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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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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这一波人是第一次见到理,他们看理的眼神与看黑袍子有些许不同,少了些敌视,但终归是外人,依旧不能放松戒备。
李禹与阴奴狐狸这边是第一次看到黑袍子。李禹从理的口中知晓了黑袍子的身份,但此人目的不明。阴奴狐狸为首的陆家对黑袍子一无所知,但对他的突然出现存有很大的敌意和警惕。
理一眼看到了常雪,那个和他第一个说话的人。常雪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视线转了过去,也看向了理,但她神色冷淡,似乎不记得理这个人了。
一时要问的疑问、要解决的事太多。谁都不知道该从哪着手。
老者看着脱险之后七零八散、颓唐坐在地上的白鸢千手及陆家子弟喝道:“不许散漫。”
理身靠雕花石柱坐着,被老者突然这么一喝,吓了一跳,见地上散坐的人都站起了身,自己一个人坐着有些奇怪,他动了动身子。“你不舒服就坐着。”李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理刚挪动的身子又靠了回去。
陆遥脸色惨白,神色恍惚,像是还没从这一连串的惊险中逃离出来。
“陆遥,当时怎么回事?”老者严词厉色地问道。
“我……我是想救陆海,但是……怎么会……”陆遥失神呢喃道,声音低颤。
“你救陆海?那飞刀怎么会正对着他人迎去?”阴奴狐狸挑眉驳道。
他人迎去?是什么?理偏了偏脑袋,这些人说的话又开始听不懂了。
“人迎在颈部,劲动脉。”李禹低头对着理说道。
这么一说,理好像有点明了阴奴狐狸的意思了。
老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锋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晃了一圈,又看向了陆遥。
陆遥低垂着头:“当时陆海和守兵正在缠斗,我看到他斜前方有一长矛朝他刺去,他自己并未在意到,我预判他行动路径是往后撤退……怕乱斗中伤到陆海,我飞刀是偏开一定角度的,按我的预判应该是会从他身前而过。”
“你这么说的话,陆海是故意往你飞刀上撞的?还准确无误地撞在人迎上?”阴奴狐狸冷笑,狐狸眼不善地眯着。
陆遥,忠厚老实,越规越矩、残害自家兄弟的事是不会做的。老者相信他说的话属实,可现实陆海的死亡疑点与陆遥的话是相悖的,光看环境与结果,陆遥行凶的可能性是最大。
“陆远,你发现他们俩的时候是什么状况?”李禹看向陆远,众人的视线跟着转向陆远。
被问话的陆远微扬起头,眼睛虚看左侧,又飘向右侧,摇摆不定。许是记性混乱的缘故,他摇了摇头,才开口。“那时候,全部守兵突然间不动了。我先发现陆遥,他保持着扔飞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我以为他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想要上前帮忙。陆遥前面有个物体动了起来,我才注意到是陆海,陆海面色惨白,直挺挺地倒下,飞刀正插入人迎处。”
陆海的死因若真是被飞刀割破劲动脉导致毙命,死亡时间尚短,尸体新鲜,又怎么会直挺挺地倒地?陆海的尸体看上去就像是从背面被打翻的石像,面部朝地,四肢和躯干僵直。李禹神色虽淡然,心里却疑虑重重。
老者稳重,他正在思忖着什么,神情严肃,如苍松一般挺拔地站着,大拇指指腹习惯地摩挲起食指关节处。
千手握着断臂背靠石柱面向壁画而站。白鸢站在石柱一侧,她几乎挡住了千手,紧锁着嘴角,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在老者和李禹之间来回。
常雪冷淡地看着墙面,独立于外。
陆滘和陆淆,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两人站在阴奴狐狸身后,绷着脸站的笔直。
摇扇半遮面,阴奴狐狸眯着双狐狸眼,不漏声色地观察着所有的在场。
理看着垂面阴郁的陆遥,又看向神色暗淡的陆远。陆远说的只是结局,而理看到的是全部经过。他是不是该趁着现在说出来?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有多少人会信?
“外乡人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阴奴狐狸挑了半边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还有这位,不知是何方高人,你们站在我们的圣鼎上,居高临下的,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比如陆遥杀人的经过。”
一同所有的视线全集中到理和黑袍子身上。理故意坐离这群人,不想引人注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阴奴狐狸盯上了。
“我是看见了,说出来你们信吗?”
