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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夭夭桃下幸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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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桃下幸识君,此后半生无魔音。
“今天的一百五十根柴砍完了,口袋里还有十五文钱,现在到太阳落山还有……”
山路上,一个不知从哪蹭了一脸灰的小孩一面蹦跳着下山,一面掰着指头小声呢喃。山路边桃树成林,桃花成雨。
“现在到太阳下山还有,还有……”姚李摇了摇头,眼睛一亮,“两个时辰!”可以去山下学堂偷听一会儿课了!
“要去哪儿啊!”姚牧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弯下腰来,笑眯眯望着他,见他不答,“说啊。”
“啊!”姚李捂着耳朵,被吓了一跳。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爹……不去哪儿。要回家了。”姚李低着小脑袋,小手捏着袖角。
“是吗。”说着,姚牧净伸出大手,揉了揉姚李的小脑袋,和他一并走在上山的小路上。
“小礼儿,你不是要入学堂吗?”
话音未落,姚李猛地抬起头来:“您……想好了吗?”
“嗯,”姚牧净点点头,“想入哪个学堂?”
“嗯……我听说,无极学堂的学子们个个优秀……”虽说如此,他却从未去过无极私塾偷听,准确来说,他从未找到过。
“好!明日你再去山下茶馆打听打听,想好了三日后我带你去学堂录名。”姚牧净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此时天高云远,变数渺茫。
翌日清晨。
小礼儿蹦蹦跳跳地下了山,边走着,边仰起头,望着瓦蓝的天。
茶馆中,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向座下客人道着桃歌镇上那些奇闻轶事:
“话说这柳先生办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那被打断腿的小学子,只得在家中痛呼‘先生心狠!教我无处诉冤!’ ”
“这无极学堂柳先生是谁啊?”姚李望向旁边和他一起趴在窗底听书的小孩,明知故问道。
“传闻柳先生最是无情,让学子一整本一整本地背书,学子稍有不慎便挨鞭子!”
“但是呢,无极学堂的学子们个个都优秀。柳先生可会教书了!那些大户人家都求柳先生让自家的孩子入学堂呢!”不等姚李说,那小孩又补充道,说着,还露出羡慕的神情。
“哦。”姚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已经是他问的第十三个人了,十三个人说的都是这样的内容。想到这,小姚李点点头,看来,他的选择是没错的!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然落山,天边织着密密的彩霞。
姚李任务完成,在春日的桃风中上了山。
“爹,孩儿回来了!”姚李打开小屋的木门,却被家中的阵仗惊了一下,“爹……”
“快来!”姚牧净此时正在打坐,在他面前,有团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四周摆满了阵石。这一切在狭小的木屋中显得仓促又紧密。
“快,站到那块火灵石上去!”姚牧净额头上满是豆大汗珠,“乖,听话。”
“是!”姚李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赶忙跑了上去。
姚牧净眼中隐约有泪花闪动,微抬薄唇道:“小礼儿,莫怪我和你母亲……”说罢,便召出一把通体火红的剑来。
“凤尾!”姚牧净大喝一声,姚李承受不住高阶灵器的威压,一口血吐了出来。
面前那团火焰烧得越发起劲,姚李却没有感到灼痛。
此时风云变色,山上桃花飞舞,一股灵流环绕在小屋上方。
逐雨楼中,李镜湾捏爆了手中茶杯,道:“四年了,我看他能炼出什么花样来!”一旁侍从不敢说话,却都懂。
木屋中,姚牧净将凤尾立于一旁,道:“凤尾,今以灵脉童子为载体,炼没魔心,守永世安宁——”
木屋已然瓦解,姚李此时没了意识,随魔火升至空中——
姚牧净忍下泪水:“魔游经脉,凤尾灼之!”
