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不信(庚澈/海范)》似空斋

5、迷你剧A

　　八月，公园
　　（独白）韩庚：三月分的时候去了孤儿院。那里，比我想象中的明亮，也干净。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见到了那孩子。和姐姐，真的很象。
　　（韩庚将深灰色的大衣脱下，搭在胳膊上。秋天刚到，还并不是那么冷。空气中传来悠扬的小提琴曲，韩庚寻声而去）
　　希撤背对韩庚专注于演奏，韩庚驻足倾听。秋风在飘落的梧桐也间穿梭，象是挽留。可叶子们去意已决，纷纷选择坠落。
　　（一曲演奏完毕，希撤放下琴，深深呼出口气，转过身来，看到了身后的韩庚）
　　韩（微笑）我连拍手都忘了
　　撤（笑着低下头）
　　韩：是什么？
　　撤：你指...
　　韩：音乐
　　撤：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韩（耸肩）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你，是音乐家？
　　撤（笑出声）哪里，只是音乐学院的普通学生
　　韩（上前）每天都会在这儿？
　　撤（摇头，蹲下打开琴箱）不，心情好时才来
　　韩（也蹲下）
　　撤（整理琴具）其实...很少来的
　　韩：那很少开心罗
　　撤（笑）你是陌生人吧
　　韩（笑）
　　撤（收拾完毕，起身）每周三都会来的（伸手拉韩庚起）再见
　　韩：再见

　　韩庚家
　　（韩庚坐在沙发中，手里握着非常皱的信，镜头拉近）
　　信：请你来看看我。地址：中宣医院

　　（镜头回放）二月分，中宣医院
　　韩：孩子在哪儿
　　姐：（打点滴，不语）
　　韩：那家伙呢
　　姐（不语）
　　韩（皱眉）那叫我来做什么 ？一句话都不愿跟我说，叫我来做什么？
　　姐（沉默良久，终于回过头）我以为，爸...也回来
　　韩（垂下头，小声）你又不是不知道，爸他那种脾气...
　　姐（闭眼，流泪）果然，连死都...
　　韩（鼻子发酸）干什么啊，我不是来了么...（转身拿杯子倒水）
　　姐：我...并不后悔，和他在一起，生下允哲我都不后悔
　　韩（放下杯子，气愤）到了现在，还说这种话！病得这么厉害，却连他的影子也找不到！要是被我撞见，一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姐（苦笑）别傻了...
　　韩：是啊，我们一家人都是傻瓜！就算是姐你，漂亮，念书能干，最后呢？怀孕了家里人还全蒙在鼓里。
　　姐（不语）
　　韩（止住冲动，递上水杯）喝点水吧
　　姐（摇头）
　　韩：治病的话，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
　　姐（打断韩庚）姐姐的病，姐姐知道...
　　韩：你知道什么？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早些来医院，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好好吃药？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还担心什么......爸妈那边，我也会在差不多的时候说的。妈她虽然不敢当着爸的面讲什么，但这么多年，还是一直挂念着你的。
　　姐（凄凉地笑了）有时候...我也会悄悄地带着允哲回到那个家。就在...在门口巷子的干洗店。但总不敢待很久...这个时候，允哲就问，妈妈，我们要做什么呢？那我就告诉他（停顿了几秒，吃力地喘气）在这个房子里，有爷爷...奶奶，叔叔。一次，我们看到了妈，她仍提着那个菜筐，（笑）那个....菜筐，我国一时送她的母亲节礼物...她看上去很有精神，和邻居谈笑风声......（喘）允哲，允哲就...问，那个是奶奶吗？为什么我们不跟她打招呼呢？奶奶，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真是的，那孩子问题可真多啊，叫我...怎么回答......
　　韩（咬住嘴唇，别过了脸）
　　姐：如果...如果我不执意和那个人一起，大概老天爷就......就不会，不会惩罚我得上这种病，也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组成家庭。但，这样一来...允哲就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成为我的孩子。一这么想...反而还是觉得当初的决定正确。所以，就算生活上困苦些，也不会害怕，仿佛一个浑身缺点的人，最后还是有一两处值得称赞的优点一样。总算是...还有希望...
　　（停下，看着天花板）
　　韩（看着病床上苍白，消瘦的姐姐，韩庚似乎产生了错觉：姐姐，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两人一同念书的时候，自己读小学，姐姐国中毕业，那时的她是无法被任何打倒的。健康，美丽，自主，时尚的格子短裙，白底紫花的紧身T恤...韩庚回过神，大惊，跑到姐姐身边）姐！姐姐！
　　姐（已陷入昏迷）
　　韩（按紧急呼救，冲出病房）医生！医生！

　　火葬场
　　（只有四人在场，冷冷清清，无人哭泣。二月的风很凉，万物开始复苏）
　　甲（指着一个站在棺材旁，穿黑色外套的小男孩）那个就是郑允哲。
　　韩（注视着孩子的背影）
　　甲：韩惠珍女士没有任何亲人......
　　韩（打断）没有亲人？
　　甲：是啊，户口簿，房屋租赁证上都没有亲属记录的。否则，这孩子也不会待在孤儿院了，要先联系亲属，看有没有能抚养他的人。和亲人在一起总比待在孤儿院强嘛。
　　韩（沉默）
　　甲：请问，您与韩女士是什么关系呢？
　　韩（注视着孩子）
　　甲：先生？
　　韩：对不起，我只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
　　甲：那，您若是对这个孩子...
　　韩：你们，该怎么办，就...拜托了。（匆匆逃离）
　　（独白）韩庚：我，甚至不敢再走上前一步，然后仔仔细细地看看那个孩子。那个背对着我的瘦小身影，一瞬间变得巨大，沉重，令我窒息。

