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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

  •   “什么?你和严烈同居!”
      玉三一愣,无力地朝沐炎枫瞪了瞪眼。
      “轮亲疏,你也该找我。”沐炎枫看玉三很是疲惫,“无功不受禄。况且我和儿子租房也觉得负担,我们一起的话,也算有个依托。你现在这样住在严烈家。。。”
      “行了,我又不是你,18岁就跟了莫少游。你那叫同居,我和严烈只是同住。”玉三不耐烦地说完,惊觉自己居然迁怒于他人,“小枫。。。”莫少游是沐炎枫的禁区。。。玉三对自己的口无遮拦很是自责。
      “没事儿。。。”沐炎枫笑得有点难看,“反正都过去了,这也是事实。。。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消极的情绪是容易传染的。平日里吵架般欢快的针锋相对,在此刻灰色的气氛中显得何其无力。。。
      “我现在只是脑子还有点蒙。。。”玉三不想自己紧绷的神经和危险的情绪伤害到挚友沐炎枫,他勉强挤出点笑容想缓和一下凝固的氛围,“只是没了钱而已。。。都是身外物。。。而且已经报警了,也许能追回来。。。我想我会没事的。。。你放心。。。”玉三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世事没有道理可言——干练聪慧的母亲一生辛勤却短命无幸享福,无能愚蠢的父亲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慵懒却长命百岁到处惹是生非。。。
      他以为自己能够花去时间将这些事看开,可他远远低估父亲的驽钝和自私。。。每当看着闯祸的父亲不知悔过的模样,他心中总会恶意地想——为什么死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又陷入当初母亲离世时那种绝望的思维中,玉三再怎么骂自己也无法停止这样的思绪,他觉得自己已经临近发疯的边缘。。。
      “Mr. Raindrop,falling away from me now…”
      一瞬被手机铃声震醒,玉三恍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沐炎枫那担忧的表情便应激地抱以示意自己没事的微笑,接起电话。
      很意外手机那头是严烈。。。玉三魂不守舍地听着对方讲了些什么,而后浑身一个灵激,完全因为可笑和愤怒而清明。。。
      他的父亲——玉爸从送他回来的那些人口中得知严老的帮助后,居然买了三只山鸡和一些较名贵的补品千里迢迢坐了几个小时的公交到临江别墅送礼。
      玉三几乎可以想象他逾越地搭着严老的肩、顶着谄媚的嘴脸用他拙劣的技巧和严老套近乎的场景。。。
      人生的路是可以选择的。。。但父亲却没法选。。。
      玉三现在恨不得坐上飞机直奔到愚钝的父亲面前求他把他们仅剩的自尊留下。。。
      当玉三赶到临江别墅时已经是傍晚。踏进前院,他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几个园丁追着飞奔的鸡朝自己跑过来。
      “爸!”玉三大喝,“别追了,鸡他们会抓的!”
      玉爸闻声,侧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儿子,登时吓得脸色一白,低垂着头像等待挨骂的小孩子。“不用追?”玉爸试探地快速看玉三一眼,又马上垂下。
      玉三沉默了。。。他突然不知道是不是该骂这样的父亲——他年过五十,古人称为知命之年!为什么他会表现出这个年龄男人不该有的愚蠢和幼稚。曾经有人嘲笑在青年时代不曾享乐的木讷男人,到了中年便容易被小女生三言两语欺骗或者陷入难以自拔的婚外情中,也许不无道理。玉三好笑地担心自己的未来也会和父亲一样走上这条被人耻笑的不归路。
      “阿玉。”严烈看玉三脸色发青一言不发,便喊他一声,“不是说会叫人送玉伯父去救济房,你为什么还大老远跑到别墅?”
      玉三一愣,惊讶自己已经“精分”到这种程度:“对不起,我在电话里似乎没听到你这样说。”
      严烈蹙了蹙眉头:“你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吧,从今天起就住我家。”
      “今天?”