“你说出来,我们自会判断。”阴奴狐狸挑眉,扇子轻轻地敲着掌心。
理看了阴奴狐狸一眼,懒得同他争辩:“当时那个叫陆海的被困住,有个白骨拿着把斧头朝他砍,他一直往后退,左右躲闪,四面的白骨围了上来。长矛我倒是没在意,我就看到白骨高举斧头朝那个陆海劈去,他这次没有后退,身子突然往前倒下,就在这时,那斧头停在他头顶,所有的白骨都不动了,然后他就倒地了。”
“你在编故事呢。”阴奴狐狸质疑。
“你们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呵,你隐藏得真是够深,装疯卖傻,暗中布局。”
理没听懂,但隐隐觉得又是在说他放火杀人的事。“怎么,这给你说我放火杀人提供了什么好想法。”
老者眉心一落:“放火杀人?怎么回事?”
“寨子被烧,我带去一半弟兄都丧生火海。”阴奴狐狸手中的扇子停了。
话音一落,老者以及随同之人脸色刷白。虽然在黑龙庙收到陆潮头颅时,他就预想过寨子的损失,但未曾想到是这般的灭顶之灾,这与十年前大地震中所遭受的灾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查明了?”老者锋利的目光盯在理身上片刻。
“恐怕陆遥和这外乡人勾结,两人合伙设的局。”
“陆遥怎么也牵扯在此?”老者震惊地看向陆遥。
陆遥斩钉截铁道,情绪激动:“我根本不认识这人。”
理错愕地看着说得极为笃定的阴奴狐狸。
“你当然不会承认你认识他。”
“那是我阿母的血地,我怎么会勾结外人做这种……”
阴奴狐狸打断陆遥的话:“正是因为这是你阿母的血地,在所有人之中,最不令人起疑的便是你。你和陆家其他子弟不同,从小守在这里,直到十年前一场大地震,寨子被毁,你才回到陆家……”
这里十年前有场大地震。理缪乱的时间线顿时清晰了。岳岭的大时空并未被魂铃变动。那场地震是 ‘理’的使命没有及时交卸而引发灾祸,这寨子的前身就是那场地震中倒塌的村庄。那次灾难中存活下来的人如今鲜活地站在理眼前,理突然觉得胸口沉闷地难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抹了抹胸口,大概是被凶尸打到的地方还有些疼痛。
“……陆遥,我们来的陆家人中,你是最为熟悉这里的……”
“够了。”像是被捆缚住的猛兽释放后一瞬的怒吼,陆遥那一声震耳欲聋。他满脸通红,大喘粗气,他举着两臂紧握双拳,最终紧锁牙关,合眼放下双手。
阴奴狐狸轻挑眉眼,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寨子隐于人世,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位置,一定是我们之中有人与外乡人私通,里应外合。当夜,外乡人被抓后,内应将外乡人放出,为了让外乡人顺利逃脱,他必须将守卫引开,于是故意让当值的陆淆发现行迹,将陆淆一路引到迷石阵,动了机关,为的是让他困死阵中。陆淆不一定会困死阵中,所以内应留在回寨子的唯一通道处来确认陆淆的生死。而当陆淆脱险回到停马道后,却被陆遥逮住。陆遥你不当场杀陆淆,是否是担心寨子中另有他人发现端倪,所以你就把陆淆带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我是看到有人鬼鬼祟祟……”
陆遥还没解释几句,阴奴狐狸竟鼓起了掌,暗讽道:“你看,目的不就达到了。”
陆遥的话闷了下去,随后缓慢地摇头,却开口不语,像是放弃挣扎一般。
“那杀人放火又是怎么回事?”老者揉搓着食指指腹,此时,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这就要问外乡人了,当然,他也不会说实话。恐怕是他逃出后,发现留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会暴露内应,所以放火杀人以绝后患。就像刚刚,他编了个故事,为自己的内应开脱。”
理面无表情地瞅着阴奴狐狸一个人唱了一整出戏,厌倦地眯上双眼。
“你倒是把猜疑全部烘托成了事实。”李禹冷声说道。
“王,总比您那第三人假设来的可信。”阴奴狐狸冷笑着。
“不得对家主无礼,阴奴狐狸,注意你的称呼。”老者喝道,语气怒沉。
阴奴狐狸讥讽道:“我只认他是皇家子弟,姓氏为李,他无资格做这一脉之主。”
“你自己是什么的下三滥货色,家主不是你可以非议的。”白鸢怒目圆瞪,说话间逼近阴奴狐狸。
陆远挡在白鸢面前。白鸢斜眼瞪向陆远,眼中满是鄙夷:“陆远,你还真认贼作父,你别忘了这人是怎么上位的,你们陆家真正的主人又是谁?”
“白鸢,退下吧。”李禹淡淡地说道。
“可……”白鸢不甘心地张了张口,吐出一字,还是退下了。阴奴狐狸冷哼声。白鸢狠毒的眼神刺向阴奴狐狸。
“现在不是揪着陈曲子烂调不放的时候。”李禹看了一圈众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问清楚。本家长老,你为何带人到此?还有常家人带出的常雪怎么会在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