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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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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花镜月离开暗房,一路慢慢悠悠地往自己的书房走。
今日他回庄上来,最重要的便是同那孩子见个面。
那孩子出生后,由于楚碧寒十分危险,他只匆匆看了一眼,随即就被带走了。
十几年了,他不是没想过想要把那孩子接回凤凰庄抚养,奈何他诸事缠身,加之那孩子生来有疾,没有风唤雪在身边照顾着,怕是极难养!
对于这个孩子,他是既想见,又怕见到了,个中缘由,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明白的。
一路上,花镜月心不在焉,很多往事浮上心头,冷峻的脸慢慢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哀伤。
回到书房,饮下一杯热茶,花镜月拿起一卷书开始看了起来,只是今日心境不一样,书上的内容很浅显,但是花镜月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
他在等,等着和那孩子的第一次见面。
只是他最后没有等来花期,却等到了花期的侍女。
那小侍女朝歌说她们小姐今日不适,所以要过几天再来见自己。
好吧!
那孩子在娘胎里就受了挫折,生下来差点没命,身子到底是不好。既然已经来到了凤凰庄,过几天就过几天吧,倒不急于一时。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花镜月心里的感情是相当复杂的。
当初,楚碧寒在临终之际恳求自己,如果这个孩子经过“鬼手”风唤雪的医治活下来,希望自己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可怜这孩子生来命运多舛,可以尽力照顾那孩子。
楚碧寒希望这孩子可以活下来,看看这人世繁华,所以给这个孩子单名一个“期”字,期望她来日可期,期望她平安顺遂。
想到楚碧寒,花镜月冰封已久的心又疼了起来。
当年名满岚国的极乐不归第一美人楚碧寒,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温婉动人的歌喉,引得无数人一掷千金只求美人一笑。
楚碧寒善歌舞,一支踏浪飞天舞冠绝天下。
想当年,多少王侯将相想要娶楚碧寒为妻,但她却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花镜月。
当年的花镜月还没有现在的成就,只是刚刚来到凤凰城,很多人都为楚碧寒的选择感到意外。
他和楚碧寒也曾花前月下共许余生,可是终是他花镜月负了她楚碧寒。
虽然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结果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花镜月想,他是应该好好弥补下的。
三天后
“公子起来了吗?吃完早饭要去拜见庄主”朝歌站在门外,怕主子贪睡睡过了头,便来催促主子起床。
朝歌和暮歌都是花期的死士,只忠诚于花期,是楚碧寒早年的心腹楚襄亲自为花期挑选的。
她们年纪虽然小,但身手非常好,朝歌沉稳有谋,暮歌机灵聪慧,二人是一对姐妹花,比花期年长一岁。
她们一起负责花期的饮食起居,对花期忠心耿耿,名为主仆,实际上却更为亲厚。
花期懒懒的睁开眼睛,外面的阳光已经晃眼了,抬起右手把手背贴在眼睛上,借此屏蔽刺眼的阳光。
躺在床上醒了会神,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因为刚刚睡醒的原因眼前有些朦胧。
是了,早膳后应该去看他的便宜父亲花镜月,但花期不想起来。
前日十五,老毛病又犯了,现在身体还很疲倦,但是已经告知花镜月自己要去见他了,他必须得去。
被子里很暖和,他自娘胎里带了非常严重的寒毒,特别怕冷,每到冬季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想窝在自己的小窝里,被子里那只小灵狐摸起来有又暖又软,手感特别好!
这些年虽然经过不断的调理医治,但还是治标不治本。如果找不到最重要的一味药,枯骨花,他很可能活不到及冠。
“进来吧”花期的嗓音因为刚刚醒来带着几许沙哑,但是却意外地好听。
朝歌推门走进内室,将床帐收好,开始伺候花期起床。
简单洗了个脸,朝歌开始为花期梳妆。
花期对外是女子,自然是作女子装扮。只是花期不喜欢复杂的头饰,收拾起来快。
原本十五那天就应该和花镜月见面了,可是花镜月没有来。花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有意推脱还是真的在路上有事耽搁了。
当日他心里不免有些怨恨,但是现在却释然了。不论花镜月来或者不来,他的母亲都埋在那里了,活不过来了。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这些年花镜月经常送东西给自己,可是他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一个父亲不去看自己的孩子,应该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二是他觉得愧对这个孩子。不论是哪个原因,他都有些无法释怀。
用过了早膳,花期带着朝歌和暮歌前往了然斋,那里是花镜月的书房。
三层高的小楼,室内没有熏香,窗边案几的花瓶里插着几只腊梅花。
书房正中间的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身着一身白衣,面容俊朗,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个游走在诗词间的读书人,气质淡泊,风度高雅。
但是花期知道,这只是眼前男子迷惑人的表象罢了。
没有过人的手段和高超的武功,怎能把江湖玩转于股掌之间?
有些人隐藏的越深,看起来越是简单,简单到让你怀疑,从而放松警惕,花期自己就是善于伪装的高手。
看来他们之间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花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看到花镜月,他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和自己父亲的作对比了。
在花期观察花镜月的同时,花镜月也在仔细打量花期。
花期今日上身穿一件纯白色对襟立领上衣,衣领和袖口绣金色海棠花,下身穿一件冰蓝色裙子,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银白色披风。那披风领缘缝着细密的雪貂毛,差不多把她的下巴都埋在其中。
出于礼貌,她一进门就把雪白的面纱摘掉了。
面纱从花期脸上滑落的一刹那,花镜月顿时瞳孔一缩。
像,太像了!
