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音折

2、第二章 一朝拜师终不悔

　　“李楼主，您门下这二位弟子，修行魔气，意图不轨，为谁之过？”木灵族族长木叶书一对剑眉紧蹙，冷冷视线直指李镜湾道。
　　“老夫曾说过，偷学禁术，炼出魔火，叛出门派，欲召魔尊虚影，为李、姚二人之过也。且说，此二人已叛出师门，不在为我逐雨楼门下之徒。木长老，还请注重言辞。”李镜湾虽自称“老夫”，容貌却还是二十出头的翩翩英气之貌。
　　木叶书昂了昂头，又径直错开李镜湾去探查线索了。
　　木灵族和逐雨楼总看不对眼，除了木灵族弟子与逐雨楼门徒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其他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自是因为那木族大小姐，偏偏看上了逐雨楼首徒、李楼主未来女婿——姚牧净，又痴情得可笑，非他不嫁，闹得一阵鸡飞狗跳，最后落得两大门派交恶的下场。
　　“查到什么了？”木叶书向徒儿道。
　　“族长，姚牧净为炼化魔火，必会以灵脉童子为载体。而现场并无童子尸骸，许是随姚牧净被魔火灼化了。”
　　“你倒不如不说，废物。”李镜湾瞥了那童子一眼道，“烧了吧。”
　　“是！”一旁侍从点头应道。

　　大雨中，姚李跪在山脚下，身躯颤抖，一旁立着柳辞。面前是一座光秃秃的山，漫山桃林，皆化为灰烬。
　　“为什么…为什么……”姚李喃喃道，眼神涣然无光。
　　柳辞看不下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来，撑在姚李上方。
　　“爹……你说过，要带我去学堂录名的，我想好了，我去山下茶馆打听好了……就入无极学堂……三日过了，你还没带我去呢……”姚李脸上雨水混杂着泪水，带着哭腔道，“爹！你在哪……”
　　柳辞许是并没有听清姚李说的话，只垂头不语，静静哀悼。
　　他陪他哭了一整个下午。
　　山下大雨倾盆，一人下跪痛哭，一人执伞。世间寂静，人世自苦，许是命数罢。

　　“莫怕，以后我照顾你。”柳辞自认为自己很洒脱，不算什么善心泛滥之人，可当他抱起哭晕了的姚李时，竟不自觉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柳辞照顾了姚李几日，陪姚李缓和了些情绪。柳辞对姚李的称呼也就从“狗崽子”变成了“小礼儿”。
　　清晨，柳辞见姚李醒来后正独自坐在床上发呆，忽然道：“小礼儿，你想去学堂吗？”
　　姚李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便抬起头来望向柳辞：“多谢仙君。”
　　“多谢仙君”，这真是柳辞这三天来听到最多的话了。
　　“好啊，你听说过无极学堂吗？”
　　“仙君你……要带我去那儿吗？”姚李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来，“可是仙君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学堂录名的时间。”
　　“是吗？”柳辞挑了挑眉，“无碍，我带你去。”

　　正值清晨的街市好不热闹，小摊贩们拉长嗓子眼吆喝，男女老少或安步当车、或驻足停留在小摊前，吆喝声、讲价声夹杂着垂髫小童的打闹声，灌着柔和的日光，投在街边正悠悠信步的一大一小身上。
　　“仙君，我一直都听说无极学堂的柳先生最会教书了。”姚李边走边浅笑说着，说完还见柳辞浅浅弯了弯嘴角。这真是近几天来姚李第一次如此开心了。
　　清晨的阳光并不炽烈，显得他面庞实在是很温柔。
　　姚李轻声说了句：“仙君，您真……真好呀。”不仅好看，还很善良。
　　这一刻，姚李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都降低了下来，他脑中只有那句羞赧的“你真好”。
　　“嗯？”柳辞没有听清，正待转头，却忽然听到一声“竹兄”。一抬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位正在灿笑的少年。
　　那少年打断了姚李的羞涩。他注意到柳辞身旁的姚李，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后道：“这是你弟弟？”
　　“不是。”柳辞暂且不想说出他又一次善心泛滥的事实。
　　“你哥哥？”少年一本正经地问。
　　柳辞知他不会猜，可没预料到他语出惊人到这种地步，干脆道：“我徒弟，新收的。”
　　那少年的笑僵了僵，又道：“是吗？你都有多少徒弟了，这不会又是你捡的吧，你又发善心了？”
　　柳辞抬了抬眼皮望向他，道：“我有那么闲的吗？”
　　“行了，没有。”少年又笑了笑，“近几天你在做什么，就只有几天闲暇了。一起去逛逛啊。”
　　“我正要带他去学堂录名。”柳辞道。
　　“又不陪我，我去找我的念儿喽。”那少年收起笑，一跃飞上屋檐，消失在檐角下。
　　柳辞见姚李一直望着自己，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可以叫他‘北大哥’。”柳辞本想让姚李叫“北叔”，可想到北拂那尽管活了不知几百年、还自认为是少年的自恋性格，还是改了。
　　“嗯，”姚李本不想问这个，欲言又止，“仙君你方才说……我是……你徒儿？”
　　柳辞微觉尴尬，边走边道：“咳，从今以后我收养你，你自是我徒弟。”
　　“可是……收徒不是需要拜师礼的吗？”姚李跟在他身后道。
　　“不……一定，我这人向来潇洒，虚礼就免了吧。”柳辞转头望向他。
　　姚李突然停下脚步。虽然他不知道拜师礼具体流程，但既然仙君说免了虚礼……姚李望了柳辞一眼，跪了下来，朝他拜了三拜，道：“弟子姚李，拜见师尊。”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扭头看着这对师徒，但姚李一双眼睛只望着他的师尊——他新拜的师尊。
　　柳辞抿着唇角，看姚李朝他拜完礼后，扶他起身。柳辞有很多徒弟，大部分是无家可归或长辈不能自理流浪街头乞讨的，但当他说要免去虚礼后，他们或是双手合十感激、或是给他鞠躬，朝他拜了三拜又如此的，姚牧净的儿子是第一个。

