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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   被严老私下招至书房,玉三的心跳就没下过200。虽然对方不是猛虎野兽,甚而亲和地伸手请他坐下,但玉三委实忐忑难安。
      “我派人彻底调查过你。”严老的第一句话仿佛向玉三的脑袋投掷□□,顿时在他头顶炸出一朵雪白的浮云,“说实在的,我并不赞同你和严烈称兄道弟。”
      玉三突然觉得,严老定然和沐晓文讲过同样的一番话。
      “但我也不反对。”严老松弛了严肃的表情,随和地笑笑,“严烈是我最小的儿子。从小到大,我对他犯的错一向表现得疾言厉色;而对他的优异则轻描淡写。”
      玉三虽不赞成教导子女要和颜悦色地宠溺,但也不苟同过分的严厉。
      “如果你认为,严苛是我对他特别的教育方式,那你就错了。”严老看玉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淡淡笑道,“我并没有刻意。”
      “与其说,我是在不断磨练严烈,倒不如说他根本不受我的关注与宠爱。在对待严烈的事上,这的的确确就如同它的表面那样肤浅。这就是全部的事实——我不那么喜欢严烈。”
      玉三完全被严老笔直的眼神和平静真实的话语震慑到了。尽管感觉微弱,但玉三确实能从严烈身上读到他对严老的尊重与期待:“严烈。。。他知道吗?”
      “知道。”严老道,“我希望他诚实,所以自小就不曾骗他。”
      看来,严烈淡漠而直白的个性多半拜严啸峰所赐。只是。。。“为什么。。。”玉三蹙着眉头问,“他不是你儿子吗?”
      “人与人的相处有时靠的只是缘分。”
      “但严烈是好人。”
      “你早就不是个孩子,难道要用好人和坏人来区分全人类吗?严烈是好人,但世界上好人太多了,我只能一一坦诚待之,无法将他们各个视若珍宝。”
      “但在你心中,他总是有所不同的吧。难道他和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吗?”
      “自然不是。我欣赏严烈的作风和品行,只是无法像对边渡那样宠爱他。正因为我知道他是我儿子、也很明白他对我的期待,所以看到他、我总感到歉疚。”严老有些无奈,“我的责任感总是时刻提醒着对他的关切。我给不了他比现在更多的父爱,但我会负责起他的人生。”
      话虽实,但太无情。
      “他早已强到不需要你担负他的人生了。”玉三几乎是将这话嘲笑式地丢给严老。
      “但他的强悍仅仅是在事业上。”严老看着玉三,“你相信一个人的人生中没有一个可以一起陪他走过的朋友吗?你认为一个没有朋友的人算得上可以承受整个人生的强人吗?他甚至不如你活得好!”
      玉三要哭了。。。他虽然赞同“没有朋友算不上能够承受人生的强人”,但严老后半句明显是在鄙视他。。。
      “所谓物以类聚。朋友的品貌是反射一个人自身性情的镜子,你有沐炎枫这样的朋友,沐炎枫有边渡这样的朋友。也许你一生碌碌无为,世界少一个你没有任何损失、多一个你也不会推动社会进步。但你的人生是无憾的。”
      玉三已经分不清严老究竟是贬是夸。。。
      “但严烈不同。他的气场似乎会给出一种‘拒人千里’的错觉。在感情上,大抵是因为我的关系,他也从来不曾追求、要求、苛求。小时候就失去磨练如何看人、待人的判断,到了如今,他依然不会这些。”
      绕了一个大圈,玉三总算明白,严老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沐晓文。。。
      “你喜欢沐晓文?”严老在试探他,只要玉三的眼神稍有肯定的闪烁,他会立刻鼓励玉三去争取她——这就是严老今天特意命令严烈将玉三带来的目的。
      只是。。。玉三早就知道老天不长眼,但碰到眼前这个阅人无数的睿智老人时,他居然抱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这样的问话分明确信自己会点头。。。天啊。。。依然还是那个不长眼的天。。。
      “你不喜欢。”
      “诶?”玉三诧异严老怎么突然话锋一转变成实打实的否定句。
      “我看了一些传来的资料。你周围的人包括严烈也认为你喜欢沐晓文,只是,我猜测你不会。”
      “为什么?”玉三似乎自己也在好奇。
      “你对她的顺从,不是因为你没主见,而是你懒得争辩。”严老笑笑,“像沐晓文这样强势的女人适合一个从身到心绝对服从、甚而盲从她的男人,但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虽然逆来顺受,但打心里不赞同她的个性。”
      玉三瞪大了眼睛看着严老。
      “同样,严烈也不适合她。严烈的强势抓住了她的心,但反之,她抓不稳严烈。”
      就单说元旦午宴那天沐炎枫第一反应是担心妹妹生病、而严烈看到沐晓文淋雨的反应是先跟严老较劲就可见一斑。——抓不稳。。。这是多么精准的词汇。玉三觉得严老有些骇人。。。
      但。。。“其实,文儿她品性不坏。而且。。。既然严老认为文儿抓不稳严烈,还有什么让您这么担心?”
