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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你怎么到这里的?”
      人墙打开一个缺口,一个男人出现在那里,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他异常的强壮,魁梧的身躯,皮肤似乎经过烈阳寒风的考验,黝黑得发红又干裂,手掌布满了茧子,五指很难相合,手掌虚放在腰侧的佩刀上。

      这群人显然训练有素,纪律森严,领头的一出现,只留下理身后看押的一人,其余五十号人立马列十纵行,严正以待。他们的皮肤虽未像领头的晒得那般发红,但也好不到哪去,像是常年干涸开裂的庄稼地。在这深山密林里,恐难吹晒成这般模样。

      “说。”领头的压低了嗓音,厉声打断理的思绪。

      “我不知道,我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理不理会领头迫人的视线,只是好奇地盯着领头的面部,思忖着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领头半眯起眼睛,像猎鹰肆意打量自己的猎物,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窥探真实。

      “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异乡人了。”领头挥挥手,身后站着的那人给理松了松链子,理装作舒了口气,放松地动下筋骨。
      “你不是一般的人。”领头的这话像是试探。
      理讪笑道:“我就是个异乡人。”
      “不管你是真异乡人还是假异乡人,不管你是真误入这里还是别有他求,到了这里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什么下场?”

      “死。”

      “我就是个异乡人,我真的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我?” 这种情况下,正常是应该表现得害怕。理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像是慌里慌张的样子。

      “在你之前闯进这里的那两个人倒是比你更像是异乡人,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领头走向山谷,俯瞰下万丈深渊。

      “不会被你们扔下去了吧?”理探问道。
      “接触过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领头语气冰冷。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那个什么秘密,我真的不知道,放过我吧。”理觉着这关头应该变得更加惊慌失措。

      领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宁愿错杀,也不能勿放。望你谅解,这对我们很重要。”

      理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那领头的没理会他,自顾自说下去:“为表歉意,我们会用隆重的仪式将你厚葬。”
      “什么仪式……”理话还没问完。

      领头扯起嗓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猿哀鸣,又像是长哨声,在谷间崖壁上撞击回荡开,回声未消散,崖底传来阵阵鸣啼予以回应,翅膀拍打声犹如洪水从崖底奔腾而上,一股黑色狂风席卷而至,放眼望去,那是密密麻麻的秃鹫翱翔在山谷中,它们窥视着这边,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进餐的号令。

      “你们不会是想把我杀了,尸体丢下去喂鸟吧。”理愣怔地说道,刽子手的刀刃再次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我们一族崇高的丧葬方式——天葬,只有德高望重者才能享有的最高葬法。”领头气定神闲地说。

      理见过这种殉葬方式,是在远离大地的混沌里往下眺望时偶然所见,苍穹之下,血迹斑斑的花岗毛坯台,时常会有人单独出现在那里,盘膝诵经,吹响号角引来苍野秃鹫,而后肢解尸体喂食鹰鹫,剩下的骸骨碾磨成粉沾上血水和成团状物一并成为鹰鹫的食物,没有丝毫遗漏,整个仪式才算是结束。

      这是不是德高望重者才享有的殉葬方式,他不清楚,他有种本能的抵触,他不能和任何生命文明走的太近,文明渲染所带来的怜悯心会像是慢性毒药一样要了他的命。

      当然,他没有命,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只是一个存在的形体执行着特定的使命。他这样一个灵体,秃鹫恐怕是难以下咽的。

      “我们的刀很快地,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领头递了个眼神,径直往理身后走去,理看着大刀高高悬起,一霎那间砍下,他一念之间,风止了,秃鹫停在一点上没了动作,大刀在砍落的轨迹上定住,离他的脖子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松了口气,隔开链锁的空间,转动了下僵硬的身子,舒服了些。他看了眼刽子手挥刀那一格狰狞的面孔,定格在这一瞬,暴戾血腥,一种凌驾生命的快感。
      他定格了这一瞬,也定格出一个僵局。接下去该如何收场,他极限闪避还是离奇失踪,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无论他采取何种行动,都会让他与秘密失之交臂。

      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很快便会闯入这个空间,空间的界限模糊不清,等第一掌马蹄踏入这个区域,时间的定格会被强制打断。
      他叹了口气,不满地仰倒在地,手腕被躯干压得生疼,和活人打交道真是遭罪,他抱怨着调整身姿寻求一个不太难受的姿势等着时间的再次流淌。

