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神的麻烦日常》炕上猫

35、第 35 章

　　李禹感到一阵凉彻的寒意从胸口开始朝着四肢晕开，像石子坠入湖心泛起的点点涟漪，不同的是涟漪荡开后湖面归于平静，而这寒意晕开后顺着血液游走于周身。胸口像被重击一般一下震荡又猛地骤停，每喘一次息，紧跟着绞痛。
　　这是理正在煎熬的苦痛。
　　浑身的气力和温度被抽离，李禹能感知到理体内每一滴血液开始凝成冰，就连呼出的气都化雪飘落。
　　可怕的是，痛苦之后的平缓带来的不是痛苦的结束，而是更为惨烈难熬的剧痛。
　　扭曲的五官，李禹恍惚间看到水洼里倒映出理的面容，表情如此狰狞。
　　烈阳当空、热气蒸腾的盛夏，他这具灵体却被窒息的冰寒所笼罩，仿佛置身于极地。理蜷缩成一团，手指抠着胸膛处的肌肤，皮肉里渗出了血。
　　从体表开始升起白色雾气，盛暑热气一瞬间褪去，空气中浮着微微冰花。寒气蔓延开，冰冻起了整片森林。暑气难耐的森林一下子冰天雪地，而这冰域如同涟漪一般扩散开。
　　李禹的脑海里出现了理的意识——镜，要找到镜。
　　镜？
　　朦胧迷离间，从眼前冰冻的草叶开始至冰封的森林皆四分五裂飘散成冰屑，虚无的白色世界摇曳着冰霜。
　　理艰难地爬行在雪层之上，尽头出现了河堤。
　　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反射着灿烂的阳光。
　　找到镜了，镜。理趴在河提长岸边，看着冰面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庞。
　　这就是镜？李禹疑惑。
　　没容李禹想明白，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翻身坠落厚厚的冰面。
　　这一摔疼得身子都快散架了。
　　冰面上倒映出理完整的身躯。
　　理看着冰面里那个自己，倒映出的眼眸透着血红。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似，李禹被通识传导的痛苦折磨得记忆有些模糊。
　　李禹被镜中耀眼的白光晃得精神恍惚，回神之间，镜中理的倒影消失了。
　　透过理的眼睛，只能看到河堤堤岸。
　　像是浸在柔水一般，痛苦舒缓了下来，李禹能感应到理渐渐安定下来。
　　难道这是镜中的世界？
　　灵体缓慢地下沉，镜中空无。
　　理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禹跟着也再次熟睡过去。

　　朦胧睡意中，李禹听到哐当一声重响，他蓦得清醒。
　　理正打量着手中的汤面，他也听到了响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穿过木墙，理显被什么绊了一下，他踉跄着身子站稳。
　　像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理愣登了下。
　　如此诡异的姿势。这人跪对着墙，膝盖到骨盆处直直地僵立，上半身拦腰折断。
　　李禹认出了这人是陆家的子弟。那这一段就是理当时在寨子里的记忆。他想进一步看清这具尸体，这是解开迷局疑点的关键。
　　理像是知道他所想的，凑近身子观察起这具死尸。
　　尸体上除了陈年老疤，没有新添的伤口。
　　值得在意的是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黑斑，黑斑一直延伸至衣料之下。理虽没有进一步查看衣襟之下，但也不难猜到恐怕这黑斑是布满了全身。
　　理说的没错，他平素不与鬼力怪神打交道，自然不会知道这具尸体真正的死因。
　　这是具污壳——被污染了的容器。
　　灵魂是在容器内被侵蚀，侵蚀后的灵魂变得污浊，污染了容器。而身体这具容器极为娇贵，若是无法内融污浊的灵魂，容器便会破碎灭亡，容器内壁也就是人体表皮之下会显现污浊的黑斑。
　　这具容器已空，却没有出苗的痕迹。内里的灵魂恐怕不止是被污浊这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不解魂灵的陆家来说，理被当做凶手也就不奇怪了。
　　李禹依稀记得有关这种现象的记录，如今要去深究，却突然记不清了。
　　理站起身子，穿墙而过，竟坐回了原处。
　　他坐回去是想要干什么？
　　理静静地盯着墙面，脑海里空空一片。
　　竟然是发呆。李禹无奈地轻笑。
　　这能吃吗？理端起了汤面，淡淡的香味飘荡在空中。
　　李禹很想回答理的心声，但他的声音却不能被理所听见。
　　这里会不会有毒？理端着碗思索着。刚刚那个人说不定就是被毒死的。
　　没闻到异常的味道，里面没毒。那人也不是被毒死的。李禹心里念叨。
　　毒药不知道对我有没有效？理蹙着眉头。应该毒不死，毒不死的话，对灵体会有什么影响吗？
　　毒药只会削弱灵体。李禹这样想着。
　　理凑近闻了闻香味，想吃的念头占了上风。在李禹以为他打算动口时，理将碗又放回了原处。
　　“不能吃，不能吃。”
　　李禹轻笑，结果还是不吃啊。
　　理摇晃下脑袋，坐离了那儿，又开始发呆。
　　眼前的木墙逐渐隐入黑暗之中。是外头照进来的光变弱了吗？
　　不止是这堵木墙，周围的一切崩裂坠入黑暗中。
　　而理一直呆坐在原地，对此毫无反应。
　　意识中有什么正在分离出来。李禹听不到了理的声音，也感受不到理的存在。
　　理站起了身，徐步走向黑暗。
　　而李禹仍僵坐在原地，身子无法动弹。他想喊，嗓子口像是堵住了怎么也出不了声。
　　黑暗之中，理的灵体晕开淡淡的白光，如盏灯火一般。
　　李禹看着理越走越远，将他抛弃在身后，直至消失成为一个光点。

　　无法再见面了吗？
　　往生者。

　　李禹的意识渐渐飘离。
　　他半阖着眼睛，漫无目的地走在黑暗之中。
　　黑暗逐渐褪色，李禹走进了一片灰霾。
　　不知过了多久，灰霾的尽头出现了朦胧的白雾。
　　白雾之中，立着一抹黑色。
　　那抹黑色立在原地，像是等待李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