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垂光怪谈溯源报告》（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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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筠的视野短暂拉高几秒。
封闭区虚假的太阳忽然向下坠落，凝滞的时间混乱地流动起来。
此刻，时间是一块可以随意拨动的钟表，真实与虚幻背道而驰。
叶筠竭力将自己的意识收束回躯体。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看到真相了。但他也知道，这个异象可能惊动办公室外的密教徒。
必须马上处理这个问题。
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或者直接把异象发生的锅扣到他们头上。
叶筠毫不犹豫丢下满室异象，转身直奔吧台。
他的反应很及时。
刚从办公室出去，他就看到调酒师和医生疾步走来，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叶筠没有掩饰收束精神带来的疲惫。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不等他们开口质问，先一步问道：“你们是不是找到蝴蝶了？”
两人步子顿了顿，调酒师慑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迟疑。
叶筠提醒了他们。
刚才他们确实在书中找了三四种部分符合描述的诡异。
难道，天色变化是因为他们找到重要情报所致？
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表情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最初封闭区突然黄昏，确实把他们吓了一跳。理智最低的神父犹如惊弓之鸟，生怕是触发了什么禁忌才引起异变。
他们马上检查了腕表，却发现自己的San没有掉落。
作家当即提出，可能是实习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担心封闭区的变化会对他们产生不利影响，几人立刻决定要去看看情况。
不过非战斗人员需要保护，调酒师留下了保镖，只带了医生过来。
调酒师扫了眼叶筠透明的手，语气还算平和：“你怎么知道我们找到蝴蝶了？”
叶筠站在办公室门口，给了他一个“这不废话吗”的眼神：“天突然快黑了，总不能是我的幻觉吧？我的经营日志可都还没写完呢。”
经营日志，那本日记吗？
可那上面写的不是见鬼的西兰花吗？
调酒师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瞬，又迅速被他拉回来。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太清楚天黑的原因？”他问。
叶筠回答：“这应该是我第二次，在这里见到夕阳的光吧。”
第二次？为什么是第二次？
难道还有人触发过时间加快的异象？
那上一次触发这种异象，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调酒师和医生看着叶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们看不到第一次记忆复现，自然也察觉不到被局限在办公室里的第一次异象。
叶筠这句“第二次看到夕阳”，只让他们想到了一种可能——
曾经进入封闭区的人，也有找到过“蝴蝶”的。
如果是这样……
那这个还见过一次夕阳的人形幻影，难不成有过去的记忆？
是不是每一次封闭区重启，有人来探索，他都留下了对应的印象？
这不对吧。
每次封闭区重启，人形幻影不是都会被洗去记忆的吗？
作为一个死者记忆的集合体，居然能记住过去每次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这个实习生，是不是有问题？
调酒师和医生不寒而栗，眼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震撼和警惕。
“上一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调酒师的目光锁定叶筠，右手悄悄按上短刀的刀柄，故意再次发问。
“难道还有人找到了你们老板想找的那只蝴蝶？”
既然还记得上次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一开始又一副对《诡异名录》毫不知情的样子？
调酒师越想越觉得不对，按着短刀的手蠢蠢欲动，医生也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叶筠表情很是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些释然：“确实有人找到过，但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毕竟他直接把人面蝶干掉了。
见对面两人愣了下，叶筠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很完整的记忆，有些东西，我或许要见到才能想起来。”
原主的记忆确实碎的可以。
这种话，调酒师自然是听不懂的。
他忍不住皱眉：“你想说什么？”
这什么谜语人发言。
医生心里却是一动。
难道这个实习生是说，一开始他的记忆确实被重置过？
但是随着他们找到的蝴蝶数量增加，他的记忆也在复苏？
如果这个实习生没说谎，那他知道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医生连忙上前拽了一把调酒师，强压着兴奋，尽量冷静地问：“这样啊。那你现在又想起什么来了吗？”
叶筠的目光转向医生，向他笑了笑，又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们从借书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还过一本书？”
医生一怔。
还书？怎么还有还书的事？
他有些困惑，试探着问：“不还书是会出什么问题吗？”
叶筠转过身，稍微侧了侧头。
黄昏的阳光将他半边侧脸镀上一层橘黄，焦糖色的瞳孔深得近乎黑色。
他答非所问：“看起来快要入夜了。”
入夜怎么了？会死人是吗？
调酒师因为他这语焉不详的话烦躁不已，脸色又一次糟糕起来。
叶筠向办公室内看一眼，没有掩饰自己的着急。
“我还有经营日志没有写完，得赶紧去写了。”
“祝你们好运，一会儿见。”
说完，他也不管再次用力拉住调酒师的医生，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调酒师冷冷地看了紧闭的门几眼，捏着医生的手腕甩开了他的手。
“好，就是不肯好好说话是吧？这小子好样的。”
医生疼得抽了口冷气，但瞥见调酒师铁青的脸色，只能默默忍下来。
“可能他有必须遵守的规则。”
这个实习生的语气太怪了，那句“祝你们好运”，简直就像在说“先活下来再说别的吧”。
而且对方直接关上了门，完全没有帮他们还书的意思，这很难不让他想起最开始借书时，对方也是报了个位置，就让他们自己去拿。
这是某种暗示吗？
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下：“现在回去还书吗？”
调酒师收回目光：“走。”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和时间流逝挂钩的封闭区，真面目都极其恐怖。
就算叶筠说话不清不楚的，他也不可能去赌。
他没注意到医生发白的脸色，转身快步向卡座走去。
医生沉默两秒，也跟了上去。
……
叶筠靠在办公室的门上，缓缓吐了口气。
上一次记忆复现，异象全部被压制在办公室内，他确实没有料到这一次竟会扩散到整个封闭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索性他之前受到死亡认知侵蚀，双手一直保持着透明的样子，密教徒们先入为主，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而之前选择用人面蝶忽悠这群人，也正好为他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看那些密教徒的反应，如果他们真的信了他的话，说不定等这次记忆复现结束，他能得到一些意外之喜。
