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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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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三曾经玩笑地问过沐炎枫,自己认识他比莫少游早、那时的感情也很深厚,如若喜欢男人是沐炎枫天生的性向,那为什么他爱的是莫少游,而不是自己。。。
玉三已然想不起沐炎枫当初的回答,但现在的他也已经不需要答案。。。
记忆里总也有小时候涂鸦在作文本上夸夸其谈的理想,希望自己英俊潇洒、受人瞩目,有钱有势、翻手作云覆手雨;懂得分辨的时候才郑重其事地要脚踏实地,若要现在的玉三选择,他更愿意做沐炎枫那样的人,更坚韧更懂得生活。有人说,这两种选择,前者代表你喜欢的人,后者代表适合你的人。。。于是,悲剧的是“适合你的人”往往和“你爱的人”背道而驰。
可踩在云端的人自有踏云的魅力。玉三知道自己的品味向来俗气,表面光鲜的东西最另他侧目,但看严烈,那个男人也许是他喜欢的选择中最踏实的一个,因为他并非华而不实。——严烈的好一一细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严烈不好,玉三将对方的优点往缺点的格子里放。。。
只是一无所有的时候,精神分外疲倦的玉三突然意识到爱上严烈又何止是一种负担。。。
明明一切都尚未开始,他便希冀依靠一条可以逃跑的退路。。。
——找个平凡的女人结婚生子。。。等到真正战败的时候就可以立刻卸甲投降去和女人维系一段平凡的婚姻。担负着沉重责任、艰难地徘徊在生活的琐碎时,什么爱与不爱全都湮没在逝去的时光中,渺小又可笑。。。
但为什么是要等到一败涂地以后才开始实实在在的人生?明明是想要迫使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不去在意,在泥足深陷之前全身而退。。。
可不是圣人便总也做不到清心寡欲。。。心中总怀揣着一夕莫名的期待。。。也许是雾里看花无从得知哪里才是危崖。。。只有狠狠受伤抑或重生后,才会回头看看,明白什么才是底线,什么时候该悬崖勒马。。。
玉三站在母亲坟前。。。
满腹的语言宣泄后,有些畅快。。。拮据的生活抑或混乱的感情。。。他递上母亲最爱的百合,深深鞠躬表示辜负和抱歉。。。
“你太慢了。”
玉三侧头,循声而去自然是沐炎枫。
好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看着已然蒙上一层暗色的照片尊重地一鞠。
玉三和沐炎枫每年都有一次极其郑重严肃的会面——清明不是什么顶好的时节,潮湿多雨。。。但就是这个时候,可以任由自己向死去的亲人释放悲伤与抱怨。。。
“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怎么好意思让一个无产阶级请吃饭?还是我请吧。”沐炎枫得来玉三一个狠狠的白眼,“总算恢复了么?好像神经脆弱了很久。”
玉三侧身对沐炎枫淡笑了笑。
“如果当真心情平复了话,待会儿就听我啰嗦,也不枉我请你吃大餐。”
玉三笑着点头,而后和沐炎枫坐到餐厅,准备洗耳恭听。
“文儿和严烈交往7个月了。”沐炎枫一开场就让玉三一愣。。。
7个月。。。恋人之间总有七年之痒的说法,但现代爱情的保质期也许更接近7个月。。。
“严烈的事明里暗里我都反对过。但人就是这样,你越说是不行,便偏偏反其向而行。文儿的个性更是如此。我原以为拖不过五个月,到现在7月大槛也似乎风平浪静。说实在的,我有些急。”
“既然你认为他们不长久又何必出手阻挠?顺其自然就好。”在玉三心中一直都不看好沐晓文,虽然严烈的感情是真的,但他断言对方无法坚持。。。可沐炎枫一句“风平浪静”,玉三突然有些酸楚。。。他究竟凭什么判定他们的爱情。。。是嫉妒吗。。。
“她确实已经长大到我管不住,也不该管的年龄。。。她的人生应该自己负责。”沐炎枫笑笑,“也许你认为我该放手让文儿重重摔上一跤。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守候惨痛过后自食其果的她了。她本来就该从乔乐的事上得到教训,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做春秋大梦。。。”乔乐。。。沐炎枫对外人宣称那是他和曾经女友的私生子。。。但谁会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孩其实并非沐炎枫所出——而是多年前的一场意外,沐晓文生下的孩子。。。
“也许我最不理解的是,严烈为什么要陪文儿做梦。。。”沐炎枫喃喃说到。
“为什么我们都不看好文儿。。。为什么我们都认为那是错误。。。”玉三想起严烈晚归的那天,自己以嘲讽的口气鉴定他和沐晓文的感情时,对方也许有些不屑。。。“人们只有回首审度过去,才足够资格断言当初的对与错。。。”
总以为沐晓文的个性经不住时间推移,总以为他们之间的磨合就是消磨感情。。。但凭什么认为他们不会和普通的情侣一样从恋爱走向婚姻。。。有那么多自己不欣赏、不待见的人都与另一半走向教堂,相反的,严边渡也好,沐炎枫也好,包括未来的自己在感情上似乎都不得善终。。。