      “首先,我绝对不会同意沐晓文进门。这和她的地位身份无关,和她的品性好坏无关,只是和她的过去有关。”严老确信玉三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其次,抓不稳,只是个概率问题。他们依然有最终结成的可能。”
      “那严老您为什么不直接把文儿的过去告诉严烈。”既然知道沐晓文的一切,拆散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我认为,我没有资格告诉严烈这些。作为一个好父亲,我不应该在他的面前诋毁他的情人,他应该学着自己去发现和询问。但同样作为一个好父亲,我必须告诉他我的真实态度——我决不同意。”这是严老的原则,也是他的骄傲。
      玉三总算明白当天严边渡口中叙述严老的那句“他不会威逼利诱,他只要沐晓文知难而退”。严老是个令人敬佩与折服的阴谋家,他聪慧、狡猾,年过八旬还依然掩盖不了当年磅礴的霸气和气度。
      “既然如此,那您打算怎么办?”玉三的问题有点自打嘴巴。
      “我本想让你插上一脚。”严老淡笑,“我有信心说服爱沐晓文的你去放手追求她,但没有办法勉强对她没有一点感情的你。”言下之意是,老人家目前没有什么办法。
      玉三从某种角度感谢严老,他庆幸严老不是个蛮横专制的人,同时也似乎有点理解严烈对严老那种复杂的亲情。玉三总算松懈了憋在胸中的一口气,而后郑重地站起身,涨红着脸向严老微微鞠躬地大声说道:“南洋杉的事是我一时冲动,严老请原谅。”
      含着浓浓的笑意,严老看玉三道歉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便觉得好笑:“这事儿,你不说我倒心境平复一些。现在提起来。。。”
      玉三冷汗直冒,暗骂自己人贱嘴贱,说多错多。
      “那棵随风倒的南洋杉一直以来对我都作为一种价值存在。”
      所以,负荆请罪也许也难消他心头之恨?!玉三想立刻夺门而逃!
      “算了。。。玉三,你坐下吧。”
      “那个。。。天色。。。不早。。。我想我还是。。。”
      “今天就住下来吧。”
      “啊?”玉三的脸都绿了。
      “边渡一个星期才能陪我吃一次饭。偌大的地方。。。现在少了那棵南洋杉。。。便只住我一个,这样你还不陪我这个老人家吃饭?”
      玉三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但转念一想,严烈这个老来子是严啸峰的少妻所生,所以现在的严“老”夫人应该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严烈似乎也提过他每周要到临江别墅住一天。。。玉三愕然,严老的心当真偏得令人发指。。。
      “那。。。那棵南洋杉是您已故的前任夫人留的?”玉三恨自己有时说话不经过大脑,他现在在心里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
      “不是。”严老回答得倒分外坦荡。
      玉三愣了愣,脑中随即浮出是初恋情人,抑或是某个情妇?!这是隐私,这绝对是严老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玉三居然八卦地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肩上多扛了一条死罪。。。
      “这树不过是一种执念。”
      “诶?”
      “哈哈,你小子。”严老爽朗而亲和地笑着,“就知道现在的毛头小孩脑子装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以为这树代表什么?一个地下情人的礼物?”
