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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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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冷笑将李禹飘走的意识拉回。
李禹猛地清醒,看向黑袍子的眼眸里是森然的冷意。
“这前面……”黑袍子幽幽地出声,没把李禹威迫的气势当回事。
说了半句又停了。这黑袍子是在观察他的反应。李禹挑了下眉尾,不理会地径直往前走。
有风穿过,白雾没散开。
这雾大的,近前之物才能勉强看清。
李禹在大雾中没走几步,一堵青绿色的石柱挡了他的前路。他掌心贴着石柱表面,温润的触感从掌心的肌肤传递开。
到这儿了。李禹抬眼顺着玉柱望向穴顶。穴顶倒扣的玉石里,烟丝交错盘根错节。他握着古剑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这里面封的是什么?”黑袍子问道,语气轻缓地像是在说着家常话。
玉石之中,一位妙龄少女正阖眼沉睡,身形淡淡地,如烟丝一般嵌在玉体。
“何必问我。”
“玉中封魂,这就是你们藏着的秘密吧。”
李禹睨视着黑袍子,冷然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动。
黑袍子冷笑道:“真是不错啊,无论身负多重的罪孽,都不会遭到任何惩罚。”
“你把我们当做懦夫?”
“难道不是吗?”
“别把他人想的和你自己一般心胸狭隘。”李禹结霜似的黑眸又多了几分寒意。
黑袍子凝视着他深若幽谷的眼眸,看不出一丝退意与松懈,“早知道应该多留那家伙一些时辰。”
“少打他的主意。”李禹双眸冷凝,如冰封一般。
黑袍子讽笑了声,侧身转过石柱往里走去。
这片区域皆是一样的石柱,丛生,密集,如同林子一般矗立在白雾之中。
越往里走,白雾越是稀薄。
石柱林中封存着的灵魂浩大地展现在黑袍子眼前。
“藏的可真多啊。”黑袍子冷嘲着瞥向李禹。
李禹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黑袍子收回视线,暗自有了考量。这些私藏的灵魂必须全部带回司狱接受审判,无一能免。
林中有一泊清池。黑袍子远远地望见一池绿波泛着青光。
沿着清池的方向,黑袍子没走多久,听到了李禹的声音。
李禹是在和谁在对话。回答的声音好像在哪听到过。
黑袍子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步子轻缓地走了过去。
细微的移动声被李禹一瞬捕捉到了,他斜眼瞟了下远远走近的黑袍子,又转而看向背靠石柱坐着的鬼眼,“动不了了吗?”。
“骨折了。”鬼眼盘起左腿,伸直的右腿屈膝缩回,脚背上红肿青紫。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尽快移动到清池。”
“这人是动不了了,倒不如拎着他的魂走。”
冰冷的锋芒跟着冷漠的声音瞬时袭来,李禹条件反应地刀鞘格挡,护住因脚伤无法动弹的鬼眼。
骨鞭的封皮神奇地反弹了黑袍子的大半力,在他的错愕之下,李禹出鞘挥剑而向,黑袍子仰身躲避。
“挡我者死。”
“你这样狂妄自大的,我也见多了。”
“狂妄自大?你是说我,笑话。”
“你我耗在这儿,两败俱伤。”
“耗在这儿?”黑袍子发出咯咯的鬼笑声,镰刃一刺,刃口掠过李禹,直捣入一侧的玉柱。玉柱里保存着的魂魄离镰刃仅一缕青丝的距离。
李禹冷眸迫视着黑袍子,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这件事所付出的代价是多大就看你配不配合。”黑袍子扬手,阴风过林,一种警告——整座玉林的魂魄都是他的人质。可以说他控制了整个局势,不怕李禹不配合。
“想知道什么?”
“这入林的魂都是初魂?”
“不是。”
“噢,这么说来有些是在司狱里留有转生的记录。那就有趣了,截了该入我司狱的魂,瞒过了司源的监察,你这一族是怎么办到的?”
流淌着寒意的眼眸落在黑袍子眼中,威迫的压力比先前更甚,黑袍子反倒是受了挑拨一般空手将玉柱拍碎半边,包裹着魂魄的玉浆露在空中,另一手的镰刃未撤。
“与这玉柱有关吧?”
试探性的问题抛出,李禹不为所动,神情中未露丝毫破绽,这让黑袍子疑虑——他是在等着翻盘的机会吗?