“小枫。。。也许错的是我们自己。。。也许严烈他。。。”已经真正爱上沐晓文。。。
。。。
和沐炎枫吃完饭已经是9点的事,玉三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家中。没有意外,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年假过后,严烈便开始了频繁的夜生活。。。如严老所言,严烈并没有什么朋友,晚上外出多半是不定期的应酬或者约会。已然告知要长期夜半回来,现在的严烈即便彻夜未归也不会特意向玉三交代。
因为不知道对方晚归的原因——喝酒或者□□,玉三每日的等待都难以预测。这间豪华的房子不是自己的巢穴总无法给玉三归属感,但这里有他最喜欢栖身的枝头——他总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半梦半醒。玉三有时也会好笑地回想当初首次踏进严烈家时,对这张沙发喜欢得念念不忘。也许,那时便预示着现在痛苦、自虐的等门生活。。。
夜半被碎碎的声音惊扰。玉三撑起身朝大门望去,竟发现门外两个保安架着严烈抱歉地看着自己。。。——凌晨3点。。。他纤弱的精神总算在严烈回来后得以安歇。。。
玉三扶着沉重的严烈感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下意识避开对方喷来的热气,玉三因为闪躲而重心不稳趔趄下去。双双倒在门边,玉三微微扭过头看着身上的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就这样躺在地上不想起身,玉三闭上眼睛,慢慢抬起胳膊拥抱他。温存不过是偶然的恩赐,玉三心想这一辈子和严烈大概也只能“进展”到如此。
但也许。。。
玉三看严烈的呼吸如此平稳。。。酒精似乎让他睡得很沉。将视线慢慢移向他的嘴唇,玉三心跳得飞快,大着胆子仿佛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嘴唇靠近他。亲吻宛若蜻蜓点水,玉三只觉得嘴上一软,余温大概就是严烈的唇齿间的温热。
“严烈。。。”玉三轻轻喊他。。。他突然希望严烈能在这一刻清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然后嘲笑、讽刺、谩骂、踢打。。。哪一种表达拒绝和厌恶的方式都比现在自己武装着在他面前装聋作哑、强颜欢笑的掩饰要强。
偶然间泄露了感情和戒备着跑到他跟前表白的结局应该没有差异。但玉三就是无法选择后者。。。自尊、依赖、现在与严烈共同维系的“家”。。。这些都不是玉三现在有勇气去主动失去的。。。他贪恋严烈很多。。。也许从两年前的第一眼起。。。
玉三还是看着严烈沉寂的脸庞,很久很久。。。久到他熟悉了严烈身上特有的味道,甚而分辨出一股女人香水的味道。。。而沐晓文从不擦香水。。。玉三淡淡勾了勾嘴角,松开紧抓着对方衣角的手,从严烈身下爬出来。。。
就让他这样倒在地上吧。。。玉三冷冷地瞥严烈一眼。。。冻着、冷着、生病了,乖乖躺在家里休息,总比在外到处“播种”的好。。。
玉三淡漠地走开,没几步却听严烈翻身的声音,紧接着一句细弱的低喃。。。
玉三伫步。。。
他没有回头,只慢慢屏息,细细地去分辨对方口中翻来覆去的话。
“阿玉。。。阿。。。玉。。。别躺沙发。。。早点睡。。。”
玉三缓缓垂下眼,哽着沉下的喉头却很想大笑——想要却不得,放弃却又给了希望。。。
玉三沉寂了很久还是走进严烈的房中,捧了他的被子,俯身给对方掩上后,离开。。。
。。。
谁能想到次日早上被严烈推开房门,玉三几欲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严烈挑了挑嘴角,掀了玉三的被子:“将我丢在门口很好玩么?躺在大理石上,你以为给我盖了被子就不会着凉?”严烈见玉三没反应,恶狠狠将冰冷的手伸进玉三颈间。
玉三被突如其来的寒冷惊醒,头痛欲裂地看着对方:“严烈。。。”
严烈看玉三满脸通红,目光涣散,蹙了蹙眉头,捧起玉三的脸,俯下身吻了吻玉三额间。
感觉对方的舌头湿湿滑滑地舔上来,玉三立刻头晕目眩。他已然觉得身体几欲崩溃到出现幻觉的地步。。。
“你发烧了。”严烈郑重地向玉三宣布,也不知他昏昏沉沉的是否听到。
其实玉三身体一向都很健康,多数时候是病毒绝缘体,但一旦生病就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在仙边的那次。他心想这次一定是报应,昨夜放任严烈在门口躺着还恶意希望他感冒,结果生病的就成了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三迷迷糊糊地感到严烈拿了一碗热腾腾的东西放在他床边,而后扶他起来,拿着那碗东西就直往他嘴里灌。玉三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直觉得烫,没吞几口他就死命撑开眼睛瞪严烈。
严烈挑着眉毛将碗放下,用凉凉的手捂住玉三的额头,将他按回被子中:“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玉三的脑子分外发蒙,严烈突兀的一句根本不在玉三的理解范围。
“每次我在家的时候,你都睡在自己房间。只有我晚归的时候你才睡沙发。你这样是在等我吗?”严烈看玉三突然瞪大了眼睛看他,“只要我一回来,你就马上从客厅撤退。我有会错意么?”