来人身量高挑纤细,行动间若有若无散发着天然一段风流。虽然面带倦色,脸色有些苍白,但恰恰有种病态的脆弱美,让人想要将其保护起来。
花期完全继承了她母亲楚碧寒的惊人美貌,只是楚碧寒给人的感觉是多情妩媚的,而花期给人的感觉却是凌厉冷傲的。
此刻花期逆光站在花镜月眼前,花镜月隐约有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仍是那个人,那个让自己一见倾心,不惜抛弃自己最后的尊严也要迎娶的女人。
只是斯人已逝,那人终究是不在了!
“坐吧!”花镜月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吩咐侍女上茶。
“谢庄主”花期没称花镜月为父亲,他叫不出口。
对于这个仅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他实在没有过多的感情,也没有奉承的必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茶是顶好的,只是品茶的两个人此刻心思都不在喝茶上。
“你初次来凤凰庄,过几日与你的众位兄弟姐妹都见上一见吧。你四娘庄暮烟很想见你,风唤雪应该和你提过这个人吧?”
“义父提起过庄姨,她是母亲的金兰之交”
“义父?你进来没叫我一声父亲,倒是叫别人叫的顺嘴!……算了,不怪你!”
花镜月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却并不好受。
当初得知楚碧寒有孕,他高兴的一夜未眠,他甚至都为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花楚兰。他希望这个孩子像兰花一样品性高洁,像她母亲一样多才多艺,不要像自己。
他也曾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只是世事终是难料,情爱终是寂寥!
“我看你只带了两个侍女,我从庄里给你挑选个暗卫吧,也好保护好你的安全”
花镜月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给她安排个暗卫。一来保护她,二来嘛……
“嗯?谢谢庄主”
听到花镜月想为自己安排暗卫,花期先是一愣,后来很快反应过来了。
跟踪监视嘛,他懂的。
他本想推脱说不用,但是想到如果他拒绝,结果也不过是由明着监视变成暗着监视,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相对更好些。
不知为什么,花期这时突然想到了那日山庄门前隐藏的那个暗卫,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想到这些,花期同意了花镜月的安排,并打算问对方要那个人。
花镜月没想到花期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他有点疑惑,按理说不是应该拒绝下吗?
两只狐狸各怀鬼胎,茶倒是喝得很快。
“是不是我看中了谁都可以?”,花期问。
“当然,你相中就行”,花镜月慢慢品茶,惬意的很。
花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会被拒绝,他不认识这里的暗卫,所以花镜月根本不用担心暗卫里有他自己的人,必然会答应。
“那就我入山庄那天在山庄门前值守的那个暗卫吧,我觉得他还成”
“你看到那个人了?”
“没有,只是他的眼睛太亮,晃到了我”
……
花镜月看着花期,眼里带着些无奈。
这孩子,撒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又不是熊眼,能有多大多亮?不过这倒是说明这孩子的武功不弱,山庄的暗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般人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那个暗卫是谁?”
话落,立即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暗卫。
“回禀庄主,是温诺。”
“温诺?”听到这个名字,花镜月端起了茶杯,轻轻泯了一口茶水。
没想到那个人竟是温诺,温诺这个暗卫他记得,他还为了那个暗卫特意去了趟暗房呢。
“我想你应该换一个人选,他现在不死也应该残了”花镜月放下茶杯,看向花期。
“死了?怎么这么巧,偏偏我挑的这个人就死了?”花期看着花镜月,眼里带着疑惑。
“就是这么凑巧,犯了错,三日前服了浮生三日,今日应该是不行了。如果你早点来见我估计他就死不了了,我答应过你,你选谁都行的。”
花镜月笑的无害,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好家伙,这是把罪过推到自己头上了,狡猾的很。”
花期暗搓搓的置气,他就不信这个邪。他花期挑中的人,哪能轻易就死了呢?再看花镜月那一副看自己斗败公鸡似的眼神,花期更受不了了!
“死人我也要,在我手底下死人我也能把他医活了,把温诺带到碧寒雅居吧”花期回头示意朝歌。
得到花镜月同意后,朝歌和那个暗卫前往暗房寻找温诺去了。
花镜月看着花期一双桃花眼精光四射,活像只狡猾的狐狸,他感到很有趣。
他有好几个孩子,倒是没一个像这孩子这般有意思的。
“倒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花镜月想,“好了,今日你也来了不少时间了,回去休息吧”。
花期巴不得赶快走,和花镜月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他难熬。
“多谢庄主,花期告辞了”花期言罢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后日吧,别忘了准备参加晚宴,和大家见上一面。趁着大家都在,把你的成年礼办一办”
看着花期准备离开,花镜月追加了一句。
花期背对着花镜月,一时没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徒然冷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过了许久,花期回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你怨我,但我真的不是有意不回来的!原因我说不出口,但是……”
“好,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是有意的。”
花期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余下一室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