天色逐渐黑了。
叶筠抬起头，办公室的色彩依然如油画般艳丽。
前老板半透明的影子又一次出现了。
大概是刚下班没多久，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脱下来，正坐在办公室右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馥芮白。
“你的指导太有用了！这杯咖啡的品质能达到你做的百分之七十了！”
坐在他对面的，还是一团空气。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他喜悦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就极其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你的手艺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那些留言就是胡说八道，生意不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肯定是因为我！对，是因为我离开了你的指导，咖啡就泡的很难喝，生意才会不好！”
“你不要再看意见簿了！我明天就把它挂到门外去！！”
空气似乎没有回话，屋顶的细线晃了晃，咖啡和人影一同消散。
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属于前老板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人影重新凝聚。
前老板靠着书架，颓然地坐到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我努力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收获？”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会有人回应他。
只有《诡异名录》，自始至终都散发着浅浅的荧光。
似乎有轻柔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
“是因为你的服务不够刺激，不够有用。在这个浮躁的社会，谁又能像诡异复苏前那样静下心来，品味咖啡、书籍与生活的美好呢？”
太阳再次升起，他恍然醒悟。
“是的，世界已经变了。我应该提供更好的服务。”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身影一点点消散。
办公桌上，落下一张半透明的诡异物品进货清单。
叶筠看着那张清单，沉默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细线纷纷断裂，坠落在地板上，溅开一地荧光。
整个办公室的家具，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浅蓝。
窗外的天黑了，办公室亮起灯光。
前老板趴在桌子上，专注地算着账。
“唔……收入高了百分之二十，但这个也不能写进营业账目里……”
他写了几个字，似乎是听到了门响，就抬起头来。
一团空气和他说了什么，他握着笔的手一紧，指尖颤动，想要辩解，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空气离开了。
他失落地低下头：“我搞这种歪门邪道，他觉得我丢失了本心是应该的。”
“至少、至少，他没有真的扔下我不管。”
“他只是……只是失望。”
他捂着脸缓了一会儿，收好账本，起身去清点放在密码柜里的诡异物品。
柜门打开的瞬间，他像是突然遭到巨力冲击，顷刻被掀翻在地。
“呃！”他发出痛苦的呼声，在地上滚了几圈，强撑着抬起头，眼神惊恐，“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空气没理他。
密码柜被粗暴地踹倒，有谁挑挑拣拣地翻着诡异物品。
一个耳熟的声音说：“草，这种地方居然有真货？这把刀看起来应该是D级的！”
“这刀怎么没有刀鞘？”另一个耳熟的声音说，“咦？这里有个十字架！功效不错啊，很适合我！”
还有人嫌弃道：“读书笔记？这有什么用。”
“别乱扔。道具难道嫌多吗？”一个女声斥责道，“好歹是真货，我要了。”
真是熟悉，都是刚刚才听到过的声音。
叶筠脸色顿时一沉。
空气们又做了什么，前老板忍着恐惧爬起来，还没来得及逃跑，就再次被打倒在地。
“其他的东西呢？放哪了？”
“没有了！我就买了这些——啊！！”
空气们显然不信。
他挨了一下，脸迅速肿了起来，痛苦地呜咽着，下意识满地翻滚，想要躲开拳打脚踢，但最终只是徒劳。
他渐渐爬不动了，只能蜷缩着，用双手抱着头，尽量保护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他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了，不速之客们才决定离开。
临走前有谁还重重踢了他一脚，正好踹在他右臂上。
叶筠听到了沉闷的骨裂声，缓慢地偏过头，往办公室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却趴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就像是死了一样，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躺了两分钟。
但下一秒，他猛然睁开眼，用力地抬起头。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鼻青脸肿的面孔因为愤怒和惊恐瞬间扭曲。
顾不得疼，他艰难地用左手扒着地面，一点点蠕动到办公室门口。
“不、不，他什么都没有——”
半透明的血液从门口涌入，映入他眼底。
他僵住了，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油画般的视野碎裂，半透明的《诡异名录》变得异常明亮。
人影身上的伤口逐渐修复，背上长出蝶翼，又迅速凋零碎裂。
天又亮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走到墙边，用沾满血的手指在墙壁上写下一行字——
【踏入此地者，理应支付踏入此地的报酬。】
……
所有异状消散，封闭区恢复正常。
叶筠沉默片刻，向前走了一步。
“但这还不是结束。”他喃喃道。
也不该是结束。
办公桌抽屉打开，他看到了前老板日记翻开的下一页。
【3196年7月13日天气：还是晴
我用他处理过的这本名录残像，记录了我还能想起的记忆。
他说这么做，我会彻底忘记那段过去，可能连人性都很难保持，但我不觉得后悔。
因为他说过，这还不是结束，也不该是结束。有人会帮我的。
我相信他。】
叶筠沉默几秒，气得扯了一下嘴角：“小弱智。”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和极度生气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闭了闭眼，从办公桌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中性笔，转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自由猎人宣言》。
快速翻阅一遍，他找到一页，用红笔在“我庄重宣誓，将团结人类同胞，不畏恐惧、风雨同舟、共赴未来”上画了个圈，模仿前老板的笔迹，用力写下一行字。
【这不是交易，是挣扎者的相互救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垂光怪谈溯源报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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