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论》和田山野

14、第 14 章

　　宋浩瑞在摩托车上接连抽完几根烟，见不远处的楼熄了灯，才悻悻一跺脚，从车上下来。

　　他轻车熟路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弯道，黑漆漆的天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仿佛是在对着黑暗说话，“你还记得找我啊？给你发信息都不回的。”

　　“我最近过的可不好。前天剪头戳到耳朵，昨天出门又掉了一百块，今天还被迫分手。”宋浩瑞叹了口气，“你知道跟我分手的那女的是谁吗？最近落镜的名人，从大城市来，是你一直想去的北京。”

　　说到这儿，黑暗里才有除了宋浩瑞以外的身影发出晃动。

　　早川沐子起身，直勾勾俯视蹲在地上的宋浩瑞，“那女的叫纪陇雪，是吗？”

　　“你知道她啊？”宋浩瑞一挑眉，“我今天被她气个半死，好心全当驴肝肺，话说你怎么会知道她？”

　　不理会宋浩瑞的问题，早川沐子说道，“她今天去周郁家了，你为什么没跟她一起？”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今天跟我吵架闹分手，家里来了人，管家带一车的保镖警告我，我能怎么办？”宋浩瑞愤愤骂了句脏话，“没想到这臭婊子跟我分完手居然转头去找周郁，这不搞我心态呢。”

　　“她想带周郁走。”早川沐子说。

　　“什么？不能吧。”宋浩瑞不信，“我看纪陇雪就是把周郁当狗戏弄啊，你今天找我就是为这个啊？哎，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她跟周郁的关系，她跟我说过，周郁对她而言就是一条狗而已。”

　　“不。”早川沐子异常笃定，“周郁会想跟她一起走的，迟早的事。”

　　“喂，你想多了吧，周郁怎么可能想跟她走？她就一城市来的大小姐避难，过段时间就回去了，周郁？他都放弃高考了，走不掉的。”

　　“宋浩瑞。”早川沐子蹲下身，视线与宋浩瑞齐平，“你可别骗我。”

　　“骗你？”宋浩瑞神经质的笑起来，“应该是你别骗我吧。”

　　“我们都需要周郁，我为什么会骗你？”早川沐子说，“唯一能离开落镜的只有你，如果到了那天....”

　　“放屁！”宋浩瑞突然急躁的站起来，“我能离开？你觉得我他妈凭什么能离开？要说能离开的明明只有你好吧！当年你跟那个狗屁老师——”

　　早川沐子踮起脚，吻向宋浩瑞的嘴唇。亲吻掐断了话语后半段，也掐灭了少年升起的怒火。

　　“说好了，我们是要结婚的。”

　　*

　　纪陇雪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一半。

　　雾蒙蒙的霞光绕着海岸迂回，纪陇雪翻了个身，隐约想起昨晚李叔送自己回家，撞见许音跟她寒暄到半夜才走。

　　好像是因为，当年许音跟纪渊纠缠的几年都是李叔奔赴两地处理事宜，时间长了跟许音就有了交情。后来纪陇雪长大，李叔跟许音渐渐没了联系，若不是最近纪陇雪出事，两人怕是再也不会见面。

　　回忆到这儿，纪陇雪莫名有些烦躁。今天她醒得早，不用急匆匆下楼洗漱赶去上学，她走到阳台边点了根烟，没抽两口，烟雾飘向不远处的凉亭她又想到周郁。

　　被人殴打也一言不发的周郁，被她欺压上身也隐忍沉默的周郁。

　　啊....周郁，真是个奇怪的人。还遗书呢，问他东他回答西。他到底为什么不参加高考呢？纪陇雪抓了抓头发，想不明白。

　　对这种地方的人来说，参加高考不是唯一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吗？周郁又是老师看重的学生，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操，真是想不通。

　　纪陇雪灭了烟，准备回房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小雪，我送你去学校啊。”

　　是宋浩瑞。

　　他骑在摩托车上，拼命冲楼上的纪陇雪招手。

　　晦气的早晨。

　　本不想搭理宋浩瑞，回房间后纪陇雪转念一想，没准宋浩瑞知道点什么。

　　当初周郁说过，落镜很小，挨家挨户的事大家都知道，宋浩瑞又是这儿的刺头，没准....

