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江栖梦(一) ...

  •   易水寒的面前有道白雾,伸手一挥衣袖,雾散开又迅速聚拢。
      “嘀咚嘀咕——”水滴声声入耳,他脚底下是潭净水,低头一看,又仿佛有人影错落。水波荡开了易水寒的容颜,渐渐幻化成少年的一颦一笑。
      易水寒有些诧异,继续向前走,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愈来愈轻松。
      “卿君……”
      通口有光,他好像幻听了。
      “是谁在那?”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眉间紧皱,隐隐约约感觉有些许不适,总之不太自然,像是某种情感正在侵蚀他的百骸,吞噬他的灵魂,贯穿在他的骨血之中。
      静,死一般的静。
      无人回问易水寒,像是真的出现了幻听,他再向前走,出了通口便是入情了……
      他继续缓步前行,当穿过那方白障时身体却破碎了,一点一点的消失,随着荧光涣散。
      当真是……好生奇特。
      ————————————————————————————
      入瓮……
      汰!江栖小步子向前跑去,脚下似是生了风,跑的急便向前栽了跟头,好在摔在软实的草坪上。
      “哎呦!栖哥儿仔细着点。”一女子慌忙站起身子,跑向江栖,伸手将他抱起来。
      云吟生的精致,哪怕生了孩子也同以前般出水芙蓉,生以俱来的贵气。
      小江栖那双眼眸随了云吟,出尘美艳,许是摔了疼,眼眶红红的蒙上了泪光。
      “我家栖哥儿是好郎儿,怎么会哭呢?”云吟一弯眉眼,温柔一笑。
      只是,她在心里苦恼小江栖身子单薄,生他时虽早了些月份,可这些年也有煎些草药仔细养着,然而效果细微,到也不至于唠了病根。
      江栖今年已有十岁,身子却单薄的不像话,十分瘦弱,不似同龄人那么蒸蒸上头。然,打小江栖便好动,孩童生性好玩,三天两头往外跑,到也好壮实身子。
      “娘~”江栖垂首,小脸趴在云吟肩上,柔柔说道:“阿爹不许娘干活,咋们回屋里去吧。”
      云吟听闻,揉开了心,摇头又叹气,“听你阿爹的,娘这就回去。”
      她抱着小江栖步行回家,不会儿江栖便在她怀里困觉去了,梦了周公,想着明个日子打哪去钓鱼,抓虾,放风筝……又该和哪个小伙伴丢石子玩?
      当云吟步过溪桥时见着自家邻居凌三家媳妇儿在田里除草,便喊了声:“嫂子,忙活着?”
      凌三家媳妇儿抬头,直起身板伸了个腰,后背隐隐酸疼的很,笑道:“忙着呢,云妹子回家去?”
      “嗯,嫂子待会得空么?到我家坐坐,咋们唠会嗑吧,妹子可想与嫂子说写体己话嘞。”
      凌三媳妇儿为人爽朗,村里头不同凌家村其他妇人一样会计较些什么,或是嚼谁人舌根子。倒也是不为书香门第的女子,挺能和云吟谈得来。
      “倒也是,云妹子来的不久,村里头的妇人心眼子多……得空,忙完便往妹子家里去,可莫要闲嫂子话多啊,哈哈。”
      “怎会如此,嫂子便忙着吧,我将栖哥儿送回家里去了。”
      “去吧去吧。”
      云吟见凌三家媳妇儿转身又低头除草,这才缓步走过溪桥,向自家院里走去。
      直至晌午,江栖才渐渐转醒,他撑起身子,见着阿娘在为他扇风看书。随后揉揉眼睛,蠕蠕问道:“娘,什么时候了?”
      桌案上还置杯热茶,想来凌三嫂子刚去不久。云吟看向窗外,手上也不停扇风,这才说道:“晌午了吧,栖哥儿又要出去?”
      只见江栖乖巧的点点头,抬起小手指了指门外,那方有个小丘。
      云吟笑了笑,问道:“可又是那陆家的郎儿?”
      江栖点点头,身子挪向床沿,“阿九在草丘的花树苑等我哩!好娘亲,栖哥儿去去便会啦~”
      云吟摆摆手,摇头说道:“罢了,依了栖哥儿去了,记得早些时候回来,莫要贪玩久了……你阿爹约莫不久便采药材归家了,栖哥儿晓得吗?”