玉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严烈。承认或者否认都让他难以自处。
“好好休息吧。。。”严烈看玉三缩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眼睛,“吃过粥了,待会儿再喂你吃药。”
玉三突然有些想哭。。。如果严烈置他不顾,或许他还能自己学着坚强,何至于困苦地陷在泥沼中不可自拔。玉三慢慢闭上眼睛,因为无法面对严烈便选择掩耳盗铃。不管是对方再度推门进房看他,或者野蛮地强迫他喝水“嗑药”。。。一直等到对方出门上班,玉三偷偷撑开沉重的眼皮扫视严烈的余影。
若不是手机铃声,玉三会以为自己能借药睡到天荒地老。电话那头,玉爸居然自己将今晨去严家再度叨扰的事脱口而出,而后又颤颤巍巍地向玉三抱怨严老财大气粗,嫌贫爱富,最后又厚颜无耻地要玉三今天请假到严家、到严老面前补救丢尽的颜面。
玉三浑身无力,他当真没有耐心与父亲争辩。以玉爸以往的作风,自己如若给不出充足的理由拒绝,愚蠢的父亲定然会跑到自己公司大吵大闹。
玉三勉强撑起虚软的身体,穿好保暖的衣衫出门。在公交上点着头小鸡啄米地睡着,而后到达临江别墅,玉三见到年轻的管家微微蹙眉地看着自己,便觉得非常丢脸。
被迎进门的时候,正好赶上私人医生为严老检查身体,玉三意外被允许走进严老的私人房间。看着脸色颇差的严老对医生向他提议住院的建议坚决反对,执拗得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玉三发昏时,还记得自己难看地皱起眉头瞪着严老。
“住院的话我情愿死在家里。”老人的固执是磐石,尤其是曾经笑傲风云的严老的固执更是坚不可摧。
“可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最好的护理条件。”医生苦口婆心。
“那就把最好的护理条件搬到这里!”
这是从玉三进屋起就无数遍被重复的对话。严老的否决坚定又冷漠,玉三心烦意乱,身体难受时便极其无法忍受别人的聒噪和无理取闹。
“还是去医院吧,严老。”玉三平缓地对老人家说。
“我不会去的。”
“您脸色这么差,真的会死的。”
“。。。”
“虽然您的人生已经满足到死而无憾的程度,翘辫子的话您自己不在乎,但总还有人在乎的。就单为在乎您的人乖乖躺医院,为了给他们安心。。。”
严老挑起眉毛看着玉三:“你待严烈不错。”
“去医院吧。”玉三机械地重复。
“我不喜欢医院。”
“您这把年龄的老人特别容易做钉子户,政府会觉得困扰的。”
“。。。”
“这里是郊区,这么远,您在这里去世的话,他们可能连您的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玉三。。。”
“就算您不喜欢严烈,那严边渡呢?严边渡是医生,他可以在医院陪您走完最后一程。”
“。。。你小子还是把嘴缝上吧。。。”严老勾起嘴角看着玉三,“至少要说医院的生活很舒适,会有漂亮的护士照顾之类的。”
“您这样说,有点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严老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严啸峰的一生都活在智慧的角逐中,总是信手拈来地应付聪明绝顶的人物。但面对不够八面玲珑、甚至有点笨拙的玉三,他突然觉得较真有点好笑。单看玉三的模样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目光呆滞又胡言乱语,一本正经说话时多少还是有点可爱的吧。
严老笑着叹了口气,起身:“走吧,臭小子。一起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