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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坐茶楼遥想那年 ...

  •   四月的清明熬过了,五月的端午不久便来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姚李简直将自己的自理能力完美地展现在了无极学堂众人面前,同时也发现,这位师尊表面虽然严厉,内心却很潇洒。而他不满十岁的事,师尊似乎也早就知晓,那么说……他在师尊这里,竟是与其他学子不一样的!

      今日,柳辞与北拂不在学堂,纳兰涉正领着一众学子在练武场演武。
      “竹兄,不如你别再办学堂了!等这届学子出了师,你来我金族吧,我让你当长老!”茶馆中,北拂抿了一口茶,笑道。
      “在这挺好的,等我办到死吧!”柳辞淡淡笑道。
      “你怎的,总是提死字!”北拂重重放下茶杯道。
      “呵,这有什么不能提的,提了又不会死。”柳辞浅笑了笑,“你近来不太好啊,怎么不常去醉怡楼了呢?”
      北拂早习惯了,他一提到金族来他就如此。这还要从柳辞刚被逐出逐雨楼开始说起。

      那年,逐雨楼首席弟子、楼主右护法姚牧净,随窥破逐雨楼邪计的楼主之女李识风逃出门派,并带走了魔火之心,还妄想炼没它。姚牧净逃出时,遭到逐雨楼左护法柳辞发现并拦截。逐雨楼的左右护法本就看不对眼,姚牧净为尽快离开,只得向柳辞透露了逐雨楼邪计,柳辞将信将疑放走姚牧净后,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中果然证实了姚牧净的话,遂将逐雨楼楼主李镜湾的面皮公然在林峰大会——各大门派每五年聚集在青林峰召开一次的论剑大会上揭了下来,惹得李镜湾大怒。于是,逐雨楼楼主将柳辞定为“信口雌黄、因妒生恨”之罪,将姚、李二人定为“偷习魔火、其心可诛”之罪,圆了自己的清正廉洁之身。
      姚、李二人无法处罚,柳辞却还没走。李镜湾为表惩戒,将柳辞吊在林峰会刑台上鞭了九百鞭,用的还是常人碰都碰不得的天界法器之一——垂女鞭。当时,在那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仙家门派眼皮子底下,柳辞被抽得血肉模糊、狼狈至极!
      他竟然还不反击。呵,柳辞的修为,远比李镜湾那灵药堆出来的废物灵力强。他不过是认为,自己在逐雨楼当护法的十余年是受李镜湾垂青才得来的;他只是想,只要让李镜湾打够了,自己受的恩情,便都可以还清了;他就是傻,傻到把李镜湾当好人、当恩人。
      北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李镜湾打到第九百鞭,柳辞的灵力只剩五成时,北拂飞跃而上,一把夺过李老头手中的鞭子,顺手甩了他十余鞭,后又解开绑住柳辞的铁索,在众目睽睽下将柳辞抱出了逐雨楼领地。
      自那以后,金族与逐雨楼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金族大长老与逐雨楼左护法有一腿”的故事也就传开了。这可惹上了金族那些明着暗着爱慕北拂的女修们,于是……当北拂带柳辞去金族时,金族弟子修炼所在地的四扇门前早已围满了女修士。她们有的是来一睹“大长老情人”芳容的,有的是来准备对谣言一探究竟的,还有的是来一定要向北拂表明心意的……
      总之,当北拂避过了逐雨楼的风头,抱着还在昏迷的柳辞来到修炼地正门前时,见到成群的女修堵在门口,听到了如群鸡狂鸣般的尖叫和什么“谣言印证了”“大长老果然和他有私情”“还我的北师兄”之类的惊呼后,脸都青了。
      关键时刻,怀中的柳辞还被吵醒了,睁眼一看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反应极其迅速地向北拂发出了致命一击,自己则飘飘然落了地。
      谣言则也因为这特殊的方式不攻自破——然而,金族又流传了一组新的“小道消息”,譬如什么“大长老对柳辞仰慕已久”啦,什么“大长老舍命救意中人奈何意中人高冷薄情抛弃大长老”啦……柳辞听到这些谣言时,脸黑得比北拂还厉害。这群金族修士不仅修行道行高,八卦的本事全人界也都有目共睹。
      总之,北拂说什么柳辞都不留了,非要去离金族一万八千里以外的抚仙国定居,还声称:“不需长老再照拂,长老之恩此生无以为报,等来世当牛做马一还恩情。”
      而北拂却也跟着他去了抚仙国,惹得谣言愈演愈烈,一经金族传播,全人界都知道了“金族大长老单方面追求心上人还没追到”。不管北拂怎样,柳辞算是彻底烦了,却也是为还恩情,没能赶走北拂。
      但金族因北拂与五大门派之一的逐雨楼交恶,北拂身上除了多一些谣言外,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对此,柳辞也感到不解。而不等他问,北拂便说出了实情:
      金族族长竟也是早就看不惯李镜湾了。
      在天界,上神可以成立族派,而对加入本族的人界凡人进行体内丹田的洗化——所谓洗化,便是向丹田中注入一种特殊的神力,使其丹田与本族功法、灵力更加匹配。每个灵族都有自己的族长,用于上神闭关时对新族人进行丹田洗化、守护族中的一样重要神器——族灵等,族灵乃灵族所有成员灵力的聚载体,在族中地位仅次于上神。