      “栖哥儿省的是啦,娘莫担心。”江栖爬下床榻,匆匆套上靴子,云吟将他的长发系在脑后。
      江栖小小的,是个清贵小公子模样,甚是雪白可人。待到云吟替他系好最后一缕黑发,这才跑出门去了。
      凌家村的后山有个草丘,那处有座破苑,里边尽数种满花树。也不知这是何品种的花,四季都会开花,而且每个季节的花颜色都一样,一年四季都会灌满清香。
      江栖跑上草丘,进入庭院,接着又放缓脚步,蹑手蹑脚的走。他见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背倚靠着花树,在树底下乘凉,他紧闭着双眸,似是在打盹儿。
      凉风轻浮,抚过他额前的碎发,长长的睫毛不适的动了一下。少年很俊俏,打这都寻不出这么俊的,只是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想来以后不知得多妖孽。
      江栖绕到后门,躲到树后背,悄悄探出一双眸子,接着是半边脸……少年没有醒,只是唇角似是轻轻上扬,眉头又突然紧锁。
      又过了些时候,少年还是没醒,江栖耐不住性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子,抬头看向少年,转身又低头,咬住自己的下唇,仿佛是在做一个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未了,他回过身子,在花树后探出一张小嫩脸,小心翼翼的喊了声“九哥哥”。只是人未醒,他又忍不住再轻声唤了声哥哥。
      这时少年喜笑眉开,回了声:“嗯……哥哥在。”
      “啊!”
      江栖被吓了一跳,小脸又躲回树后面,整张面皮子烧的通红,耳根子软,害羞的不行。
      他从来都没唤过少年九哥哥,或是好好的叫声好哥哥,总是没大没小的喊陆九“阿九,阿九”的叫,曾几次提过这事,最后还是依了他。
      陆九笑道:“躲什么呢?出来,哥哥听见了。”
      江栖更不敢出来了,整个人都蹭在树身上,唯唯诺诺的躲藏。
      “好哥哥今日开心的很,栖栖可否再唤声哥哥呢,哥哥喜欢的要紧。”
      江栖不出声,但又忍不住探出身子去瞧瞧陆九什么眼色。
      这不探出身子的可好,一出身子便由一股力轻轻拽去,小江栖倒在陆九怀里。
      “阿九……”
      “嗯,我在。”陆九抱起江栖向树上看去,正好有一朵白花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怀里。
      “哥哥抱抱栖栖……”
      江栖便很自然的把脸埋在陆九肩上,他一侧头看见了雪白的颈项,由于抱起江栖这衣物被整的有些凌乱,江栖睁大眼眸,从脖子旁有道通红。
      于是他的小手扒拉开陆九的衣物……大面积的通红,从颈项至衣物里都是红艳一片。陆九肤色暗白,鲜艳的颜色还渗出大面积的血丝,果真是触目惊心,江栖心抽了一下。
      陆九看向肩上的小人,小脸皱成一团,双眸隐隐含着泪光,心情不由的阴沉下来。
      他抱紧江栖,在小孩耳边轻声安慰道:“哥哥不痛,莫要担心。”
      江栖挣扎的要下来,怕碰着陆九,也没有用力推开,于是便让陆九坐下来才许抱他。
      凉风依旧轻抚,道上多了一丝心悸。
      江栖小脸微仰,看见陆九的下巴,说道:“给我看看好不好?”
      陆九没有吭声,约莫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便说:“罢了罢了,当真是我的克星,由着你担心我就心里不踏实,闷得慌……真是……”
      得到首肯,江栖小心扒开他肩上的衣物,顺着颈脖向下,渐渐露出了整个背。
      下手人果真是狠辣。
      江栖愈看愈难受,伸出小手想轻轻抚摸那片触目的鲜红,可是刚一碰到肌肤,他的指尖便一个劲儿的打颤。不多时,他连忙收回手,小脸就崩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双手的紧紧抓住陆九胸前的衣物。
      陆九一时慌了心神,说不得半句话。
      “阿九,阿九千万不要哭啊,这能好的!”
      一听闻小家伙这么说,他瞬间笑出声来,说道:“到底谁才是小哭包,嗯?”
      江栖猛的抬头,使劲儿摇头,不成话的辩回道:“我不是,不是!阿九疼,一定很疼的!那大夫人太狠了,老是欺负阿九!”
      那大夫人是陆家的李氏,自古后娘便不是个好角色,倒好让陆九走了这么一遭。原夫人一被算计死,后继登堂,一副官家小姐模样,张牙舞爪,像是能扒了陆九的皮,食人血肉。也只怪老天,陆家只有他一个嫡出小少爷,不针对他能针对谁?这些年来,陆府进了不少银两,也全靠县太爷次女李氏作为,这陆家才得以扩大。偏偏李氏没有儿子命,生了两个都是女儿,相差年岁不大,频繁生育最后落下了病根便极难再生育了。
      李氏便把她那不入流的本领都尽数教给了两个女儿,小小年纪就心思狠毒,成日话里带刺头,不中听。可陆老爷只管享福,随陆九死活,仅仅因为这府里全有李氏当家做主。
      一颗摇钱树,谁爱乐意推倒?
