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昼钟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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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胧没有给兀自沉思的萩原研二更多注意，他清楚现在研二需要的也不是关注，反而更需要一些心理上的空间感调整思路，所以月见胧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朵冲着他傻笑的太阳花上。
笑得太傻了，和窝在那里的玩扫地机器人的Ace一样傻乎乎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到现在都不开口的傻学生。
月见胧想着，倒也没什么其他意思，有些事着急反而会将情况推向更糟的境地，无论如何，阵平能将研二带过来，足以说明情况没有严重到需要强行干预的时候。
但也不适合继续拖延了。
“想好怎么说了吗，研二？”
这时月见胧反而有以前的样子了，近乎六年的日常教师生涯伏案工作，浮满肥皂泡的洗碗水即将清洗模糊掉属于记忆中那个魔神一般教官的身影，在此刻卒然回归，也更接近萩原研二记忆中那道金属刀锋一般直指核心，不容回避的影子。
这算什么，他这是被月见老师和小士郎兄弟俩联手逼供了吗——虽然弟弟不在，但存在感一样不容忽视。
被月见胧的声音打断回忆，萩原研二反而松了口气，又苦中作乐地自我开导，顺带连小阵平居然这么好说话地答应了月见老师给班长送宵夜的跑腿任务分配都想明白了。
逼供环境由小阵平提供呗，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或者说，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对环境开始变得迟钝对于他这种洞察力惊人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精神状态在逐渐封闭。
大脑似乎还在一条一条闪过曾经上课的内容，萩原研二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警察学校，他依然是那个站在教室里，被月见老师步步紧逼提交答案的见习警察。但他也确实已经不是那个学生，接近四年的警官生涯对他的磨练同样深刻。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回避开口的可能后萩原研二轻缓慎重地加深呼吸，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今晚无限回避下去的念头。
无论怎么看，也已经到了一个很适合，而且需要开口的时机。又喝了口苦荞茶，用携有苦香的热气缓解紧张，萩原研二这才开口，因为在整理思路让话语显得有些凌乱无序。
“月见老师听说过平行世界的理论吧？”
“不，也许这么说太奇怪了，而且只是一个噩梦。”
“好吧……确实和平行世界没什么关系，但因为环境太逼真，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追溯，有时在梦中我都会怀疑自己是醒着。”
“但醒来后却会忘记。”
“但那种真实的感觉会残留在心里，有时甚至让我对现在的世界产生疑虑。”
“总之，我这段时间总会梦到，四年前的一次爆.炸案处理。”
“月见老师应该也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您偶尔提及过的义弟。”
“……因为他的存在，本应我去排爆的公寓……没有去。我当时被北条警部留下了。”
“那颗炸.弹我没有拆除。”
“不，不是说小士郎拆除的那颗炸.弹，我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时，萩原研二开始冒出冷汗，他将手中抱着的陶制茶杯放回吧台，原本虚虚停顿在半空，满是空无一物的暗紫眼睛看向了月见胧，眼神隐约不定却一片清明。月见胧在沉默不语中默记萩原研二地讲述，依然保持了原本的动作。于是，萩原研二像是面对一面冷凝沉默的石壁自言自语，不会获得反应，不会获得评价，静默石壁只是坐立在那里，寂然无声地聆听。