      马蹄踏在了这片土地上,刀落空了,挥刀的力道大到无法收住,刽子手晃悠身子像是被绊了个踉跄。
      领头错愕地回头,视线和理对上了,又被近在咫尺的马鸣声和人语声给唤了过去,没过一会,再次转了回来,眉头紧锁。
      手下的人依旧保持沉静,但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吃人的怪物。

      “这是在处刑吗?是不是打扰到各位了。”来人轻笑,说笑的语气像同人唠家常一样的轻松。
      领头的轻哼了声,没迎上去,只是问道:“怎么来得是你,阴狐狸?”

      “轮到我们的顺序了,可不得我们来。”理顺着声音望去,那人离他不远,一双细长狐狸眼也在审视着他,理大大方方地盯着那银狐狸看。

      这人身穿绫罗绸缎,锦缎上没有图腾的样式,随行的人皆是如此,二十来号人,他们身形匀称,轻巧如燕,走路不留痕迹,不配刀,少有佩剑的,为首的带了把扇子,其余牵着马,马驮着许多行囊,不看身手的话,倒像是游走的富商。

      奇怪的是,队尾的马匹上挂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穿着打扮和他们相同,应该是一伙的。

      “常烈啊,你把人这么杀了,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多可惜。”那人轻声细语更像是在嘲讽,一双狐狸眼弯弯地笑着。

      “我们这些粗人不懂你们的肮脏手段。”被唤作常烈的人淡淡地回道,没被激怒,“这人是非杀不可,你清楚规矩,更何况,他从我手上刚逃脱一命。”

      “还有能从你手上苟活一命的。”阴狐狸闻言,笑意顿凉,看向理的眼神冷如冰霜。

      理在想,活人在面对这一场面时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便报以一笑。

      阴狐狸冷呵一声,俯身用扇子敲击了下理的面额,理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比较不让人怀疑,便又回以一笑。阴狐狸倒是得劲,跟着又连敲了两下,边敲边笑说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这人必须得死。”常烈上前,抽出了佩刀,打算亲自动手。

      那人一扇子按在将军的刀刃上:“诶,不忙动手,不过是捏在手心的蚂蚁。”

      “不可大意。”

      闻言,阴狐狸嘴角扯了个暧昧不明的弧度,细长的狐狸眼扬得更上了,他悠悠转过头看向常烈,扇子轻叩两下刀刃,“我做事你还信不过?”

      常烈看着他没有做声,只是动作利落地收刀归鞘。

      阴狐狸悠悠地问道:“准备好生不如死了吗?”不过这话是对理说的。
      理憨憨地傻笑了下,不知怎么回话,索性闭嘴。

      那双狭促的狐狸眼锁定着理的表情。
      跟着从马群中又出一人走到阴狐狸跟前,对阴狐狸尊了声门主,得了颔首后又朝常烈简短地行了礼。常烈摆手示意,他礼毕后未退下,站在原处,语气平淡地同常烈言语。

      “常烈将军,你们该尽快回乡了,祭司说有要事同您相商,恐怕是……”
      将军?好像是成天带着一帮子人打打杀杀的人。
      阴狐狸的冷喝拉回了理的思绪。
      “陆远。”阴奴狐狸冷喝向禀报的那人,回眸看了眼他。
      那人舔了舔开裂的嘴皮,重新开口说道:“是我多嘴了,祭司嘱咐我只能带话,其余的等您回去,他会亲自跟您说的。”
      “发生什么事了?”常烈将军皱眉。
      “上头不让我们说,奉命行事,将军呐,多请海涵。”阴狐狸起身,徐徐地走到将军面前,朝着陆远微微挥挥扇子。陆远又行了个礼,后退三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间。

      “既然如此,副将,简单收拾下,马上动身。”队伍前一个精壮男子得令抱拳,领着队伍回了村庄。村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人马在村口集合了。那个女孩出现了,是被人抱上了马背上,一直闭着眼睛,面容舒缓,像是在睡觉。

      常烈将军回身望了一眼,副将朝他点头示意,将军转身还未开口,阴狐狸笑着说话:“那就有劳将军把钥匙移交给我们吧。”
      “有祭司信物吗?”
      阴狐狸啧了声,摇头笑语:“常烈何必多疑,自家人都信不过嘛。”