      严烈点头,表情严厉得似乎不容玉三拒绝:“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是我们同住比较好。我怕放任你,隔天就要参加你的葬礼。”
      玉三勉为其难地勾了勾嘴角答应,也不顾一旁紧张地傻站着的玉爸,直接跟着严烈上车。
      。。。
      也许是因为已然一无所有,玉三带着极其简单的行李来到严烈家。将东西收拾进整理好的偌大房间,他像死人一样倒在豪华而舒适的大床上,呆呆地望着头顶明亮的灯饰。
      “出来喝一杯?”严烈敲门进房,举杯邀请他。
      玉三迟疑了一阵,便起身随对方去了客厅边设的吧台。
      毫不客气地拿着酒柜中的香槟豪饮。那沁香可口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失去防备,反应未及,他倦怠的身体连同浑浑噩噩的心智便一起随了这些天的噩梦醉得一塌糊涂。
      醉也分两种:因为快乐而饮酒,那是锦上添花,安入醉乡;若玉三,因为悲伤而饮酒,抽刀断水,醉生梦死。
      玉三感到自己越是接近绝境,便越手足无措,他突然很想懦弱地大哭一场。。。
      “别在这种时候任由自己醉死,也许你真的会死的。”严烈并不确信此刻的玉三能够听到他的劝诫。因为没法就这样看着眼前绝望躺着的对方,他静静睇了玉三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抚过他的眼角:“如果现在你能听到我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严烈觉得替玉三抚过挂下的眼泪是个错误的举动,就像母亲去扶因跌倒而哭泣的孩子一样,给了安慰的暗示,便助长对方的任性。。。
      “首先,你明白自己家出了什么样的状况吗?”严烈的问话得不到玉三的回答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越掉越凶的眼泪似乎可以证明至少玉三的意识在某种程度是清醒的。既然已然做了“慈母”,又何必现在吝啬豁出去的“母爱”?严烈继续帮玉三擦拭漏水的眼睛,道:“你的家人只有你和你爸两个。现在你爸的女人骗光了你们家的钱。你没了钱,而你爸人财两空。你认为你们两个谁更应该哭?”
      偌大的房间沉寂了很久,当严烈几乎认为玉三只是醉得无意识哭泣时,玉三却开口回答了:“他没心没肺!到今天还有心情给严老送礼,这样的人会哭么?”
      严烈几乎能感到杂着恨意的怨怼扑面而来。。。他犹豫是否该直面这样的玉三,因为有些话,坦白说出来显得太过残忍,但严烈依自己的个性——不吐不快:“也许,你应该反而过来想,既然他都没哭,那你哭什么?”
      “严烈!你TM想笑就笑!现在来挖苦我算什么!”玉三重重打掉严烈替他擦泪的手,睁开通红的眼睛,坐起身瞪着他。
      严烈也不气,平静地看着玉三,又道:“我想问的是,你在这件事上损失了什么?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绝望?”
      “我损失什么?”玉三突然想笑,“我现在一穷二白!你说我损失什么!”
      “所以说,你是为钱而哭?”
      “钱?我是替我妈感到不值!”玉三激动地朝对方大喝时还发现自己很窝囊地在掉眼泪,“她这辈子跟了这样一个男人。她用她的所有精力给我攒了那幢房子。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妈已经死了。她的苦、她的累,在她死的时候就烟消云散。如果眼泪为她而流,在她死的时候,你已经哀悼过她的一生;再说你爸,你认识他也不只一天两天,怒其不争的话,这样的眼泪你认为还有流的价值吗?”严烈正视他。
      玉三呆愣着僵硬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没有哭泣的必要。一无所有带来最多的其实并不是悲伤,而是害怕——他无法想象自己一夜之间只能穿条内裤到大街上要饭。。。撇去怨天尤人的不甘,他更恐惧被清零的家底要花多少时间与精力累积回来。自己也许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背负一生的清贫和辛苦。原来。。。他害怕这样的未来。。。
      玉三突然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泣。。。钱。。。确实是钱吧。。。也因为自己的软弱,因为自己的低能。。。
      “我果然比较适合一个人生活。。。”玉三猛然抬手,自己擦掉可笑的眼泪,他仰起低垂的脑袋,看向严烈时已然换上一副松弛的表情——唯有眼边坠着的欲滴的泪珠显得他有些凄楚。。。“我现在没房没钱,”玉三笑着,“说到底,原来我是因为将来讨不到老婆才哭的。。。”
      “。。。”
      有时候柔软并不值得同情和怜悯;相反的,当一个人跌倒学着自己爬起来时,他蹙着眉头却挂着微笑。。。
      ——有一种感觉叫做疼惜。。。
      严烈看着玉三。。。
      仿佛一个世纪,他还是上前一步将平静下来的玉三搂进怀里。。。
      下定决心去看清现实是多么需要勇气,在面对之前就已经身心俱疲。。。但总算在精神上得到短暂的松懈,停留在严烈给予的港湾。。。就这样站立着、静静地依靠。。。
      。。。
      玉三拖着疲乏的身体进门。他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对着一直变幻画面的电视发呆。
      这是在严烈家安住下来的第三个星期,玉三总算习惯会与严烈在家中“不期而遇”。那个男人已经不是不经意间擦肩而过也不会将视线停驻的陌生人。。。每日,从清晨开始,在玉三的闹铃响起之前便会听到严烈催促他起床的声音;一起面对面早点后,坐着对方舒适的贵族车“轰轰烈烈”地上班;而后晚餐时间,玉三都会在外面草草解决,只是搭坐公交两三站回到严烈家后,那个男人就好似在跟踪他一般旋即踏进家门。。。
      但今天有所不同。。。
      玉三看了看时间。。。今天严烈意外地晚归了。。。
      承认心中因此而有些焦躁,玉三盯着跳动的时钟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到房里洗澡。
      刻意放缓了步调,从头到尾几欲将自己狠狠剥了一层皮,玉三努力地耗费了一个小时冲洗。重新回到客厅时,严烈依旧未归。。。
      有保镖暗中护卫的大少爷能出什么事呢?玉三嘲笑自己莫名的担忧实属杞人忧天。他无力地趴在客厅中柔软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对玉三来说有些悠远,像不断回荡过来的声音,使他倦怠得有些昏昏欲睡。
      尽管眼皮沉重,但心里却总觉得悬吊着,空空落落仿佛少了些什么。朦朦胧胧中唯一还记得的是自己不断地用迷离的眼神游走在远处放置的时钟和紧闭的大门之间。。。心神不宁。。。
      九点,门关着。。。
      十点,毫无动静。。。
      十一点,纹丝未动。。。
      十二点。。。
      一点风吹草动便恍然惊醒。他总是困难地坐起身扫视四周发现依旧空无一人的时候,又懒洋洋地倒下。
      严烈。。。
      。。。
      “阿玉?你怎么睡在这里?”
