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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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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抬眼又看向沈珏,目光在他脖颈上齿痕处掠过,眼底满是沉沉风雨低压。
几瞬后,缓声道:“朕钟意的人,不在太液池旁。”
沈珏听他此言,忙落座到他跟前问:“是谁?表兄怎藏得这般好,半点风声也不曾漏,您能瞧中的定然是极贞静贤淑的女娘,哪家的小姐,我见过吗?”
同太后一样,沈珏也觉得裴珩寡言冷淡性子漠然古板,定然会喜欢贞静贤淑的女娘。
可裴珩却摇头否认。
“不是什么贞静贤淑的女子,她初时看中朕不过是因为那日我身上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叫她瞧出我出身高门,家中富有资财罢了,若说除了身家外,还有什么能得她几分中意,也便是这张脸了。
她性子虚荣俗艳,金银财帛和男子容色,最被她看得要紧。
只要是生得俊俏出身高门,肯给她花银子的男子,她都乐意赏人几个笑。
我,并不是她唯一的一个。”
沈珏以为,表兄裴珩年少从军,非嫡非长靠军功封王,蛰伏经营多年得登皇位,眼里从无什么儿女情长。
倒是头一遭听他这一心扑在朝中大事上的表兄提及这等事。
他心下大惊,追问了句:“那,后来呢?虽是性子有些不大好,可表兄若是真心喜欢,也不是不行。”
裴珩听他问话,唇角轻勾,带着嘲意。
“后来啊?后来她遇上了另一个出身高门模样俊俏的男人,背着我嫁人了。”
话说得随意,眉眼却阴沉。
沈珏哪知道这高居龙椅之上运筹帷幄的表兄,还经历过这等被女人抛弃的事,
硬着头皮安慰他:“原是如此,既是这等贪慕虚荣见异思迁的女子,那确实配不上表兄,表兄放心,姨母给表兄挑的都是一等一的贞静贤淑,定然个个都比她好。”
个个都比她好?
是吗?
真该让她来听听,她一心要嫁的夫君,是怎么看待异思迁虚荣放荡的她的。
裴珩嗤笑了声,揭过这话茬,转而问起沈珏。
“你呢?几个月都未曾入宫,可曾从崔氏口中问出那幅画里的男人是谁。”
沈珏想起那幅画,平日温和的眉眼稍显阴沉。
摇了摇头,低声道:“表兄,我……我不敢问她……”
裴珩挑眉:“不敢问?为何?”
沈珏低垂下首,轻声道:“我……我怕叫她又想起从前的旧情人。”
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路边被人丢弃后追着主人回家,却连脾气都不敢发的小狗。
连她想起那人都怕,若是叫他知道,他这个表兄就是那幅画里的人,他又当如何?
裴珩冷着脸没说话。
沈珏又道:“表兄,茵娘容色娇艳年岁又轻,受不住男人引诱走了岔路也不算什么,都怪那人不懂心疼她,明明没有娶她进门,却在婚前诱哄她偷欢,才害她与我新婚当日惶恐畏惧,不得不伪造了落红。”
他说着,裴珩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也想起当初的旧事来。
他不心疼她吗?
当初,他早沈珏三年遇见她,那时崔容茵年方及笄。
她是瘦马出身,见惯了风月事,原本就不把那等事当做什么,几次三番勾他诱他。
裴珩知道她要什么,无非是想借着爬他的床,摆脱瘦马出身,过上安稳的富贵日子。
那段时日,她讨好他是真,但也没多用心。
他见惯了朝中倾轧,怎么可能看不透一个小小女娘。
崔容茵贪慕虚荣耐性却不好,不过讨好了他三个月就没了耐心,打起了走捷径的主意,竟在自个里衣上熏了暖情的香,躲到了他寝帐中。
裴珩自控力甚佳,便是闻了点那香,也不会控制不住。
反倒是她,让那香熏得迷迷糊糊,倒在他寝帐里,夹着他的寝被来回的磨,又哼哼唧唧的哭。
裴珩叫她哭得没办法,只得抱着人轻轻试着弄了下。
可她那时年岁还小,受不住他,稍稍一撞就哭,哪里能成。
到最后,还是他撑着她腿弯,埋首她裙底,跪在榻边快两个时辰,才叫她解了那香的药性。
之后好些回,她勾着他闹着他,却又回回都叫疼,总蹙着眉受不住。
真到成事时,都是一年后了。
他不知多少次忍着自己的汹涌欲念,温柔小心得弄她,才养得她渐渐得了趣味,不似初时那般闹着喊疼。
可崔容茵惯来是个恣肆的性子,得了趣儿后便总爱拉着他胡闹,有回就是在那园子后院的荷花池里……
那些时日,明明是她贪的厉害,得了趣就总惦记着要他弄。
如今落到她夫君口中,却说,是他不懂心疼她。