      “按规矩办事,否则出了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这是自然。”
      阴狐狸挑扇笑说,陆远从怀里掏出个物件两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呈给常烈将军。将军也两手接过,左右端详片刻。以理这个角度看来,这似乎是个木头摆件,不过精雕成图腾上的鸟禽,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将军看的很仔细,将木图腾上下翻转,似乎是确认到了什么,这才将木图腾递回给陆远。

      “看仔细了?”阴狐狸悠闲地把玩扇子笑问。

      常烈将军没回话,手按在刀柄上,垂眉瞥阴狐狸一眼,粗柄把手上旋开一个口,退出一根拇指长度的细铁棍,棍身闪着阴冷的寒光,回形沟壑遍布。
      他双手将细棍递向阴狐狸,阴狐狸单手接了过去,两指旋着细棍在眼前把玩。将军对此举颇为不满,半眯起眼睛瞪着阴狐狸,右手紧紧捏住刀柄克制着。

      “放心,我会好好贴身藏着。”阴狐狸说完,撩开衣襟,当着将军的面收起细棍,让他确认二三。
      常烈将军瞪了阴狐狸一眼,拔腿想走。
      阴狐狸望着马背上副将怀中熟睡状的女该,戏说道:“这次带出来的是她啊,常雪,还真是许久不见。”

      那女孩原来是叫常雪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理感想着。理被将军警戒的目光盯得格外不自在。
      “死人是不会透露出去的。”阴狐狸笑看向理,竟耐心地询问理:“你说是嘛?”

      理不知他说这句是什么意思,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答复,什么都不回应显得又很古怪。思忖之下,理朝着阴狐狸回了一笑。

      阴狐狸眼皮抖了下,笑意一瞬蒸发,长眉冷眼地说:“真是个神奇的人。”
      “不能大意,一定要处理干净。”
      “那是自然。”阴狐狸看向将军的一瞬,眼尾上挑,“你不想知道我们进去作甚?”
      “我没必要知道。”

      “但我想说。”不等将军开口,阴狐狸朝马队末挑眉,马背上的那个人不曾动弹过,四肢荡在空中,乱发沾着黄泥黄土纠葛在一起完全挡住了面容,这俨然一具尸体:“我们家陆潮什么都好,就是一条筋,认死理,不知道变通。”

      “这是陆潮?”将军眼睛瞪圆地像铜铃,扶刀的指尖微颤。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世道变得太快了,站不对地方,就没有你站的地了,躺的地倒是能认你挑。”阴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将军的肩头。

      “这不……”
      “这不合规矩,什么算规矩,谁当权谁就是规矩。将军啊,我们的王不在啦。”阴狐狸叹了声,扇尾敲了敲将军心口,“可别让我下次送你进去。”

      将军眉宇间压上阵阵阴霾,他咬着嘴唇,合眼仰面,胸脯如惊涛起伏,最终化为长长一吁叹。
      “告诉你的人,别做不合规矩的事。”
      将军打落阴狐狸快要拍上他肩头的手道了句:“我自有数。”
      “那好,天色不早了,祭司还在等你呢,王忠诚的奴隶,上路吧。”阴狐狸悠闲地笑道,看着将军上马,看着军队快马消失在眼前,并不惊奇,笑着将扇子开开合合,不应其烦,扇子骨哗哗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扯断。

      阴狐狸的人陆陆续续进了这座庄子,庄里亮起了火光。
      理坐在地上,望着两个人抬着那具男尸搬进了村庄大门口左手边的那个简陋小屋,屋里迟迟未上灯,过了许久只见一个人出了黑洞洞的屋子,也不离开,就坐在屋前台阶上。
      这队人马头条不紊地在空地上卸货运货,包裹行囊之多,叠垒到一起恐有座山丘这般高,没有一个打开过,皆被直接扛进其余各屋,他很好奇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这世间法则本就是新旧交替,弱肉强食,你说是吧?”阴狐狸笑问道,似乎真诚地想与他探讨这种哲理问题。
      理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隐在暮色下的脸。

      “我说的太多了,今天总是嘴痒想说些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阴狐狸把玩着扇子感叹道,“还好,死人是不会多舌的。陆远,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始终站在不远处的陆远上前一步颔首,招呼了声领着两个人朝理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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