　　坐上宋浩瑞的摩托车，纪陇雪仍旧状态不佳。

　　宋浩瑞关心道，“小雪，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昨天跟我分手没睡好呀？”

　　“少自恋。”纪陇雪把书包放在身前，没戴头盔，她嫌丑。

　　宋浩瑞悻悻收起头盔，一踩油门，摩托车疾驰而去。

　　“开慢点。”纪陇雪搭着宋浩瑞的肩，“早上太冷了。”

　　宋浩瑞停下车，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纪陇雪身上，海风一浪又一浪，掀的人睁不开眼。

　　“听说你昨晚去周郁家了？”宋浩瑞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去了。”纪陇雪无所谓的说，“给他家送了个热水器。”

　　“热水器？”宋浩瑞轻笑，“你怎么想起给人送那玩意？”

　　“看他可怜呗。2016年了家里还没个热水器，磕碜得很。”

　　“不愧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啊。你知道落镜除了我家，其他人家里都没热水器吗？”宋浩瑞得意的翘起嘴角，“这儿的人洗澡都习惯去大澡堂洗，舍不得用电的。不过你给周郁他家免费送了个热水器，他妈要乐死了吧？哈哈，那个三八婆。”

　　“你很熟啊？”纪陇雪拢紧外套，“上次听你们说周郁他妈妈是——”

　　“嘘，少儿不宜。”

　　纪陇雪咬紧嘴唇想了又想，“那，既然周郁家情况这么不好，他为什么还要放弃高考？”

　　车速放慢了，宋浩瑞皱起眉回头看纪陇雪，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冰冷漆黑，纪陇雪不习惯宋浩瑞这样的眼神，扭过头，圆场道，“就是好奇啊，我在北京的时候老师们常说乡下的孩子有多能吃苦，发奋读书就为了来大城市，周郁怎么——”

　　“小雪。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周郁啊？”

　　纪陇雪哽了一下，关心？周郁？什么跟什么啊？她怎么可能关心周郁？周郁是个什么下三滥的货色也配她纪陇雪关心？

　　“不想说就别说呗，我就是好奇问问。”纪陇雪把宽大的外套罩在头上，闷声道，“不聊了。”

　　*

　　第三节课结束，纪陇雪才睡醒。

　　她拿出手机，看见屏幕全是李叔才来的短信。从昨晚开始无非是替许音讲好话，拉到最近的，才是有关她的事。

　　是美国学校的申请表，李叔特意发了模板来，让纪陇雪按照模板摘抄就行。

　　“另外，你不用提初中留级的事，我们在你的档案里销毁了。”

　　纪陇雪眼睛一亮，不愧是李叔，办事就是利落。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北京啊？”纪陇雪打字抱怨，“李叔，我真不想再待在落镜了，这里的人都好有病。”

　　“估摸也要明年五六月了。现在舆论还没过呢，大小姐忘记前两天新惹的事了？”

　　可是...可是...纪陇雪叹了口气，飞速打字，“那不然我去旅游吧，我去国外旅游个一年，然后就可以直接去美国上学了。”

　　“不行。”李叔回复，“你爸爸说过，让你来这里就是让你吃吃苦，如果你又跑国外去旅游，那还叫什么吃苦？”

　　吃苦？笑话。

　　纪陇雪收起手机，冷哼。她又不是唐僧，她要吃什么苦啊。

　　见纪陇雪没再玩手机了，高梦梦才回过头八卦，“小雪小雪，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惊天大八卦！”

　　“什么呀？”

　　“早川沐子来学校了！！”

　　纪陇雪一哆嗦，说实话，之前她跟早川沐子见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听见早川沐子的名字，纪陇雪生理性不适。

　　纪陇雪问，“她来学校干嘛？”

　　“找周郁的吧好像。”高梦梦挪挪嘴，示意纪陇雪往后看，“周郁第三节课被她叫出去就没回来过。”

　　纪陇雪回头看教室后排，果然，周郁的位置是空的。

　　纪陇雪感觉心情不太好。

　　“可能早川沐子家又出什么事了。”高梦梦说，“毕竟他俩关系好，周郁帮忙去了吧？但是小雪你知道吗，这个事情我只跟你说哦，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嗯嗯，你说吧。”

　　“就是几年前我在县城的补习班补习，有一天午后我回补习班拿作业，看见早川沐子跟补习班老师在接吻，周郁也在.....小雪，你说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