黑袍子不由地警觉起来,一旦开始留心起四周,隐隐感到有什么潜伏在各个角落,有数不清的视线正看着这边。
“嘶嘶”的细微声响从头顶传来,黑袍子仰面,一双杏黄蛇瞳正死盯着他,头顶闪动地红信子如刀刃一般切割着空气。
是一条巨蟒,体色与玉柱的色泽很接近,与其说是保护色,放在这种怪物身上,潜伏色倒是更为贴切。
巨蟒旋起长身,张开血口扑向黑袍子。黑袍子拔出巨镰,反身叩击在巨蟒倒锯状的齿牙上,镰刃割着牙壁滑向牙床上的软肉上。
蛇头吃痛地退缩了,蛇尾如铁锁一般扫来。黑袍子借玉蹬身翻上蛇头。蛇尾扫空,砸向玉柱,没成想蛇尾直直地穿柱而过。
意料之外,这蛇与玉林是什么关系?脑海中闪过常夜的身影,黑袍子不禁推测这是否和常夜与司源之间的关系一致。
举镰直击蛇头,一声钟鸣跟着震波,巨蟒痛苦地跌落地面。
没等黑袍子挪动一步,青色鳞片中射出一丝白光直逼向他。黑袍子劈镰砍落,只见一条银蛇断成两半,血落一地,三角蛇头保持着攻击状态袭来,黑袍子轻巧地避开。
断落的蛇身如烟丝一般融入玉柱,没有魂魄出壳,这些蛇许是玉灵意识的化身。
青鳞间隙中条条毒蛇游弋而出,如丝丝银线包裹在青蟒之上,黑袍子飞身登上玉柱顶下望,银色毒蛇爬行在玉柱间,密密麻麻,数量庞大。这是进了蛇的老巢。
黑袍子四望下找到了扶着鬼眼移动的李禹,他俩是往林中那池清泉的方向。
奇怪的是,他俩经由的地方,蛇群四散躲避。
银蛇以黑袍子为中心围拢了过来,巨蟒服地而起, “嘶嘶”蛇鸣声跟催命曲一样扰人心智。
不过,他倒不是人。黑袍子抡圆镰柄,长镰如弦月割过,飞刺的银蛇瞬间殒命。
但银蛇的数量只增不减,源源不断地从莹绿色的玉石中钻出。
巨蟒绕柱而上,蛇瞳闪着黄光直瞪着他,蛇身周缠银蛇,这次黑袍子很难直接对它下手。
银蛇如磅礴大雨一般扑来,黑袍子抖开身系的黑袍,黑袍飘过化作弥散的毒瘴黑雾。蛇类的感知因此黑雾而弱化,黑袍子趁机撤离。
李禹听到了玉柱林的动静,他将鬼眼安置在洗魂潭边,蛇不敢近潭,这里能躲避蛇群的攻击。
玉柱林里的动静声越来越响,蛇群伏击了那个黑袍。
“家主,要是靠玉灵能除掉这个麻烦,我们就无后顾之忧。”
李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想藏是藏不住了。”
“岂不是断送在了我们手上?”
“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家主,你若真信宿命,就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鬼眼不甘的一句话拉回了李禹的视线,李禹微愣了一下,难得在人前笑了下,“许是信这宿命,我才接手做这家主。”
玉柱林深处黑雾漫散开,李禹定睛小望一会,对鬼眼道:“能撑得住过潭吗?”
“能。”鬼眼手握虚拳,额头浮出汗渍,这坚定的回答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黑雾中突出一身影,飘逸散开的白发在黑雾背景之中极为显眼。
李禹沉声道:“下潭。”心下一定,得想办法在潭中甩掉这张狗皮膏药。
鬼眼在李禹的搀扶下,折断的一脚先入潭水,跟着一股刺痛钻入心脾,魂像在绿矾里洗涤剥离一样。
折断的脚撑不了身子,鬼眼近乎是扑入水中,无缝隙涌入的水割得浑身疼痛,断骨的痛被强盖过了。鬼眼是洑水能人,一脚被限,还是能在水中毫无阻拦地浮潜。
瞥了一眼身后,李禹执剑入潭。
剑身没入潭水中,一刹那从剑柄溜走一粒微光,剑体剧烈颤动了些,便沉了下去。李禹未注意到这些,他眼睛只盯着潭底,幽蓝的水波一圈圈沉入底部深不见底的黑洞。
鬼眼紧跟着李禹进入深潭,他从未入过洗魂潭的深处,也从未经此到过龙眼,这些埋藏的秘密他只知皮毛,现在自己却一步一步地靠近真实。
黑洞在眼前慢慢扩大,像是活物一般张开四肢捆缚而来,无处可逃。
一向沉着的鬼眼蓦得心慌,大脑跟缺氧似的胀得难受,水不断呛入鼻咽。
视野中的李禹消失在前方扩散的黑暗里,鬼眼乱晃着手脚,意识渐渐模糊,黑暗最终全面覆盖了视野。
李禹听身后突然没了动静,赶忙回身,鬼眼消失在了身后。糟糕,是被乱流冲向别的通道了吗?李禹不担心鬼眼水下缺氧的问题,魂灵进入落潭之后,就不会受身体容器的束缚,但潭底的暗流确会对魂灵产生威胁。
刚一回身,暗流如绳索一般紧缚着李禹四肢,将他不断下拉。李禹无论怎么拉扯,也挣脱不开。
水压将灵体不断地挤压,汹涌的暗流四处乱窜如重拳一般击打着李禹的各处。
越是反抗的话,越是会遭到潭水的压迫和侵蚀。
李禹松下力,潭水的冲击和捆缚也跟着慢慢消失。
潭似乎到了底,幽暗的光从底部晕开,潭底如刚撩开黑幕的镜子一般倒映着昏暗的深潭。
幽暗的镜忽然透亮,像是有束光打在潭底。
李禹半眯双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镜里倒影着的深潭消失了,一个萦绕在李禹脑海里的面容出现在了镜中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