裴珩眉眼冷沉,望向沈珏的目光,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寒意。
他早便同她说了,只要她老老实实的跟他走,她同沈珏的这桩荒唐事他不会与她计较。
他也以为,她清白之身都给了他,自然是跟着他才是最好的路。
若是叫沈珏和国公府知道她同他早有首尾,必定不能容她。
可她呢,她笃定了沈珏能容她,也算准了国公夫人拗不过儿子不得不容下她。
哪里有半点惶恐畏惧。
裴珩心里戾气翻涌,一旁的沈珏却毫无察觉,反倒还自顾自说着他和崔容茵的恩爱情浓。
“表兄,你不知道,茵娘曾哭着同我说,她少时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遇上我才知道日子可以这般快活安稳。”
裴珩唇峰紧抿。
很好,这话,她也对他说过。
裴珩沉默不语,
沈珏又说:“表兄,你不知道,她脾气骄纵,又不是自小养在父母跟前的女儿,崔家人一惯待她冷淡,若是离了我,她回到娘家,怕是要吃苦头。”
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本就不是崔家女,是他当年费心筹谋,硬逼着崔家那长公子把她的名字记到崔家族谱里,替她伪造了一个崔家走失在外多年的女儿身份。
可裴珩哪能料到,当年他预备纳她进王府时费心为她造的身份,却成了她嫁给沈珏的跳板。
瘦马容茵做不了国公府的少夫人,可若是扬州巨富崔家的嫡出女儿,沈珏闹死闹活,国公夫人却会点头。
裴珩下颚紧绷,无声捏紧了手上玉扳指。
她刚成婚头两年,还未怀上孩子时,他知道若是她的瘦马身份曝光,国公夫人和国公爷必定得替沈珏做主休弃了她,不是没拿这事威胁过她。
那时她也怕他真把她的身世捅出去害她没了富贵荣华的好日子,每回都肯在他进京时见他一面,除了不肯叫他碰,旁的倒是都温言软语的哄着他依着他。
一直到她怀上了孩子,自持坐稳了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才同他彻底撕破了脸皮,说早受不了他,当初就是一心要嫁沈珏,往后更是要同沈珏好生过日子,叫他死了让她和离跟他的心思,把他的脸面踩得稀烂。
受不了他?
他对她这般纵容,万事都由着她了,到最后落得她一句受不了他。
沈珏呢?
沈珏又有哪里好,叫她铁了心要嫁。
裴珩脖颈青筋绷紧,瞧着沈珏颈上的那抹齿痕,忍不住想,她是怎么攀在沈珏身上,怎么亲着他的脖颈,怎么咬出的这个牙印齿痕。
是不是似当年那般环着他脖颈时一样。
是不是也像当年缠着他腰肢时一般贪吃。
越想,心里的戾气和恶意,越压不住。
终于开口对着沈珏道:“有件事,朕不知该不该让你知晓。”
话音响在凉亭里,沈珏怔了下,蹙眉问:“表兄说的是何事?直说就是。”
裴珩勉强淡笑了声,才道:“崔氏的那个旧情郎,查出了些信儿来。”
沈珏面色猛地一变,立刻追问:“是谁?”
裴珩回他:“是江南的一个富贵人家的子弟,查他的人瞧见了他,却叫他跑了,并未把人抓住。”
沈珏神色难辨,倒是让人瞧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悬心难安。
真抓了人,杀还是放,他也不知道。
若说他不想杀那人,自然是假。
他瞧了那画像不知多少回,早恨不得把那画里的男人千刀万剐解恨。
可若是真的杀了人……妻子画像里瞧着与那人也是分外情浓,叫她知道自己暗中害了那男人,怕是会心中怨他。
裴珩打量着他神情,继续道:“不过,查人的内卫传信来,说是……”
言至此处,又故意沉吟了片刻。
沈珏心急,忙问:“说什么?”
裴珩轻笑了声。
默了几瞬,轻声道:“说是,表弟你同她的那位情郎,生得略有几分相似……”
言外之意,他沈珏,是她同旧情郎情深缘浅后寻的赝品,她嫁他,也不过是借他这个肖似她旧情郎的人来聊作慰藉。
沈珏听明白裴珩话里意味,猛地起身。
砰的一声响,又带倒了身下的石凳。
他脸色一阵愤怒的青一阵恼怒的红,呼吸都急喘。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她怎么能这般待我……”
裴珩的贴身内侍小安子赶忙扶起倒在一旁的石凳,小心地又缩在了一旁。
三年了,容茵姑娘嫁人三载,孩子都同沈珏生了,自家主子至今都没放下。
今日这番话,话里话外无非是为着刺激沈珏,好叫他忍不了崔容茵做下的事,回去休妻也好和离也罢,早早断了这姻缘。
果然,裴珩看着沈珏愤怒的模样,松开了自己捏着手上玉扳指的力道。
声音颇为和缓的道:“事已至此,不若回去与她谈谈和离的事。”
他说的道貌岸然,好似,他只是一个,为着弟弟娶了个不堪良配的妻子而担忧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