      到现在,北拂还是觉得抽李镜湾的那十几鞭太不值。要不是柳辞拦着,他早就趁夜深悄悄溜进逐雨楼,先打上李镜湾一千鞭再说。哪像现在,才抽了李老头两百鞭,抽得还不太狠。
      “那就不去了,”北拂摩挲着茶杯,抬眼笑了笑道,“对了,姚李他是不是……”
      “不是。”柳辞想也没想便说道。
      “我又不吃了他。他是不是,姚牧净和李识风的……儿子?”
      “我不是因为姚牧净才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姚李还很小。”那就是了。
      可能是一盏茶,也可能是半个时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一大壶茶被饮尽,北拂才第一个打破了这份宁静:“小儿,再上一壶!”
      “不必了。回学堂吧。”柳辞起身道。
      “好。”北拂也忙起身附和道。
      柳辞也知,北拂处处为他着想,可他……并没有对北拂做过什么,倒是北拂那霸道的着想,使得他心不安宁理不得;北拂则误以为柳辞还在生气。以至于两人各怀心事,又都默不作声。

      翌日清晨,北拂早早地敲开了柳辞房屋的木门:“竹兄!别忘了今日休学啊!”
      “咻——”
      一枚柳叶穿过木门上的镂空雕花飞来,北拂微微侧身躲过,抬手打掉柳叶,夸张地惊呼一声:“竹兄,你柳叶用得不行!下次还是用竹叶好!”
      “……滚!”

      休学,顾名思义便是学堂不上学、回家玩到疯。然而无极学堂的学子们大部分没有家,于是,每月休学,除了回家给不能自理的老母老父自己在学堂领到的钱的学子,无极学堂还是满的。
      此时柳辞已然装束完毕,悠悠打开木门,唤了一声“小礼儿”。
      姚李在此之前正倚在一棵桃树旁吟诵《诗经》,一旁还有苍未在为他指导,一听师尊呼唤,便忙合上书,直起身来,跑到柳辞身前,露出白牙笑道:“师尊!”
      在无极学堂,众所周知,柳辞向来宠他这个最小的徒儿。
      “去看赛龙舟吗?”
      “谢师尊。”
      “好,你北大哥就在那儿,快去找他吧!”
      不远处,果然有个正教李甫掷竹叶的北拂。
      “师尊你不去吗?”
      柳辞:“我去,去茶馆喝一杯茶。”
      姚李:“……”

      正值春夏之交,此时的日光最是温柔,既不如春日般绵软得令人沉陷其中,又不像夏日般炽烈得令人睁不开眼。柳辞身着青白素衣,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桃河街边,一边左右瞧着街边的茶楼,手中还翩翩摇着一把扇子。在他身后,姚李边走边向北拂小声道:“北师叔,师尊要找到什么时候?”
      “小孩子不懂别瞎问,你师父只是看看,目的地还早呢。”北拂右手也执着一把扇,边摇边睨了他一眼,“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师尊,叫师父!”
      “哦……”姚李垂下头撇了撇嘴,心中嘀咕,北师叔的扇子摇得一点也不好看,比师尊差远了!

