开的。

      崔容茵以为那门常年落锁,不会有人踏足,此前跳窗进来,没去门前看,这才不知屋内今日有人。

      屋里的她仍沉沉睡着,方才看了她好久的人抬步踏出门槛,候着的下人才重新落锁。

      午后光影迷离,映在门前人冷玉般俊俏的面庞上。

      剑眉星目的玉面郎君,端的是俊俏好模样。

      可那面上,却半点血色也无,比经期疼得死去活来的崔容茵还要苍白病弱。

      明明是五月末的春日天气,他身上还穿得颇严实厚重。

      一瞧便知是个药罐病秧子

      铜锁啪嗒轻响,下人扣紧房门。

      隐约瞧见里头的一道人影,却看不真切。

      低声问:“公子,方才翻窗进去的是何人?可要小的禀了陈妈妈,叫人打了板子以儆效尤。”

      这间厢房看似荒僻,却是崔家长公子只要人在扬州,每年生辰必要来此坐上半日的地方。

      二十四年前,他就出生在这厢房里。

      蘅芜别馆也有规矩,这处荒僻院落里落锁的厢房,不许人踏足。

      却并未曾提及此地是家中长公子出生的地方。

      蘅芜别馆的规矩多了去了,吃多了些犯规矩,睡觉姿势随意些犯规矩,不会对着男人哭犯规矩。

      那么多讨人厌的规矩一堆堆,崔容茵便没把不能踏足这荒僻厢房当回事,见此地没人来,才大着胆子在这处理月事带。

      许是太累太疼的缘故,屋里的崔容茵睡得极沉。

      铜锁声响和下人话音,都没吵醒她。

      那下人问话声落,崔长生抬起眼帘,眯眼立在阳光下,突想起屋里那女娘咕哝骂人的时候样子。

      模样生得极柔媚的女娘,有着一把娇滴滴的嗓子,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

      说什么一个个就知道打她,待来日发达了,要把叫她受苦的人都打上十个板子。

      崔长生喉间溢出声轻笑,难得发了次善心:“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原本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生在这瘦马园子的后院。

      那女娘不过是无知无觉撞到他眼前而已。

      既是刚挨了打,何必再罚一场。

      崔长生抬步踏下门前石阶,侍从紧跟在他身后。

      “奴才方才闻到几丝烧东西的气味,那姑娘在里头干什么呢?”

      家中规矩,女娘初潮已至便可待客,想来她是不愿接客,暗中藏了月信。

      歪脑筋倒不少。

      崔长生没答话,径直往前走。

      一阵风吹过,把阶前碎花扬起,一主一仆的身影,消失在堂前花影里。

      *

      约莫半个时辰后,屋内窗下倚着墙柱睡去的崔容茵才悠悠醒来。

      铜盆里的月事带烧的只剩下灰烬,她饱足一觉后迷迷怔怔抬眼,瞧着日头估算着自己睡了多久,一算心下微惊,忙把铜盆子藏了起来,又重新把束胸裹在身上,系好了兜衣细带,妥帖穿好外衣,翻窗跳了出去。

      一路跑的气喘吁吁,疾奔回后院去。

      人刚一露面,便被人拦了住。

      映雪拉着她唤:“哎,容茵,可算是找着你了,你去哪了,妈妈正找你呢。”

      崔容茵缓缓吐气,平复气息后,才蹙眉问:“找我?是要去前院吗?李大人到了?”

      因着初潮未至的缘故,崔容茵不必待客,可数月前她有回趁着散席后给脸上涂了脏炉灰装成膳房的婢女去前院偷吃,被时任江宁巡抚的李文澜瞧见,那李文澜吃醉了酒,拿自个的帕子沾了酒水,非拉着她给她脸抹了个干净,当夜便同崔家家主问起了她。

      崔容茵虽没被送去真的伺候李大人,可回回若是李大人来,总免不得去前院陪李大人饮酒叙话。

      打那次起,崔容茵再没去偷吃过,悔极了自己馋鬼转世惹了麻烦。

      听她问话,拉着她的映雪摇了摇头,笑道:“这还没到傍晚,李大人来时恐都得入夜了。妈妈寻你应是有别的事,现下叫我带你去妈妈房中。”

      言罢,就拉着崔容茵往妈妈处去。

      崔容茵跟着映雪过去,心里思量着管事妈妈找自己会是何事,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待到了妈妈房中,才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也正在里头坐着。

      平日总在姑娘们跟前耀武扬威的妈妈,边给那老头打着扇,边捧着茶盏送到人口边。

      崔容茵只瞧了一眼,就垂下了视线。

      那老头瞧见崔容茵,倒是多看了几眼。

      与妈妈笑道:“是个一等一的美人,怪不得你看重呢。”

      崔容茵心里一凉,唯恐这又是崔家给自己找的恩客。

      还不如李大人呢……

      妈妈招手叫她到跟前来时,崔容茵脚步都僵在了原地。

      甚至开始后悔,怎么没早答应了李文澜。

      妈妈见她呆愣,柳眉倒竖,呵斥道:“傻楞着作甚,还不快来叫刘太医给你瞧瞧。刘太医从前可是在宫里给娘娘看病的,今日若不是恰好刘太医来了,我见了刘太医想起你的身子,舍下老脸求太医,太医哪会贵脚踏贱地给你这贱蹄子瞧身子。”

      边骂,边拽着崔容茵到了跟前。

      把人按在了太医前头,就拉出了崔容茵的腕子。

      崔容茵喜忧参半的伸出了手,心知躲不过了。

      果不其然,那太医不过刚一搭脉,就蹙起了眉。

      随即笑了声,收了脉枕。

      “此女并非石女,初潮已至起码半年以上。”

      崔容茵轻叹了声,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妈妈便狠狠戳在了她额头上,叱骂声也跟着响起。

      “好你个贱蹄子!我就说你怎么好端端的练功这般不争气!

