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论》和田山野

13、第 13 章

　　纪陇雪甩开宋浩瑞的手，“别跟着我！”

　　宋浩瑞耐着性子的跟在她身后，“干嘛？不就是前两天吼了你几句吗？我知错啦，大小姐别再生气啦！”

　　“谁大小姐？”纪陇雪转身推开宋浩瑞，“你阴阳怪气谁呢？大早上冲我发火的不是你了？让我在酒吧被人偷拍暗算的不是你了？”

　　宋浩瑞感觉耳朵有点疼，纪陇雪的声音太尖了。他抠抠耳朵，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你会被人偷拍？我一开始也只是想带你出去玩玩啊，谁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好心全当驴肝肺。”

　　宋浩瑞一反驳，纪陇雪更生气了。

　　她夺过宋浩瑞手里捧的花，重重摔在地上，“怎样？我纪陇雪就是喜欢糟蹋你们的好心！我纪陇雪就是不知道感恩！怎样啊？！”

　　“卧槽，你他妈有病吧！”宋浩瑞也被惹火了，玩这么久，他还没遇到过性子这么烈的女孩。

　　旁边不断有放学回家的同学经过，他们第一次看到宋浩瑞挂不住脸，都好奇的小声议论起来。

　　不好朝纪陇雪发火，宋浩瑞只好向旁边那些站着的无辜群众下手。

　　“看你妈看！再看弄死你！”

　　“分了吧。”纪陇雪面无表情的看向宋浩瑞，“我本来以为我们是一路人，看来不是，就到这儿吧。”

　　“分了？”宋浩瑞冲纪陇雪喊道，“你想谈就谈想分就分？玩我呢纪陇雪？！你跟我不是一路人，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跟谁一路人？这落镜有谁跟你是一路人了？！”

　　“反正不是你。”

　　宋浩瑞抓住纪陇雪的手腕，“是周郁？”

　　“你无不无聊？”纪陇雪抽出手臂，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得了，你本来也没那么喜欢我，就是为了面子而已，别演了。”

　　宋浩瑞正要发作，路边突然传来轿车的喇叭声。

　　李叔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了一辆面包车。

　　纪陇雪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飞快向李叔跑去。

　　“那是谁？”李叔盯着纪陇雪身后走过来的男生问道。

　　“落镜一个小混混。”纪陇雪撅起嘴，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一直纠缠我，烦死了，还好李叔你来了。”

　　李叔听完，示意纪陇雪先回车上。

　　然后他向面包车里的人招招手，车上下来几个穿黑衣的壮汉，他们跟在李叔身后，朝宋浩瑞的方向走。

　　纪陇雪坐在车里，听不清他们交谈了什么。没有出现争斗的肢体撞击，李叔只是严肃的跟宋浩瑞进行了一番交谈，末了才回到车里。

　　“李叔，你跟他说了什么？”纪陇雪好奇的扒拉着车门问。

　　李叔坐上驾驶位，“警告而已。”

　　纪陇雪再转头看向车外的宋浩瑞，人已经不见了。

　　一路纪陇雪都在向李叔抱怨最近的生活近况，说到另一台热水器是要送给谁时，纪陇雪才支支吾吾没了声。

　　因为今天另一台热水器的主人，并没有来学校。

　　“先去他家吧。”纪陇雪懒得想周郁为什么不来学校，她认为只要找到周郁，一切想不明白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落镜不大，纪陇雪很快就到了周郁家。

　　他家的门永远是紧闭的状态，死气沉沉，跟他人一样。

　　李叔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开。

　　纪陇雪站在李叔身后，她盯着旁边早川沐子的家，也是紧闭的。

　　她走上前，重重拍响周郁家的门。

　　里面总算出现了一丁点响动。

　　“谁啊？”是周郁妈妈的声音。

　　门从里面拉开，胡倩站在门口，警惕的瞪着李叔和纪陇雪。

　　“你们是谁？”

　　“阿姨你好，我是周郁的同班同学。”纪陇雪礼貌开口，“请问周郁在吗？”

　　胡倩神色怪异的打量了纪陇雪一番，然后扯着嗓子往屋里喊道，“周郁！你有同学来找你！”

　　喊完又重新看向纪陇雪，“你们来干嘛的？”

　　“送热水器。”纪陇雪说。

　　胡倩不解的皱起眉，李叔解释道，“是这样的，小雪刚来落镜，人生地不熟，承蒙同学照顾，想送点礼物以表感谢。”