      “到了。”柳辞在一座富丽堂皇的茶楼前停住脚步,收起折扇,摇摇头道:“修得这么一股奢腐味,真难看。”
      茶楼的鎏金匾额上,刻着个三大字——“莞玄坊”。
      站在金丝楠木门前候客的小厮见到柳辞,忙走上前道:“老爷这边来——”
      柳辞侧头勾了勾嘴角,打开折扇轻摇道:“别叫老爷,叫公子。”
      那小厮笑得更欢了:“是!公子这边请!”
      “呵。”柳辞脸上笑容不减。
      “真晦气。”
      那小厮似乎没听见,又笑嘻嘻走上前去为柳辞和他身后二人打开了木门。

      “等您很久了。”
      偌大的茶馆中央,只静静伫立着一位白衣人。
      柳辞三人穿过木廊来到正厅,身后木门已缓缓闭合。
      “近来可好?”待入座后,那白衣人起身为柳辞斟了一杯,道。
      柳辞向后一倚,缓缓展开折扇,摇了摇道:“今日本为端阳,欲携幼徒一览龙舟风采。”
      他顿了顿,又道:“不料昨夜闻君忽传信,邀吾前来,还不知所为何事?”
      “仙君不知?许是传信之人疏忽,回头定罚他。”那白衣人赔笑道。
      “呵,这便是你们火族待客之道么?”
      “非也。为邀仙君,族长特命我购下仙君此宅,修饰精致赠与仙君,以表敬意。”
      “呵。阁下购我仙宅,账还未还清,又修得如此之掉价;位于显眼之地还不接客,碍我桃河街生意。何来敬意一说?”柳辞悠悠道。
      “仙君此宅平平,又何以谓之仙宅?”
      ……
      二人斗得正起劲时,北拂心中百无聊赖道,竹兄最喜骂人了,此次又不知要骂到何时才得以结束。
      那白衣人败下阵来,突然注意到一旁北拂,眯了眯眼道:“我道柳仙君为何如此难请,原是已有后家,传言果然非虚。”
      北拂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斜睨了他一眼:“当真是狗眼瞧人低。你小子在此出尽了风头,没见着本大爷我么?”
      “你我地位同等,又皆为门派招揽人才。大长老,莫忘了本门规矩!”他一字一句地笑着道。
      “呵,如今天下动荡,四大灵族中,属金族灵力最强。你哪里来的底气,与我提同等?还是说,就凭火族那下三滥的功法,便得以比金族高人一等?”北拂愈发激动,说到最后竟拍案而起。
      姚李此前正立在北拂身旁,见他拍案,心中一惊:北师叔向来有涵养,我从未见他这般,由此可见……火灵族为小人也。
      “北……”对面白衣人咬着牙,只挤出了一个字。
      “罢了,不与他计较。”柳辞拍拍他的背道。
      “阁下的账,莫忘了还才是。”

      柳辞一行人出了莞玄坊后,北拂忍不住问道:“竹兄,往年那些个大门派来招揽你,你哪个不是一概不见?此次火族派了位新晋的长老来,你怎的便见了?”
      柳辞不语,施了个障眼结界后,抬起执扇的右手,正欲放出一把火烧了这晦气的茶楼,却被北拂伸手拦下。
      北拂又摇了摇头道:“竹兄,这楼中藏着火灵石,还不是小数目。”
      “火灵石又不怕火。”
      柳辞复抬起右手,借扇边结了个印后,用扇面一抵,投至极其富丽的莞玄坊。顷刻后,这座矗立于桃河街中央的茶楼灰飞烟灭。此时正值正午,街上寥寥几个路人从结界外向里看,那座楼还是那座楼。
      结界中,北拂一脸无奈地掏出一只锦囊,从中取出一枚戒指递给柳辞道:“你怎的回回忘记带须弥戒指!”
      “我向来不喜箍手上那玩意。”柳辞望望身边姚李,又道:“早送给姚李了。”
      “噢,”北拂笑音不改,瞧着面前被烧到皱缩的一堆火灵石,“火族又没经什么大风大浪,怎么也没落成了这般模样。”
      “这茶楼的价格只是一千火灵石,”柳辞一面收起这堆火灵石,一面道,“有这些就……”
      “一千灵石?!”
      柳辞瞥了他一眼:“对这等人,我难道不是一向如此吗?”
      “你以前是狮子大开口,现在倒成了抢钱,也亏他们答应了。”
      柳辞低头瞧了一眼姚李,道:“我自有用处。”
      正午的阳光下,柳辞拭了拭额上的薄汗,皱眉道:
      “早说让你们去看龙舟就是了,偏来凑什么热闹。”
      姚李笑道:“无事,师尊,我不喜龙舟。”
      “好,”柳辞同样淡淡笑道,“你北大哥也不喜龙舟。”
      北拂一阵无语,扶了扶额,又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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