      玉三的血顿时往脑门上充。
      “我从出生的那天,我的父母就托人为我种下这棵南洋杉。我看着它,总将自己的命运倾注在它身上。当它倒下,扶起它便是扶起自己的灵魂。”严老平静地说。
      将类似一种人生的告诫拦腰折断,这对严老来说无疑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震撼。玉三从心里真心感到歉疚。
      “玉三。”严老喊他时,向他招手。
      玉三疑惑地起身,犹犹豫豫地走到严老面前蹲下。严老像所有看到邻家小孩的老人那样平和地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在它折断的一瞬,我虽然震惊,却感到轻松。每天倒下的它像一种诅咒。审视而后完善是多么紧绷的精神摧残。我想休息了,我想随性了。。。”
      “但它现在又发芽了。。。”玉三抬起头看着严老安静的目光,自己狂跳的心也慢慢平静。
      “这棵树,不再代表我的命运。它重生了。也许现在的它更适合兢兢业业度日的你。”严老笑笑,“你的公寓没地方养它。还是我养着吧。命运这种东西,信则灵,不信便只是个笑话。”
      玉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棵树从他带走的那刻起便属于自己了吗?它要成为自己的风向标或者。。。诅咒。。。
      “严老。。。”玉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裤袋的手机在如此静谧的氛围中突兀地响起。显然吓了一跳的玉三为难地看了看严老,得到老人眼神的肯定后,他起身接电话。
      “你死了啊?”音量大到连严老都能分辨是沐炎枫的声音。
      “你什么事?我在严家。”玉三小声地说。
      “我什么事?我从今天下午开始,打了20多个电话,你连屁都不给我回一个!我TM为了你的事脑子都快炸了!”
      玉三睡在严烈车上时似乎隐隐约约对急促频率的手机铃声有点印象。。。因为他太过疲倦,实在无心注意手机的情况。现在一看果然有二十来个未接,玉三心中有些急了,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你爸的那个保姆骗了你爸几百万。他住老房都被卖了。你妈死后留给你的,也是你现在住的那幢,过些日子也可能要被银行收走!”
      玉三被震得转不过弯来,他差点拿不稳手机。过了半晌,他才微喘地问:“我爸现在人呢。。。”
      “事情发生的第一天,他吓得来找我。你那个时候出差,我想等你回来再说。但是就是今天,他突然不见了。。。”
      “什么叫突然不见?”玉三整颗心都悬起来,他胆小的做派大都遗传自可恨的父亲,他怎么都不敢想象那个缩着脑袋的男人会去自杀。
      “我到处找他,到处问人。唯一知道的是,他去了火车站。也许,他去找那个保姆。。。”
      玉三稍稍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小枫。。。谢谢你。。。”
      玉三挂了电话时,觉得自己快疯了。两幢房子。。。母亲一生苦干为了整个家。。。她死时拉着自己那样留恋。。。最后,却是这样的下场。。。“严老。。。我有点事。。。我要先。。。”
      “别急。”严老看着脸色煞白的玉三,“我派人查你到现在,你家的事,我知道。”
      玉三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爸的行踪刚刚我的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过几个小时就到了。你安心在这里的等吧。”
      玉三微微点头,垂着眼道:“所以,您留我下来是为了这个?”
      “算是。”
      “谢谢。。。”
      “其实,我一直在等。”严老看玉三没有太多反应,继续道,“关于严烈和沐晓文的事,如若你喜欢沐晓文,我准备让你去干预他们;如若你不喜欢,我心中也有一个打算。而这个打算是由你们家出的事衍生出来。所以,我至少要等你知道你爸的事后,再告诉你我的‘想法’。”
      没有将家里的事直接告诉自己。。。严老的一杆秤便是避免干预他人私事。能派人找寻玉爸的下落,脱力的玉三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你还有力气听我的‘想法’吗?如果太累,你可以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玉三对严老无力地笑笑,“您说吧。”
      “你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要靠租房度日。以你现在的工资,完全负担不起你和你爸的费用。所以,我请你在严烈现在的公寓里住下。”
      “什么?”
      “你爸的话,他没有工作。所以,我已经替他插队申请了一间救济房,每个月还可以去领最低保障金,他可以在那里生活安逸。”严老道,“你和严烈的公司很近。早上上下班可以由严烈送你。生活的费用可以节省一大笔。而你也不用为我做什么。单单住在那里就可以。”
      往后艰难的生活突然被严老一笔抚平。玉三虽然没了房子,但眼下至少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样。。。可以干预严烈和沐晓文?”
      “可以。”严老支着拐杖站起来,“你同意吗?”
      严老在其中做了顺水人情,而玉三实质上并没有拿严家的钱。虽然人情债要还,但像严老这样的风云人物,他口中的“想法”已然是玉三报答的极限了。。。
      “如果严烈同意的话。。。”虚脱的玉三轻声道。
      “放心吧,严烈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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