　　无极学堂的匾额前，柳辞化出门令，扔向了木门。
　　雕着无极阵的镂空木门还未打开，里面便传来一声呼唤：“师父！你回来了！”
　　姚李抬眼望了望柳辞。
　　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位身着无极学堂学服的弟子，那弟子见到柳辞，道：“师父！”
　　“不可大呼小叫。纳兰，我才外出短短数日，怎就忘了礼数？”柳辞瞪了他一眼道。
　　纳兰涉被训惯了，丝毫不在意。见到柳辞身旁多了一个小孩，站在一旁垂下头挡住笑脸，心中道：师父又要收徒了。
　　姚李跟在柳辞身后进了学堂后，纳兰涉赶忙去关上木门。姚李走在通往正门的小路上，好奇地打量着路两旁正在练武的学子——最年长的一届学子，眼中满是艳羡和期盼。
　　“嗡——”
　　姚李脑中突然间感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和着他的脑浆般疼痛，他双手捂住头、脸色煞白地跌坐在了小路上：“啊——”
　　柳辞转过身来，心下一惊，抱起姚李翻过正屋，来到一片温泉旁，轻轻把瘦小的姚李浸入温泉。温泉水没了胸口，姚李撑着唯一的意识咳了几下后便昏了过去。在他周遭，一片火红色的雾气显现出来。
　　练武院中，学子们都停了练武，一个个望着正屋后的方向，屏息敛神，双手不停搓着衣摆。他们都知道：这是出事了！
　　柳辞本以为，魔火之心未被炼没，乃姚牧净禁术修炼不当所致；而姚李之所以活了下来，也是因为这个。可柳辞探着姚李经脉内深不见底的魔气，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柳辞又加了一股灵气逼入姚李体内丹田，除了魔气，还是没能查到什么。
　　温泉中，柳辞眉头紧蹙着闭眼入了定。随着灵力的深入，柳辞终于感受到了魔火之心的存在——它竟已融入到了姚李全身经脉中！
　　姚李天生便是魔体，却降生于二位仙术高强之人的子嗣身上，成了灵脉童子，并做了炼没魔火之心的载体！姚牧净和李识风二人永远也不会想到，用魔体炼没魔火之心，根本就是助长魔火之心，利用魔火之心使魔尊虚影提前面世！更何况，两次炼化，两次助长，魔火之心早已完成了与魔体的融合。如今姚李进了学堂的无极阵，体内丹田魔火作祟，这是魔尊虚影即将夺舍他的前兆！
　　“只能如此了吗？”柳辞在心中喊道。
　　他身边没有护法，再去找北拂来也来不及了。罢了，柳辞心中想着，他布下一道结界后，咬破手指往温泉中滴了几滴血，双手结出了一道极为复杂的印。
　　柳辞早就发现，自己的血仿佛有神力，可他又不是神体，天生没有含有充沛灵力的经脉。所以，柳辞便把自己的血当做辅助高强术法的灵药。灵药没用几次，原因还是柳辞并非神体，灵血不得轻易减少，且很难再自我补充。

　　温泉中，柳辞仍是保持着那打坐的姿势，面前还是胸口没入水中的姚李。只是，柳辞身后多了一位正为他输送灵力的少年。结界外，弟子们仍整齐划一地练着武。
　　“纳兰师兄，这已经七日了，北师叔也还在结界里。我们能做什么？”午间停武时，一名与纳兰涉年龄相仿的弟子手持佩剑，站在温泉结界前皱眉问道。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不然，用你我那稀薄的灵力去添乱吗？”纳兰涉眼中满是不甘。
　　一片死寂。
　　“我相信北师叔与师父能解决的。”一位名为李甫的小弟子突然道。
　　“那当然，你北师叔是什么人！”结界撤去，北拂边拖着虚脱的柳辞去了西房，边高声应和道，“把那小孩捞起来去！”
　　纳兰涉最先反应过来，来到温泉边上，抱起姚李飞快地跑向了东边的一排屋舍，身后紧跟着十余名弟子。他们与姚李虽素未谋面，却也知道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