心中某个角落松了口气，萩原研二原本有些凌乱的话语陡然清晰起来，节奏也开始加快，像是终于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样。
“那颗炸.弹，本应该是我拆除的。我记得我在公寓楼里，拆除炸.弹的动作。”
“电子屏已经停止计时了。然后重新开始倒数。我抱起炸弹向组员撤离方向的反向跑去，那颗炸弹在我怀里爆.炸。”
在这间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里，萩原研二陈述染血事实的声音缓慢回响，像唱片机上回旋往复，挣扎奔走的黑胶唱片。唯一退役的负伤警务凑了过来，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情绪不太好的后辈，温暖的触感让手心泛寒的青年全身缓慢回暖，他重新握住茶杯，将余留的温暖妥帖熨进胸腑。
将积压在心底的噩梦讲述完毕，萩原研二惊异地发现反而松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感受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或者说，那种压抑不再能继续影响他的心绪。
*
月见胧直到这时才打破尘封于空气中的无声，他没有对那些关于炸弹拆除的事项投射更多关注，首先点明的却是萩原研二最开始开口时的下意识问出的问题。
“为什么会觉得是平行世界。”
这很不合理。
终于能完整看见月见胧表情的萩原研二迅速读出了这句潜台词，他愣怔住了，无数被忽略的细节迅速在脑海内被串联而起，红红蓝蓝的警灯闪烁，警笛长鸣，因为陷入回忆不自觉飘开的视线却在看向窗外时瞳孔倏然紧缩，一声小心像伸出的救援绳一样抛出，却没能提前抓住眼前人的手臂，无人能分清到底是艳红的血花抢现绽放，还是玻璃窗支离的碎音提前落定。
萩原研二在瞬间判断出弹道方向后一个侧滚翻到窗户旁拉上窗帘，阻隔狙击手的视线，直到没有第二声破空声传来，他拽出手机联系总部，高层的风倒灌进房屋将窗帘撕扯成蜷曲的雾，风声似乎在压抑更多的黑暗又将积沉的黑暗席卷抛上天空，往日亲切的润紫被凝结成冰冷的水晶，透过窗帘卷起的一角，将神谷一街公寓楼成双子状态对峙而立的神谷三街公寓全然框刻进视线范围。
公寓楼顶是之前有不自然反光折射的地方。两栋公寓相距离不到五百码，是正常训练的狙击手能准确瞄准的距离。
装了消.音.器。敢在市区行动。子弹运输渠道。
即便缺乏足够信息，萩原研二也迅速厘清了需要调查的方向。
Ace对着子弹弹道方向四肢紧绷张开，尾巴挺立，这样的姿势是警戒也是保护。低沉的嘶吼被她压抑在喉管。
她在等月见胧给出的指令。
月见胧倒在地上，餐桌将他身影遮挡。发出刺耳刮骨声的子弹在他肩上开了个洞。抬起没有被伤到的右手揉了揉宝刀未老的Ace，像是左肩被开了根通风管的人不是自己。在那颗给月见胧肩膀开通风管的子弹破风而来之前，即便一只耳朵不灵也捕捉到动静的Ace一个飞扑将他扑倒，原本瞄准月见胧心脏的子弹因此打歪，只在肩膀上开了个血洞。
用更诡异的轻浮态度暗自吐槽一句现在都用新风系统，谁还用通风管，能不能拥抱科技新生活时，能把正常人疼昏厥过去的伤势也只是让月见胧冒了些冷汗，居然还有闲心躺在地毯上向找到急救医疗箱给自己加压止血、紧急包扎的萩原研二继续分析，声音一如既往沉稳自若，毫不在意自己正在免费给地毯上色。
“你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研二。所以确实有人在暗中影响你——包括刚才的狙击。”
“但你们今天的行程是临时起意，所以目标是我，那么今天的狙击必然发生，这是从我拿到调令的那一刻起就决定的事实。当初被安装炸弹的就是这层楼，这同样是心理暗示，有人在借此向你施压，继续营造对你不利的环境氛围，想看你自乱阵脚，要将你check出局。”
“有人不想让我们调查四年前的案件——”
月见胧冷静分析的尾音陡然上扬，破坏了一贯美感的声线。抽上口冷气，他显然是被萩原研二突然加重的包扎力道给刺激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要说的话讲完了。
“为什么是你，萩原——不好奇吗？”
青年眼尾隐约垂落，眼中钢一般深沉的墨蓝平静得像海，身上的伤势对他心境气度唯一的影响只有没有影响，用陈述语气将疑问句里隐藏的含义全部拉直平铺，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迂回婉转，只有两军交锋时的一往无前，无可避逃。
彻底生气了啊，月见老师。
但首先做的事毫不意外是分出余力安抚自己的状态。
