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昼钟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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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舒缓的，悦耳的大提琴声在教堂斑斓彩窗下展翅，白鸽的轻柔飞羽在水洗的蔚蓝天际线上拨响轻盈的奏鸣曲。身材纤弱，面色苍白的瘦削青年侧对布道台，双手搭在身前，在虚空中奏响乐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唇角沾染晨晕的辉光，流露出堪称温柔的笑容。直到一曲终了，他才收起双手，起身，向虚无一人的大厅行礼道谢，白色的衣袍像优雅纤细的白色飞鸟舒张羽翼，不染纤尘。
教堂的木质大门被推开，有着少年稚气的纤细青年收回致谢礼，被冻土冰封过的俄语像解冻后碎冰潺湲的溪流一般清澈优美。
「演员已经就位，剧目可以上演了。」他抬起头看向来者，弯起眉眼的笑容纯然，比停留在教堂的白鸽更圣洁。
进门的高大青年背光而立，披在身后的红色长发在阳光下呈现出铁锈般的红，冷冬的寒风吹过，被牵起的长发在他身后漫出血色的花，冬日暖阳一向如此，温暖而虚幻，反不如干脆呈现出不近人情的冷漠，不必给人虚假的安慰。
「国王回归牢笼，那么，他亲爱的骑士要如何出击？」纤细的青年下意识啮咬起左手指节，漂亮的紫葡色眼瞳一如远北冻土，蒙着雾色的白茫。
依然维持在门口光影交界处的青年没有搭话，高大的身型如警戒的猎犬一样将阳光隔绝在教堂外，雕塑一般默然矗立。阳光在他身边的浮尘上扭曲游走，在没有获得允许前，不得入侵这间教堂大厅。
「既然如此，先废掉战车吧，不能给他易位的机会。」青年自言自语道，眼中白茫的雾气更甚。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人啊。」
他就这么笑了起来，温柔美好，与布道台上的慈悲基督像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圣像垂下的嘴角没有弧度，只有悲天悯人。
又是一阵舒缓清越的大提琴声。沉默无言，比雕塑更没有生命感的青年终于动了起来，他雾蒙蒙的视线透过排椅看向青年，直到两人对视几秒后才接起电话。
“明石，你这家伙，忘了自·己·定·下的任务集合时间吗？”
免提外放的听筒传来了古谷彻——不是，阿姆罗——不是，打工皇帝安室透，好吧，波本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在心里配上旁白，终于启动的青年肉眼可见地迈过了雕塑与血肉之间的界限，面对电话对面的青年轻飘飘隐含威胁的声音，大提琴一般醇厚的声线一本正经，神态自若地回答：“因为昨晚在给可爱的魔法☆梅莉酱冲榜，一不留神只剩不到一小时能睡觉。”
“所以你睡过头了。这种蹩脚的理由——你就是用它来敷衍boss的吗？”电话对面，用卫衣兜帽和棒球帽遮住自己金发的青年在医院地下停车库的摄像头盲区停下，依然是那副轻飘飘的语气，话语末梢还微微带着上扬，抓住对手破绽的愉悦弧度，毫无同伴情地威胁道。
“那么一小时后浅草六区2丁目11-7三味书屋见。”被称作明石的青年无视了来自波本夹枪带棒的阴阳腔调，不仅毫不在意自己迟到的事实，还自顾自的重新定下时间和地点。然后挂断了电话。
“说起来，明石也是威士忌的一种哦。”等到明石接完电话，流利的日语才响起，一如溪流潺湲的清澈，也如冰层解冻的湿寒。“虽然原型是苏格兰威士忌，但进入日本后经历了本土化改良，入口时不会像传统威士忌一样浓烈，清淡的口感其实更接近伏特加。”来自俄罗斯的青年又开始咬起指甲，状似无意的用自己紫色的眼瞳凝视红发青年，冷冬初生的阳光缓慢偏移，青年布道台下的面孔沉入黑暗，葡色赤霞也在腐败后落入冻土。
红发青年依然站立在门口的光影里，面无表情，黑发青年坐在布道台的阴影上，笑容柔和。
*
波本，AKA不具名黑衣组织情报组干员，AKA日本公安零组新晋组长降谷零，此刻看着自己被挂断的通话，难得感受到了名为棘手的情绪。
明石，真名未知，某不具名黑衣组织代号干部，本次并不正规也不守法行动的负责人（还他*咕了），因为奇特的性格因素和技能加点在黑衣组织留下了诸多传言。
降谷零作为日本公安潜伏进黑衣组织的卧底，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收集组织成员情报的机会，尤其是这种和琴酒一样不知道低调为何物，在组织内提到名字都会产生“是那个男人——！”的反应的存在。
但他在情报收集时，却面临了和收集琴酒情报相似又迥乎不同的情况：
琴酒情报难收集，靠的是他能止小儿夜啼的威名，踏着叛徒躯体走上高层的琴酒为自己积攒的名声让组织成员几乎没有人敢私下讨论他，在某些不靠谱的流言中甚至有“提到他的名字就会被他知道，然后千里之外一发爆头”的传闻，不可说程度直上某魔法类童话小说里打不过高中生的某知名切片反派。
