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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握利刃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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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傅莞君醒来的时候江楚昀已经离开了。她瞟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牛奶和三明治,一旁的纸条上是江楚昀的字迹:起床记得吃早餐。
傅莞君在餐桌前坐下,一边享用一边翻看手机。十几条留言,大半都是林染发来的,还有一条是从哥哥傅梓言那里来的。她点开那条,是关于傅梓言下周回国的事情。傅梓言半年前被父亲安排到国外的分公司去任职,风声传出来公司上上下下都心照不宣,傅董这是有意让傅梓言着手接替自己的位置了,国外的这段时间算是上任前的历练。
傅梓言在留言里说他回国之后让傅莞君同他一起回傅宅吃顿饭,傅莞君这才想起搬出傅宅的这段时间确实疏忽了父亲母亲那边,许久没有回去看望过了,前段时间母亲还发来过老宅花房的照片,她是个爱花的女人,从来都是自己亲自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给它们浇水、剪枝。那些花里有许多是从外地运来的名贵品种,但依然被心灵手巧的傅太太照料得很好。
傅莞君也爱花,她想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母亲。
到了回老宅的日子,傅莞君给父亲母亲挑了些东西带回去,院中停着傅梓言的车,看来兄长已经先一步到了。她推开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大门边的柜子上,偌大的客厅里竟然空无一人,只偶尔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笑声。
“我回来啦。”傅莞君朝里走去,父亲母亲和傅梓言都已经坐在餐桌前,正聊得开心,傅梓言没有谈工作上的事情,只是跟母亲讲讲在国外有趣的见闻和风俗,逗得傅太太连连发笑。
听见傅莞君走进来,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莞君,快来。”傅梓言招呼她坐下。
“既然莞君也到了,让赵姨上菜吧。”傅起明说道。
傅太太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了。
不多时赵姨就准备好了饭菜,傅莞君接过筷子笑道:“终于又能吃到赵姨做的菜了。”
她和哥哥从小在傅宅长大,吃了许多年赵姨烧的菜。
“是啊,大半年没回来,我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想念赵姨的手艺。”傅梓言附和道。
傅起明听见兄妹俩的话,故作正色道:“我和你们母亲都不能叫你们常常回家看看,倒是赵姨的饭菜你们记得清楚,两只馋猫。”
一家人开着玩笑,饭桌上其乐融融。
用过晚饭后,父亲母亲照例会出门去散散步。这几年生意上的事情慢慢交给傅梓言去打理,傅起明也有了些闲暇的时间,就会回来陪一陪傅太太。
傅梓言叫住了傅莞君,两个人在院里的茶桌前坐下。
“哥。”傅莞君带着些询问地叫道。
“莞君,一个人住习不习惯?”傅梓言拿过她面前的茶杯替她斟上茶。
“染染经常来帮忙,没遇到什么麻烦。”傅莞君说道。
傅梓言看着妹妹乖巧地捧着茶杯喝茶的模样,笑道:“恐怕帮你摆平麻烦的不止林染那丫头吧?”
听见这话的傅莞君顿了顿,沉默不语。
“这段时间还是和江楚昀走得很近?”傅梓言接着问道。
“哥,有的时候跟他待在一起好像真的会忘记烦心的事情。”傅莞君说着,手指在杯沿上胡乱摩挲着。
“父亲和我都跟江楚昀打过交道,他在生意场上冷血果决的作风是出了名的,这种为达目的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傅梓言皱了皱眉,“莞君,你要好好考虑。”
“哥,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考量。”傅莞君说道,抬头看见傅梓言严肃的神情,笑了笑,“况且我还这么小,还没考虑过嫁人呢,倒是哥哥你,跟云臻姐进展得怎么样了?”
傅梓言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他们还小的时候他常常会做的那样,“好,不说你了,说不得。你云臻姐前段时间还在问呢,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帮她拍一组照片。”
“好啊好啊,我这段时间正愁没事做呢。”听见要去当模特,傅莞君顿时来了精神。
“我还缺个助理,没事情做就来公司上班吧。”傅梓言跟她开起玩笑。
傅莞君眨眨眼,毫不示弱,“傅总真是有模有样啊,只怕爸爸知道你要我给你当小助理会追着你揍呢。”
“是是是,哪儿能让我的好妹妹屈居助理的位置,那岂不是屈才了。”傅梓言笑着附和道。
兄妹两个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哥,今晚在家住吗?”傅莞君挽着傅梓言往屋里走。
“不了,明天一早就要到公司去,待会儿跟爸爸聊两句就要走了。”傅梓言停下脚步替妹妹整理好被晚风吹乱的头发,“照顾好自己。”
傅莞君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抱住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也是。”
C市的秋天有些干燥,街道两旁的树木都绻起了枝叶,风一吹,枯黄的叶子颤颤巍巍脱离树干,在空中打几个卷儿,又落在花坛一脚或是排水口的缝隙里,被嬉闹着路过的孩子和步履匆匆的行人碾碎。
正站在窗前专注地用目光追逐着一片落叶的傅莞君回过神来,喝了一口手里的热咖啡,转过身看了看还安稳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江楚昀起身从身后抱住她,伸手覆住她拿着咖啡的小手。
“怎么?饿了?”江楚昀问道。
傅莞君摇摇头,“今天晚上约了人了哦,不能跟你一起吃饭。”
江楚昀吻了吻她的耳垂,带着笑意问道:“男人?”