      玉三感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人。他眼睛半开半合,好不容易集中视线总算看清了严烈略显倦色的脸:“你回来了?。。。”
      严烈点头。
      “现在几点。”玉三宛如梦中呓语,轻轻呢喃着。
      “一点半。”
      “今天你很晚。。。”
      严烈还是点头,看玉三微微蹙了蹙眉头,便开口道:“我本想打电话知会你一声。但过两天是春节,我怕人骚扰影响安宁,就把家里的电话线拔了;我试过打你手机,但关机。”
      “在充电呢。”玉三的嘴角稍稍勾了勾。总算安心地慢慢垂下眼皮,睡去时,他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脖子。。。一个红痕,在敞开的衣领边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玉三慢慢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颈间。
      严烈一愣,用手抚了抚,沉默。。。
      “晚上佳人有约?”玉三笑道,或讽刺或调侃,或。。。心中有些隐隐作疼?“是文儿?”
      严烈没有回答。
      “难道是别的女人?”声音虽然绵软,但玉三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危险。
      严烈怔了怔,立刻解释道:“是晓文。”
      也许对方认为他和沐晓文上床会伤害到自己,方才选择缄口不语大抵是一种体谅。但明明是十有八九的答案,亲耳听到时,玉三浑浑噩噩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不知所措仿佛一瞬的崩溃,玉三觉得心一酸,不自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严烈。。。”虽然还是半眯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玉三的口气有些疲软。而严烈也做好准备等待他口不择言的质问。
      但鸦雀无声。。。
      只有电视里传出产品推销时背景中不断叫嚣的电话铃声。。。
      时间久到,严烈俯下身确定玉三是否还醒着,他却发现的的确确清醒的男人半眯着投来的眼神有些奇怪:“。。。你。。。”
      “严烈,”玉三打断他,“既然晚上和文儿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回来?怕我发现?”问话有些幽幽怨怨,但玉三累得不想压抑情绪。
      严烈滞了一瞬,开口答道:“大多时候我都很坦然,不是吗?”他看着玉三:“我回来,只是因为联系不到你。我怕你替我报警,就这样简单。”
      “。。。”玉三的眼眶突然有些温热。。。
      其实严烈本不需要向自己交代什么。这个家是他的,自己只是这里的住客。但有那么一些时候,玉三的心里有些惶惑。
      “我问过你对文儿有多少真心。那时你确信地告诉我时,眼神其实有些恍惚,你知道吗?”玉三在之前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评价或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但现在突然改变想法了,“你喜欢沐晓文。那种感觉就像你仿佛厌倦了习惯鸟笼的金丝雀,偶然间飞来一只土麻雀,你好吃好喝地供养着、逗弄着,但始终有一天要放它走。”
      严烈平静地看着玉三,不可置否。
      “你知道吗?和一些‘土财主’比起来,你从来都不曾挑三拣四,他们口中拿来炫耀的名牌,你也似是而非。但你眼比天高,看上的东西虽不曾刻意却尽是些高档货。”严烈拥有意式风格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他的随意本身就带着挥霍,可笑的是,沐晓文却不是可以入他眼的奢侈品。。。
      “你想证明什么?”
      玉三不是想要证明。。。
      与其说这些话是告诉严烈,倒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
      严烈。。。
      说这个男人沐晓文高攀不起的话,那是事实。
      但玉三察觉自己爱上的话。。。
      那也许就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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