火剑狂舞,姚李脸色通红,“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姚牧净见状,剑眉紧蹙,又加大了灵力。
顿时,狂风大作。山下的大人小孩不明所以;逐雨楼主点了数十名精锐飞出雨山;各大门派见此阵仗,纷纷派出探子。
阵法从太阳落山持续至第二日下午。
“怎会……怎会如此!”姚牧净再也忍受不起,魔火的反噬直击心脉,凤尾掉下地面,剑身火红未褪。
此时,姚李灵脉中魔火已尽数褪去,滚落到山腰上。一棵桃树上,一名青衣男子正闭目养神,忽然见到约莫七八岁的姚李滚到树下,一拂青衣掠下树来。
“哪来的小孩子?”柳辞望向脚边浑身脏兮兮的姚李,本欲离开,却又折返回来,替他止住了血。
柳辞摇摇头,抱起姚李飞向了山下。他脚下,一片夭夭桃花,灼灼其华。
姚李的眼皮怎么睁也睁不开,越是用力,便越是头疼。忽然,一股灵流顺着心脉传至头部,姚李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爹……你在哪!”姚李忽然睁开眼,见到陌生的环境,又是一阵头痛。
“狗崽子,你睡了两天。”姚李只见一名穿着淡青色衣服的男人摇着一把扇子,对他说着。
“你……叫我什么?”姚李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新的。
柳辞扶额:“先不说这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姚李。仙君,这是哪里呀?我爹呢?”
“这是我的家。我没见到你爹。”柳辞摇摇扇子道。
姚李掀被下床,朝柳辞作了一揖道:“多谢仙君。只是我要先找到我爹,仙君恩情回头定会报答。”说罢便转身朝门口跑去。
“山上被烧了。”柳辞瞥了他一眼。
“什……什么!”姚李如临雷轰,稳了稳身子,又打开了门。
“别去了,他是不是叫姚牧净?”柳辞在他身后道。
“……是。哦,不是!”姚李想起父亲给他的告诫,又忙喊道。
“他受魔气反噬,死了。”柳辞淡淡道。
“不可能的!”姚李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近乎恳求道,“你是不是骗我?他不会死的……”
姚李见这位男仙君神情严肃,不似作假,又想到姚牧净为他施咒时,吐了一地的血。
他没起来,又张了张口道:“真的吗?”
“你先在我这吧,山上现在乱得很。”柳辞扶他起来道。算是默认了。
那一晚,姚李辗转反侧,到半夜才昏昏睡去。第二日,柳辞从西屋去东屋查看姚李情况,发现姚李的枕头全湿透了。
八岁小孩子的爱恨悲乐,简单又复杂。他本不该如此。
“山上烧了?”姚李呆呆立着。
“被烧了。”柳辞在床上坐着。
“我爹死了?”
“是。”这已经是第十五次了。
“我没有家了……仙君你收留我吧。”
“嗯,”柳辞又道,“你怎知,我是修仙之人?”
“爹教我的。”姚李又哽咽道。
“别哭别哭,你爹教你修行?”柳辞见他又要哭,忙说道。
“是。”
“你娘呢?”
“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死了。”姚李垂下眼眸。
“你娘是谁?”
“她叫李识风。”
逐雨楼首席弟子,李识风?当年之事,姚牧净竟果真没有骗他。柳辞又摇了摇扇子,心中道。
“好,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山上看看吧。”
柳辞和姚李出了种满桃树的庭院,姚李道:“我娘最喜欢桃花,所以我爹找了一处满是桃花的山头,当我们的家。”柳辞静静听着。这几天,他从姚李的话中隐约明白,李识风、姚牧净为炼没魔火之心,在这座山上已定居八年之久,并育有一子;四年前,李识风和姚牧净以灵脉童子——姚李为载体,第一次炼没失败,李识风身殒;第二次炼没,姚牧净又身死,姚李却活了下来。
魔火之心可召出魔尊虚影,逐雨楼得之,是准备利用其发展门派,借魔尊之力,使生灵涂炭。李识风天生有水系晶体,可炼出魔火、召出魔尊。她却偷了魔火之心,与其道侣姚牧净逃出门派,欲炼没魔火之心,免天下太平。最后他们却落得一个“偷习魔火,叛出门派”的名声。
末了,柳辞叹道:“你父亲,是位君子。”
君子欲救世,君子须舍子,君子不可当,君子不受世人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