　　胡倩咂咂嘴，原来是有白食吃？这才卸下防备，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样啊，哎，早说嘛！你就是从北京过来的那丫头吧？落镜都传遍了，我还一直没见到真人呢，今天终于有幸见到，哎哟，这闺女真是漂亮。”

　　纪陇雪乖巧的感谢，胡倩一边夸，一边招呼纪陇雪进屋。

　　纪陇雪也不客气，刚进房门，周郁从房间出来了。

　　这是纪陇雪第一次看见周郁穿休闲装，有别于平时紧扣的衬衫和拉到底的外套，周郁的休闲装脖颈是空出来的，大面积裸露的皮肤驱赶了平时死板的气质，显得整个人更温顺，也更像小狗。

　　适合戴项圈的，小狗。

　　周郁看见纪陇雪，神色错愕，“姐姐？你怎么——？”

　　“我怎么会来？”纪陇雪眼神一转，注意到周郁的眼皮红肿，是哭过的痕迹。

　　再重新审视他的“家”，即使黄昏，也灰暗一片，照不进阳光，如同被禁锢的牢房。

　　“周郁，我今天——”纪陇雪上前一步，到周郁耳畔边低了声，“跟宋浩瑞分手了。”

　　安装热水器的师傅们挤进来，门口一时出现好多人。胡倩看见那个价值不菲的热水器，眼睛都直了，她大老远冲周郁囔囔着，“哎呀，周郁，还不谢谢你的同学，这闺女不光长得漂亮，还心善，你赶紧带人去你房间坐坐，别在这儿杵着挡路啊！”

　　*

　　“这是什么？”打开房门，纪陇雪一眼看到挂在墙上的瓶瓶罐罐。

　　周郁在后面慢吞吞的关门解释，“是我小时候折的五角星。”

　　“啊？手工吗？”纪陇雪抓住一个吊在窗帘架上的玻璃瓶，里面确实都是用纸折的五角星，“哇，周郁，你手也太巧了吧。”

　　“没有，就是小时候无聊才折这些。”

　　“我就没你这个耐心。”纪陇雪好奇的端详玻璃瓶，里面有的是五角星，有的是千纸鹤，各式各样的形状尘封在玻璃瓶里，风一吹，它们像天然形成的乐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歌声。

　　“姐姐。”

　　纪陇雪看得入迷，没发觉周郁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她听见声音，下意识后退，踩上周郁的脚趾。

　　被纪陇雪踩了，周郁也不喊痛。纪陇雪惊慌低头时，周郁的疑问在她头顶响起。

　　“你为什么会跟宋浩瑞分手？”

　　纪陇雪迟疑抬眼，语气则是果断的，“因为他不够喜欢我。”

　　“姐姐怎么知道他不够喜欢？”

　　“感觉得到啊。”纪陇雪耸肩，继续摆弄眼前悬挂的玻璃瓶，“喜欢和不喜欢，爱与不爱，都是有差别的。周郁，你不知道吗？”说到这里，纪陇雪缓缓想起曾和周郁聊过爱的话题。那时他问她什么是爱，啊，忘记这家伙没被爱过，不知道爱是什么了。

　　没有揪着宋浩瑞的话题继续聊，周郁继续问，“那姐姐为什么要给我家送热水器？”

　　纪陇雪转头，对上周郁平静的视线。

　　“不如这样，你先回答我，你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周郁躲开纪陇雪的目光，“我家里有事。”

　　“你哭过。”纪陇雪一眼识破周郁的谎言，“我今天在办公室听见老师说，你放弃高考了。为什么？”

　　周郁没说话。

　　纪陇雪再环顾周郁的房间，床后的墙壁有他用笔标写的圣经摘录，衣柜有，桌上也有，而身后那排玻璃瓶并没有出现圣经标记，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尘封在里面的并不只有手工折纸，还有周郁。

　　等等。

　　周郁？

　　纪陇雪重新抓住玻璃瓶，抓了好几个才停手。

　　在某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瓶折纸里，反射出两个微小的字。

　　周郁。

　　这个字迹，并不是周郁写的。

　　“小雪，该走了。”门外响起李叔敲门的声音，纪陇雪回过神，不解的看向周郁。

　　“情书？”她问。

　　周郁打开窗户，海风携卷浪潮大面积入侵，玻璃瓶在他们两人耳边疯狂摇晃。

　　“是遗书。”

　　周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