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回溯 ...

  •   以前自己是断不会如此的。可当他结识了季琅,与她经历了许多事后才知自己也是会喜欢别人的。自己会因为她欢乐而欢乐,因为她伤心而伤心,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愿意为她牺牲自己。

      若是没有发生这许多,现在的自己,一定能与她长长久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看着李浪深的方向出神,可现在的她和自己,还能像以前那样吗?她是否还与自己一样,有着这样简单的念想?还想与自己在一起?

      正思索着,就听见那头水声又起,似乎她已经泡好了,正从浴池中出来。他眼神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只见她披散着头发,正拿一块巾子擦拭着发梢的水渍。水汽随着她的脚步渐渐蔓延到这边,滴滴答答到处都是。她没有穿鞋袜,光着脚走在地砖上。

      沈寂听皱了皱眉。

      她没看见沈寂听的表情,在面前的小几前站定,挑拣了一番后拿起一串葡萄,丢开手头的巾子就吃。

      沈寂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浪深猛地坐在软凳上,强烈的落差叫她腰腹的伤口刺刺的疼,她始料未及,嘶的一声按住了那处伤口,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沈寂听似是看出了端倪,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朝她走去。

      阴影忽然覆盖住了她,一只净瘦的手忽然伸出来,朝她单衣下摆而去。李浪深抬头就看见沈寂听正低垂着眼,嘴唇微抿,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下意识朝后退,沈寂听的手却固执地伸着,似乎在跟她较劲。她有些莫名,问他:“做什么?”

      他不答,继续着先前的动作。李浪深依旧往后躲避,整个人后仰,与沈寂听拉开距离。

      沈寂听有些恼了,手上也粗暴了些,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另一手直接掀开了衣摆。只见她的腹部开了个狭长的口子,上面还有褐色结痂。星点血色顺着伤口溢了出来,许是刚才那一坐将伤口撕裂了。

      “怎么弄的?”沈寂听没有看她,语气却有些冰冷。

      她有些心虚,却在听见他硬邦邦语气的下一秒理直气壮了起来:“与你有关系吗?”

      他声音里多了些怒气:“明知道自己受了伤还到处乱跑,伤口也不包扎,这么大条口子要是恶化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顿了顿,他声音里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怅然和无奈:“是啊,与我无关。”

      他恨声道:“我就是贱才多管你的闲事。”

      李浪深心里升起些许苦涩,这感觉从心口慢慢漾开,好像有人刻意拨弄,叫她微微有些颤栗。她没再说话,只看着面前沈寂听放完狠话后又在房内乱翻,最后找到一瓶金创药。

      那是他的,却在来这里后被李浪深收缴,归她所有。

      他将衣摆交给李浪深:“自己拉着。”

      李浪深照做,他便跪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个伤口。这伤口像是被弯刀所伤,伤口很长,幸好不算太深。

      他心下有了数,正要给她上药余光却瞥见她光着的脚,本想忽略却始终无法,他只能认命地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腿上放。她的脚有些湿漉漉的,方才沐浴后的水渍还未褪尽。他并没有嫌弃她,替她擦干水后便打开了药瓶。

      李浪深只见他似乎呆了片刻,忽然捏起自己的脚就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另一只脚也受到了如此的待遇。

      他蘸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她伤口上。指腹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叫她也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

      过了一会,沈寂听又将她的脚往腹部抱了抱,似乎是想替她暖一暖。李浪深一怔,看向他的脸,可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似乎在做的是一件极微小的事。

      “这是在做什么…”她小声咕哝。

      沈寂听替她上完药,包扎完伤口就要走。李浪深还没从他忽如其来的温柔中缓过来,忙开口问:“去哪?”

      沈寂听没好气地说:“我能去哪。”

      “你…帮我擦擦头发吧。”李浪深瞟了他一眼。

      沈寂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拿过一旁的巾子坐到她身后,替她擦拭起了头发。两人忽然颇有默契都闭上了嘴,大殿中只传来布料抚过头发的声音。

      他将她的头发往前散了散,想要擦拭她脖颈上的水。可当他捋起发尾时,却看见她脖颈上有许多黑色的花纹,好像火焰的纹路又好像神秘的花朵,开满了她的肌肤。他心头一震,忙拨开她的后领,只见那些花纹仿佛有了实体一般长在她身上,看起来既可怖又有种别样的媚态。

      “这些黑色花纹是什么?”沈寂听声音有些颤。

      “什么?”李浪深并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还以为他说的只是肩膀上的花朵,胡编乱造道:“那是当年进宫时刻的。”

      他心里太过震撼,用手指一下下抚过那些纹路。那些纹路颇有些凹凸不平,像是藤蔓一般附在她身上,好像要将她的生命吸食殆尽。他再三确认,心里更是沉到地底。

      从前自己为了从沈昔照的魔爪中逃出曾看过一本书,书上记载了许多无上功法以及他们的好处害处。他记得其中最为恐怖的便是这种花纹,黑色、有脉络,从花朵中绽放出来。这纹路出现之时便是练功之人走上不归路之时。这纹路会随主人使用功法而增长,每使用一次,抑或是心灵受到极大震颤,这纹路便会再多些。待到纹路长满脸颊便是此人焚身为魔之时。

      他依旧记得,这功法便是穷凶极恶的《重瓣九莲》,世上会此功法之人不出五人,修习过功法的前辈更是死于非命,无一有好下场。

      他十分想问她这功法的来历,却又怕她不如实交代,怕她瞒着自己。若是叫她生气伤心,岂不是遂了这恶毒功法的意?

      怪不得她总是患得患失,总是想东想西,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怪不得她总是与自己划清界限,有一大堆事瞒着自己。若是他自己修习了这般该死的魔功,一定也不愿意带累旁人吧?