当降谷零收集到这条传闻的时候人都呆了，这他哪想得到凶名在外的组织里还有人敢用《哈利*特》造琴酒的谣。但随着他将收集情报的注意转移到和琴酒齐名的明石身上时，在奇怪的地方被磨练出来的灵感告诉他，这个谣绝对是明石造的。
不是的话等他回去就给Ace铲一个月砂。
而收集明石的相关情报时，如果以琴酒为参考系，那就是另一个方向的极端，好收集到了匪夷所思地步。不管是他在追一个网络虚拟偶像，如果不是要维持生活，每次任务所得能全用来给那个，魔法☆梅莉打榜；还是喜欢吃草莓，尤其喜欢只吃草莓尖，剩下的会很浪费地扔掉；就连明天的早饭是蓝莓花生三明治午饭是鳗鱼茶泡饭晚饭是烤牛肉配约克夏布丁，想打听都能打听到。
过于日常以至于和组织画风格格不入，像是从某些热血青春校园漫里乱入进来的家伙一样。
但不管是作为降谷零，还是作为波本，如果真的相信了这些漂浮在名为日常的海面上的塑料垃圾袋，他也无法在组织中拿到属于自己的代号。
明石作为和琴酒几乎一般资历的老成员，却在组织中从未和琴酒有过搭档，这在每次任务随机分配成员的组织中完全不可想象。唯一可行的解释居然只有在boss的默许下，两人故意如此，达成了某种不相见的默契。证据便是他和琴酒有限的合作任务中，看到过由明石提供的文档，策划书上那柄独属于明石，造型古怪的血色长锋几乎刺痛波本的眼睛。
琴酒和明石，是比搭档更深刻的合作关系，原因未知。
第一次亲眼看到那柄赤红魔剑的降谷零，将情报铭刻于心，然后由波本接过了行动策划中波本需要参与的部分。接过那几张纸后他无可抑制的感觉冷汗涔涔心脏发寒。为计划书上策无遗算的每一种可能，也为从伤亡最小到伤亡最大，从利益最大到利益最小，每一种方案都被计算、书写，没有情绪波动，用代码机械代指目标的文字符号将属于人类的含义剥离消解，不再作为人来对待，于是，他也成为了披有人类皮囊的机械，冷酷而高效。
而琴酒很少（从不）按照剧本上的最优解行动。这是某种无声的对抗。
即便明石作为染血的黑衣组织成员，从未在自己出过的外勤任务中杀过人。无论是被定义为好的一方，还是被定义为坏的一方。但这种不杀，就像是那些状似认真生活的琐屑日常一样，掩盖的是名为明石的血肉机械不属于人类的一面。
在所有人满身鲜红时，唯有他，比满地白骨更洁白。
那个盘踞在黑暗阴影最深处的黑色乌鸦，真的敢让明石杀人吗？当机器意识到名为人类的存在如此脆弱，仅仅在颈动脉旁施加合适的力道就能轻易夺取生命后，束缚这台怪物机器的，还能是什么？
恐怕只有神明。
*
离开教堂后，明石立即驱车前往浅草，原因无他，再晚点走他就要被东京都的早高峰制裁。到时候别说开的是比亚迪，就算他开阿斯顿马丁都没法飞到浅草。能用直升机空投的壕无人性另算。
找到一家性价比最高的停车场停好车，既不是节日庆典，也没有什么歌舞晚会的普通周三上午的浅草人不算很多，人流量少得就像被北风割过一茬的韭菜。
随手找了个发圈将开车门后被晨风糊了一脸的头发扎起，一枚可可爱爱的粉色草莓就这样堂而皇之驻扎在刚才还被波本评价为无血无肉的机器人头上，显然明石其人，真的毫不在意自己的猛男形象会因此风评受损。
三味书屋是一家猫咪书咖，店主不知火古弥是一位友好热心的女士，对待毛孩子们也非常温柔友好，店里工作的店员们并非品种猫，大多都是些她在附近收养的流浪猫，但都打理的非常干净整洁，皮毛油光水滑，没有继续过外面风餐露宿的生活后一个个生龙活虎，不仅不怕人，而且从不当桌面清理大师，仅冲这点，不知火女士便可以称作猫咪の神明。
此时书店刚刚开门，明石笑容满面，火红的长发浸润在阳光里，像有璀璨金箔在发间流动，浅浅透蓝的眼里满是灿烂光彩。他和店主打了声招呼，得到了猫咪神明大人友好而有活力的回复。
“Shiro先生今天也是来问，是否有看到过那本小说的吗？”
明石点了点头，面上写满期待。
“抱歉啊！没想到shiro先生已经描述的那么清楚，我依然没能从书库中找到那本书——”不知火古弥猛一鞠躬，双手合十，表情比听到否定回答后连神采奕奕的红色发梢都低落下来的明石更加沮丧，“但我已经发动了朋友们帮忙，还在论坛发布了寻书帖，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明石忙后退半步，也跟着鞠了一躬，朗声回应：“哇，那可真的麻烦店长了，既然如此，让我来帮店长清理一下猫窝吧，平时店长照顾他们也很辛苦啦！”
就这样，故意用卡点暗示明石没有时间观念到达明石指定书店，以为是组织某个据点、计划下次联络让手下收集资料的降谷零，AKA波本，虽然依然保持着完美无缺的波本颜，但内里已经被震撼到地看着扎着草莓发饰头绳，挽着衣袖，正在给据传来自喵星，正在执行征服地球计划的喵星生物铲五谷轮回之物的黑衣组织知名剧本怪。
这就是他今天穿毛绒衫的原因吗？
降谷零也在奇怪的地方了悟了。
还是太经验不足，波本，居然敢让明石选见面地点。这可是连琴酒都不愿面对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昼钟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