　　镜头回放（医院）
　　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姐姐因疼痛而挣扎。韩庚站在角落，手脚僵硬。
　　护士（回头韩庚）请您过来看看吧...（无可奈何）快不行了...
　　此时，姐姐的意识已完全失控，她干枯的手臂在空中奋力挥舞，口中喃喃地呼唤着“允哲...允哲...”
　　韩（上前，在床边蹲下，抓住了姐姐的双手）姐！
　　姐（汗水布满额头，面颊因激动而通红，双手颤抖得厉害）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韩（流下了泪，将姐姐的手贴在胸前）姐...
　　姐（视线已失去焦点）求求你...允哲...允哲...求....（咽气）
　　韩（握着姐姐仍温热的手）姐，我答应你...

　　公园，八月
　　（韩庚站在第一次遇见希撤的地方。梧桐叶依旧凋落，偶尔也会落在他深绿的条纹大衣上。）
　　（独白）一直以为人生的坎坷于我来说，不过是必须的考验。就好象要吃饱饭便得辛苦工作。什么时候开始惧怕它们的呢...当年姐姐离开时的眼神那么坚决，肚子已经明显地突出，那个小家伙是她的一切。所以，她乞求父亲的原谅，可父亲却毅然地说“你会后悔的”。走的那晚，姐姐抱着我的头哭了，她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至少我们都认为她再也没回来过。九年，姐姐是否后悔，父亲无法求证。但他从此似乎真的将她从自己的生活中抹掉了，母亲，叔叔，表姐，邻居...不敢再提起那个曾经活生生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人。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

　　希撤：等很久了？
　　韩（回过神）以为你不会来了
　　撤（笑，放下琴箱）看来，得考虑收费了
　　韩（笑）
　　撤（装琴）
　　韩：今天拉什么？
　　撤《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韩：帕格尼尼？
　　撤：是柴可夫斯基。完成这个作品的时候他结束了痛苦的婚姻生活。（弯腰，向韩庚行礼）重获自由。
　　开始演奏。
　　（韩庚闭上眼睛，他感到温柔的浪潮袭来。仿佛回到了高中时的校庆，姐姐参加了乐团。她站到舞台的中央，清了清嗓子，唱的是北代慧子的《总有一天离去》。那时正值七月，姐姐的歌声凉凉的，穿梭于校园的每个角落，如同薄薄的霜。韩庚没有意识到，正是那时，一个陌生的男人靠近了姐姐，急速地把那个家拉进了冰天雪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撤：你哭了吗？
　　韩（睁眼）不，没有。
　　撤：我啊，总也拉不好这曲子。
　　韩（低下头，看着落叶）
　　撤：以往，只要一走进这个林子...（叹气）可，就这不行（摇头）
　　韩（靠着身边的梧桐树）为什么？
　　撤（笑）知道的话，就不会烦恼了
　　韩（蹲下，拾起一片叶子）每个人，都不同的...
　　撤（挨韩庚蹲下）你的困绕是什么？
　　韩（笑）你是陌生人吧？
　　撤（也笑了，用手指抚摩地上的叶片）
　　韩：我在想，姐姐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呢。
　　撤：什么地方？
　　韩：任何。大街上，路灯边，卧室，衣柜，洗手间，办公室，巷子口......好象现在，说不定就在某棵树的后面，看着，等着...
　　撤：她，要看什么？
　　韩：看看我这个冷酷的人，到底会遭什么报应。
　　撤（将琴躺在地上，手指拨弄琴弦）
　　韩：我不是个好弟弟
　　撤：她也不是个好姐姐吧
　　韩（看希撤）
　　撤（也看着韩庚）
　　韩（回过头）是啊（凄凉的笑笑）
　　撤：但还是想道歉吧？
　　韩：不止是道歉...
　　撤：那就用行动去弥补
　　韩（沉默）
　　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啊，一点也不喜欢拉小提琴。从前学的也不是这玩意儿。
　　韩（抬头）
　　撤：我学过黑管和长笛。尽管非常喜欢黑管，但还是半途而废了。国中二年纪才接触小提琴的。完完全全是爷爷的意思，那么固执，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有一天放学回家，就突然对我说：“明天开始去学习小提琴吧，费用和老师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个时候真的想一走了之，可又怎么也鼓不起勇气。既然下不了决心，当然就只有乖乖拉琴啊（自嘲的笑了笑）
　　韩（慢慢地站起来）
　　撤（弯腰拣起地上的琴）
　　韩：能，问你的名字么？
　　撤（笑）希撤，金希撤。
　　韩：以后还会再见吗？
　　撤（低头，笑）你偶尔也会很忙吧
　　韩（笑）
　　撤（把琴装入琴箱）
　　韩：你不问我的名字？
　　撤（抬头）再见面时告诉我
　　韩（笑，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撤（站在原地注视着韩庚的背影）
　　韩（走出几步，转身）你的小提琴，拉得很棒，真的。
　　撤（笑）我知道
　　韩（笑着，转身离去）
　　镜头定格：韩庚的身影模糊在树林尽头。

　　孤儿院
　　甲：（为允哲整理衣裳）允哲啊，待会儿见到叔叔要有礼貌哦。
　　允（点头）恩。叔叔是什么样的...？
　　甲：叔叔是...
　　韩：允哲！
　　允（回头）
　　韩庚站在允哲的对面，这次他没有逃避孩子那明亮，羞怯的目光。八月，太阳总被薄薄的云遮住，树叶依旧落得一地，可生活也许会稍稍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