      他仍然记得李浪深朝自己丢的药碗,记得她在海上时差点失手杀了自己,记得离合坞出事时她脸上的嗜杀之情,记得她差点向姜离合心口伸出的手。

      若是当时自己不用‘妖女’两字刺激她,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偏偏他以前还以为这只是忘了前尘往事的代价,以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也没有多想。

      想到此,他再也无法忽略心头的烦闷难受。眼前的黑色花纹像蔓延到他眼中一样挥之不散,如同鬼魅一般缠绕着李浪深。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李浪深真的再也认不出自己,变成一个唯力量至上的魔头,那该如何是好?

      李浪深感受到身后人忽然发凉的身体,有些奇怪,转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自己担心得都快疯了,此时却要装作无事一般。沈寂听只觉煎熬,低下头好好看着眼前人。

      方才同她置气的心思瞬间没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伸出手欲抚上她的脸,却在她探究的眼神中不得不停了下来。像她这般聪明的人,又怎会看不出自己的异常?

      想到此,他终于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李浪深没想到沈寂听会忽然失控,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镣铐太紧了,不舒服?”她说着,伸手就要将镣铐取下。沈寂听阻止了她的动作,将方才海啸一般的思绪封了起来,强装无事:“不用。”

      李浪深也不再追问,回到床榻上思索着沈寂听异样的表现,却还是一头雾水。她径自躺下,等了半天也不见沈寂听前来,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不睡觉了?”

      沈寂听就坐在床旁边,两手环住自己,好像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狗,看起来惨兮兮的。

      “你在那坐着作甚?”李浪深拍了拍另一侧:“上来睡。”

      沈寂听却始终一动不动。

      李浪深不甘心,拿过床边一个软枕就朝他丢了过去,恰好砸在他头上,弹了起来又滚落到一边。

      沈寂听依旧抱着腿蜷在那里,半晌才落寞开口:“你为何将我带回这里?”

      “你以为我想?”李浪深哼了一声,“本来只想抓沈昔照的,仔细一想你好歹是个少盟主,把你抓过来应该会抵点用。再说了,”她瞟了他一眼,“我这里正好缺个暖床的。”

      “叫少盟主替我这个魔教妖女暖床,正好能打正派的脸。”

      沈寂听居然没有发火,李浪深很是惊讶。他难得顺从地褪了鞋袜睡在了另一侧。

      冰冷的床榻瞬间暖和了许多,沈寂听似乎是背对着自己的。李浪深还不甘心,又道:“转过来。”

      沈寂听愣了愣,依言照做。李浪深掀了掀嘴角,抓起他的手围到腰间。她半晌不说话,沈寂听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自己也阖上了双眼。哪知李浪深却忽然开了口。

      “你觉得我是累赘吗?”

      沈寂听又睁了眼,良久:“不是。”

      “你觉得我叫人讨厌吗?”

      “不讨厌。”

      “你愿意相信我吗?”

      沈寂听盯着她身前那盏孤灯:“…愿意。”

      那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李浪深抿唇,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她转过身贴在沈寂听怀里闭上了眼。

      这些就足够了。等自己结束了面前的事,找到了解药,杀了鹮,救了哥哥和小翎,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沈寂听也好似明白了什么,将她拥进怀中。

      不久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沈昔照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徐松等人也会被自己诛杀,正道也不会再为难千刹宫,钧雷山庄也会重新有个名分。

      到那时,他一定会娶她。

      两人虽未把话说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阿深,再等等…”沈寂听也闭上了眼,似呓语一般:“属于你的,我都会和你一起夺回来。”

      幽深的宫殿中,沈昔照垂着脸挂在殿中央。

      血滴答落下,在沉寂的空间中显得十分突兀。半梦半醒间,一个人却忽然出现,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悄悄走近她。

      是谁?

      她咧了咧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让血淌得徒劳。那人看起来有些瘦小,来到沈昔照旁边,也不给她松绑,只是凑着她耳朵说了句什么。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点了点头示意那人自己听懂了。

      那人见她收到消息,快速出了殿门。

      她心里那股恨意又升了起来,似乎到了喷涌而出的地步。方才那人就是悲雀安插在千刹宫中的细作,向她传递的正是这几日会打开千刹宫宫门的消息。

      到那时,正派会冲进千刹宫,暗珏也会派人前来。五年前的噩梦将会在这里重演。

      李浪深,我明明说过会叫你死在我手里,会叫你身边的朋友都死在你面前!

      她十分畅快,笑意直达嘴角,嘴里的刀刃却切割着皮肤。她眼里闪过癫狂的光彩,无声地在殿中狂笑。

      铁链喀拉喀拉抖动的声音,似乎代表了她的兴奋和期待,不绝于耳。

      阿由正在驻扎的帐篷内看着书,根本没有意识到进来了个人。

      直到蜡烛左右摇曳,差点被吹灭,他才恍然。抬头一看,只见付盛欢阴沉着脸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知道付盛欢身上发生了何事,也知晓一体双生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他此时的身份不允许自己知晓许多。

      于是他陪着一张笑脸,颇为狗腿地堆起笑来:“少爷怎么会来小人的营帐?”

      付盛欢依旧冷着脸,似乎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阿由心里咯噔一声,依旧装模作样:“少爷这是怎么了?”

      哪知付盛欢忽然靠近,猛地掐住他的脖颈,眼神好似毒蛇:“装什么蒜?”

      “你不在暗珏好好待着,跑来沈寂听身边作甚?我有授意过你吗?”

      阿由心下震颤,表情却只是有些惶恐:“少爷您在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吗?”付盛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盅,“你不仅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还装模作样。借阴,是不是我这些年叫你过得太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