      外头都省的事,只叹陆九好与不好。好的是出了富贵身,不好的是没那个富贵命。
      “让我抱抱就不疼了。”陆九笑道。
      “阿九糊弄小孩,我看着心疼啊!”
      “那栖栖像以前一样给我呼呼就不疼了。”他笑的灿烂,好似下一刻就能得到什么天赐的奖励,心里被裹上一层蜜浆,甜丝丝的。
      陆九不喜欢小孩子,爱哭又粘人,可平生唯一的耐心与欢乐都在江栖身上,一场密谋,一份心悸,灰暗的没有尽头……
      是年幼无知吗?不!这是一场千年的等候……
      “呼呼就不疼了吗?”江栖紧咬下唇,恨不得立马给他呼呼,让他好受点。
      “嗯,呼呼便不疼了。”
      可江栖想跑回家去拿药,若陆九疼的慌,便都作罢吧,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所云。
      他挣开陆九的怀抱,说道:“我这就给阿九呼呼。”他小脸异常坚定,跑到后边,掀开了陆九的衣物。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丝质的软手帕,风一吹过,陆九闻到一股奶香味儿,心情十分舒悦。
      小江栖用手帕一点一点的沾去后背上的血渍,雪白的手帕被一朵朵血梅浸润了颜色,空气中传来混杂着奶香的铁锈味儿。
      陆九唇角不由得上扬,不多会儿后背便落下温热的湿气,似是有一只猫爪子轻挠过他的心脏,他的眼神渐渐变的怪异。
      “呼呼~”
      小江栖双眼通红,他在后边尽心尽力的讨好少年,只是觉得他会疼,便往颈项处多吹了几口气。他站着,陆九坐定不动,整个身子绷紧了弦。
      阿九是疼的很?
      他想了想,看着陆九通红的后背心里就下了个决定……未了,江栖微微弯腰,低下头在少年锁骨处落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酥了身心。
      陆九直起身子,睁大瞳孔,双目盯向前方。
      弦,绷断了。
      “阿九还好吗?”小江栖嗓音糯糯的,他跑向前方张开双手,允许陆九抱抱他。
      前面的人静默了半刻这才缓过神来,低头呼了口气,唤了声“栖栖”。
      “嗯。”江栖自觉投入怀抱,只是今日不能和阿九抓鱼丢石子玩了,虽有些遗憾,但日子长着总能天天在一起。阿九需要人陪,家里大夫人欺负他,书院里夫子又护不了他,真是……
      这么想着,他抬头看着陆九的眼睛,眼眸通红,江栖心中有个想法,“阿九?”
      “怎么了?”
      “咋们,建个家吧?就在后院怎么样?没人回过来,要是大夫人有一天又赶你出去你就有地方住了!栖栖天天往你那跑!”
      “噗嗤——”听着传出一声声爽朗的笑声,陆九伸手在江栖小脸蛋上揉揉,柔声道:“好,建个我们的家……”
      后山的荒地没人开垦,这土壤肥沃却无人开垦,这地下是真的有活人白骨做养料。此处破苑不会有人来,哪怕开满了花香,这死的是一家子人,没有人会来这么晦气的地方。
      而且还是陆九外祖母一家,事态沧桑,里边许多因素太多,关系到的人和事不愿被扒出来。
      每年的花开花落都定在同一个时候,像是某种约定……
      “阿九,这花可真香呀。”
      陆九没说话,随手折了一枝花,别在江栖领口处,看着这漂亮模样,“嗯,是挺香。”
      他们走在草丘上,穿过一片蒲公英,前面种满了花,吹着吹着……
      “栖栖可启了蒙?”
      江栖抬头能看见少年漂亮的喉结线,小手又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嗓子眼,小脸皱皱,不开心的说道:“嗯……爹爹给我启了蒙。”
      陆九看见江栖的举动不免有些想笑,又问道“栖栖想去读书吗?”
      按这个年纪江栖是应该去书院的,只是他爹在家授他学问,该是用不着先生的。
      “嗯……栖栖要呆在家陪阿娘。”
      “栖栖……嗯,想了再做决定吧。”陆九到底在贪些什么呢?到底是人性贪。
      无奈,只得作罢,摇头又叹气。
      吹去远方吗?别走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