傅莞君听出他又在跟自己开玩笑,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认真解释道:“我的准嫂嫂,她是个摄影师,前段时间邀我去当她的模特帮她拍组照片,今天打电话告诉我照片出来了,她订做了相框裱好给我送过来,顺便一起吃个饭。”
“我送你去。”江楚昀正要转身去拿外套。
傅莞君按住他,“不用,离这儿不远,我自己去就好了。”
“好,不许……”江楚昀叮嘱她。
“不许喝酒。”傅莞君打断他,“我记得。”
见自己的话她还记得这么清楚,江楚昀顿时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低下头又吻了吻她才放她离开。
蒋云臻已经提前到了,身侧还放着她从来不离手的相机。傅莞君很快就找到了她,她总是打扮得很素雅,但是修长纤细的身材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总能让人一眼就看见她。大哥的眼光真是不错,傅莞君在心里思忖着。
“云臻姐。”傅莞君打招呼。
蒋云臻抬头看见她,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相框。
“打开看看怎么样。”她把相框递给傅莞君。
傅莞君坐下拆开牛皮纸,里面是装裱精致的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袭黑裙坐在陈旧的木椅上,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枯叶蝶。傅莞君一时看得愣住了,照片有一种脆弱的美感,分明被静止在相框里,却仿佛能看见枯叶蝶的翅膀和少女低垂的长睫都在轻轻颤抖,一触碰就会支离破碎。
傅莞君记得拍摄的时候自己也只是照着蒋云臻的描述摆出动作,没曾想在摄影师的镜头下竟然这么不可思议。
“太美了。”她不由得赞叹。
“这是我从里面挑出的我最喜欢的一张,都拿过来不太方便,就先把这张带来给你,其他的我改天让人给你送去。”蒋云臻说道。
“谢谢云臻姐!”傅莞君把照片收好。
餐厅的服务生拿来醒好的红酒替她们倒上,傅莞君想起答应江楚昀的,忙制止了他的动作,“帮我上一杯果汁就好,谢谢。”
“云臻姐,工作室那边最近怎么样?”傅莞君问道。蒋云臻深造回来后就成立了至臻摄影工作室,常常接一些私人和商务摄影,这两年在业内也小有名气。
蒋云臻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最近的客户不是很多,还有些闲暇的时间,我打算趁着现在招些新人进来。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工作室上班?”
“怎么你和大哥连开玩笑都是一样的调调。”傅莞君听见她这样说差点被果汁呛到,接过她的话茬,“我之前可是已经拒绝了大哥的助理的位置,如果答应了云臻姐你,我哥怕不是要怪我厚此薄彼了。”
蒋云臻愣了愣,听明白傅莞君也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得笑出声。
晚饭过半,手机上弹出江楚昀发来的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去接她。
“怎么了?你的江先生在找你了?”蒋云臻看她翻看消息的动作和神情,笑道。
“云臻姐……你不会……”傅莞君轻声道。
蒋云臻看出她的犹豫,忙开口道:“你大哥跟我提过一些你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我对江楚昀这个人不了解,但是我相信你心里有你自己的分寸。”
“还是嫂嫂懂我。”傅莞君小声嘀咕。
“什么?”蒋云臻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傅莞君吐了吐舌头,“云臻姐,你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
蒋云臻知道这丫头想问什么,正色道:“你也知道你哥刚刚准备接手公司,肯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我最近也想发展发展工作室,我们打算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好好商量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傅莞君忽地想起,母亲以前告诉她,她从小就比哥哥更不听话。似乎傅梓言这样的人天生就没有缺点,无可挑剔的出身,继承了爸爸英气的五官,眉眼又有几分母亲的温柔,读书的时候总是鹤立鸡群的那个,父亲可以放心把家业交给他……其实在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小的傅莞君眼里,他也是像一束光一样让她去追逐的榜样,就如同林染说的,她一直觉得很幸运有傅梓言这样的兄长。但是和傅梓言相比,蒋云臻只是出身在C市普普通通的家庭的女孩子,十二岁的摄影兴趣班是她这一生热爱的萌芽,在她后来的人生里没有一天放弃追逐着这份让她心向往之的热爱,就像追逐光与热,大学时,她已经出落得风姿亭亭,年年都在学校私下里流传许久的“女神”榜上。但是蒋云臻婉拒了所有的邀约与情书,东奔西顾飞往各地参加摄影展。后来,杂志上,广告牌上,蒋云臻的名字也和她曾经欣赏的前辈放在了一起。
傅莞君看着面前不久后就会嫁给哥哥的女人,只觉得她和傅梓言一样会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即使是站在傅梓言身边,她也同他势均力敌。
或许在这世上本就没有童话书里的情节,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并不令人艳羡,真正的公主会手握利刃,一路斩破荆棘,身披星芒与王子并肩而立,这才是被吟咏歌颂的永世流传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