这可真是——
“我对此……万分好奇。月见老师。”
萩原研二起身给急救人员让开位置，沉声立誓，华贵的紫水晶中，有火焰开始熊熊燃烧，两栋成双子状态对峙而立的公寓被火舌席卷吞噬，留下黑色沉泥在水晶底部堆积。
*
本来还在和伊达班长聊天的松田阵平听到班长手机响起铃声时，心底闪过一片阴霾，但还是保持轻松的态度问了句是不是女朋友来查岗，结果伊达航面色猛然沉重让他也瞬间验证自己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开了免提的电话里传出的居然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后面还跟着虚弱但轻松无谓的“警察向警察报警救援警察”的月见牌笑话。月见胧永远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在此刻展露出与地狱无他分别的狰狞。直到把自己塞入警车，松田阵平都感觉空荡荡的地狱正在对自己放声大笑。
而直到在犯罪现场看到正在用酒精湿巾清洗手上因为给月见胧包扎双手染上血污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都没能分清眼前依然灯光明亮，温度暖融的起居室到底是地狱还是人间。
犯罪现场。
松田阵平几乎也要笑出声来，熟记于心的办案流程在他心里一道道浮现，作为今晚和月见胧有过接触的人员之一，他当然也是问询对象。更不用提受害者是警察学校的老师，警厅随手一抓就有不小概率是他带出来的学生，这必然算得上是恶性.事件。
受害者。
他离开了多久？一小时？半小时？松田阵平回忆了一下接到报案条件反射记下的时间，确认了距离他离开月见胧公寓四十三分二十九秒后发生了枪击案。
伊达航正在用马克笔记录月见胧倒下时的位置，黑色的马克笔在米黄色地板上涂抹痕迹，dummy今天活是白干了。松田阵平不怎么在状态地想到。已经被空气氧化分解的锈色在地毯上开出一朵花，和客厅茶几上摆着的那朵笑脸太阳花交相辉映。因为门洞大开，室内积攒的暖气早溜得一干二净，Ace端坐在松田阵平旁边，没有打扰其他警员在现场取证，平时看起来傻乎乎又黏人的大狗此刻庄严肃穆得像是个警察——她当然是。
证物标识牌被一个个码好，对面亮起灯火的公寓楼顶也有鉴证科的警员正在搜证，想找到未知狙击手留下的痕迹。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名为警察的执法体系结构紧凑，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伊达航将客厅散落的资料整理出来后放入证件袋，萩原研二清洗干净手上的血渍后和松田阵平一起在台阶上坐下，顺手揉了揉退役前辈毛茸茸的脑袋。
“四年前的神谷一街到神谷三街的监控还能提取，我回去后会提交申请再检查一遍，有很介意的部分需要核查。”
松田阵平机械地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将月见胧点名的疑点告诉松田阵平后，萩原研二看着依然面色阴翳冷凝的发小，继续说道：
“月见老师让我告诉你，我们今天过来是临时起意。目标是冲着他来的，这是从他拿到调令的那一刻起就决定的事实。”
“这不是你的错，阵平。”态度严肃起来的萩原研二没有用略显随意的昵称。
松田阵平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他低声嗤笑，于是那笑声被喉管含糊吞下。
“那家伙不会说这话，萩。”
萩原研二平静地注视自己的发小，水晶一般剔透的紫色里是沉默也是坦然。在此刻居然和月见胧的视线有了几分相似。
松田阵平突然感到了一阵烦躁，多年的默契让他了解萩原研二的高情商会在此刻选择宽慰，但蕴含这样含义的迂回句式同样不是月见胧那家伙的说话方式，他伸手抓了把自己头发，将原本乱糟的卷发抓得更乱。
“那我去查你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敢对你们动手的家伙——”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口腔内的血腥气也被悉数咽下，说起话像妄图撕咬谁的血肉。
“我倒要看看……是·谁·借·他·的·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昼钟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