      满扬州城多少家的瘦马园子,只咱们主家公子开恩怜悯,特准了女娘来初潮后方可待客,你不念着主人家的宽恩,倒钻了这空子,瞒着你初潮之事至今!我今天非得好生教训教训你!”

      边骂着,从旁抽出搁着的柳枝条,就往崔容茵身上抽。

      崔容茵闭眸忍痛,被打得瑟缩了好些下。

      疼得眉心紧拧,强忍着等妈妈出了几分气后,咬着唇开口,泪盈盈的求:

      “妈妈,容茵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打了……今夜李大人还要来,若是打出痕迹来,岂非扫了大人的兴致。”

      她不是傻子,也没有硬挺着挨打的骨气。

      现下只想着能少受些疼。

      索性搬出李文澜来。

      那江宁巡抚李文澜,是如今崔家很看重的官员,也是为着能尽早让崔容茵伺候李文澜,陈妈妈才求了老相识的刘太医给她看诊。

      果然,听崔容茵提起李文澜,妈妈气喘吁吁的停了动作。

      将柳枝扔到一旁,指着门外道:“你给我去外头跪着,今日入夜李大人来了便去伺候李大人,若是再敢给我动那些心眼子,我便禀了主家,把你卖进那下等窑子里了事!”

      崔容茵低垂眼帘,做出一副认打认罚的姿态,捂着被打得巨疼的手臂,抿唇出了妈妈的卧房,扑通就跪在了外头院子里。

      五月末的天气,虽不算盛暑时节,却也是热浪熏人的时候。

      崔容茵跪在地上,膝盖都叫太阳晒得热烫的地砖灼的生疼。

      她蹙着眉,抿唇衡量着那李大人是不是她眼下能选的最好的恩客。

      李文澜如今任职江宁巡抚,本任两江总督没几年便将致仕,外头都传继任者会是李大人。

      崔容茵长在崔家这院子里,又是被亲爹卖进来的,幼年见贫贱夫妻百事哀,少时又在崔家的园子里看浮华龌龊。

      叫她养成了极现实的性子。

      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狗屁,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那帮她瞒着初潮之事的宋祁就是再说得天花乱坠,崔容茵也不会跟宋祁私逃。

      无他,盖因宋祁清贫。

      穷男人有什么好跟的,难不成他说几句爱她,她就要陪他吃一辈子苦。

      哪有这么亏本的生意。

      再说了,他现下爱她的好容色,可谁能保证他一辈子都珍爱她呢。

      若是哪一日变了脸,似她亲爹一样再卖她一次,她岂不亏大发了。

      至于李文澜,听闻也是寒门出身,可他官大,不可能养不活她叫她吃风餐露宿的苦头。

      何况文官出身的人总还要脸,不至于卖自己的女人。

      只是,他那年纪,定然是有妻有子。

      崔容茵心里一阵膈应。

      她自然知道自己身份不可能给任何一个达官贵人做正房,可这做妾做玩意儿也是要有选择的。

      依着崔容茵自己看,最好的当然是选个年岁尚轻,未曾娶妻,与她正相匹配的少年郎。

      若是未经过人事的儿郎便更好。

      她有把握能将人哄住,便是日后正房进门,届时她也和夫主有了些感情在,也不会轻易被后来进门的正室打杀处置。

      如李文澜这样有妻有子,年岁又长她太多的一地高官,实在是下下之选。

      可惜,那两江总督是个要致仕的老头子,也从未踏足过崔家的声色场所。

      至于那些崔家资助的年轻有前程的举子或是年岁尚轻仰仗父辈权势资财的公子们,崔家管事压根不会叫崔容茵去见。

      是打定主意,要把她送给哪位实权高官。

      而李文澜,已然是崔家搭得上线的,江南地界如今最值得崔家下注的官员。

      除非京中有钦差南下,否则,崔家不会叫她再选旁人了。

      崔容茵心里思量着,日头晒的她额上渗出汗珠,春夏衣衫本就轻薄,没一会儿背脊也都半湿。

      裹胸的布料更是全都叫汗水浸得湿透,黏腻腻的沾在身上。

      崔容茵轻叹口气,此生第无数次叹自己歹命。

      罢了,李文澜就李文澜罢……

      崔容茵晒昏过去前最后一刻认命的想。

      歪身倒在了热烫的砖石地上。

      受妈妈吩咐看着她的映雪吓了一跳,忙一叠声的喊:

      “哎呦,妈妈,妈妈!容茵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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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面是预收文: 《外室》 《折枝》 《他不是她的夫君》 《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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