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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埋骨恶人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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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藤兜砦往踏鞴砂,绕过九条阵屋,还要经过一段水路才抵达鸣神岛,而鸣神大社正位于岛屿的最北端,春秋变化,四季轮回,神社都以海纳百川的包容接待各地来此祈祷的信徒。
神樱大社下埋葬着镇压祟邪的神樱,原本已经受到严重的污染而危在旦夕,所幸在花散里和空的帮助下,不辞艰苦地为其进行大祓,这才使得山脚下的千树枝俏锦簇如旧。
那些表面上的光鲜亮丽,或许也早已和神樱同样,腐朽的灵魂,败絮其中了。
“稻妻的樱花真是不容易!”派蒙感慨:“明明是最受尊敬的花,却要遭受着各种各样的折磨,被祟邪污染,被随意践踏,这也太惨了吧!”
空无奈地点头:“所以,下次派蒙就不要再缠着我用绯樱绣球烹饪菜肴啦。”
“什么嘛,那才不是一回事呢!”
一人一小精灵本想借助雷种子的力量直接飞上影向山顶拜访八重神子,但是途径那个大祓之后水位下降而暴露在地表的深坑,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就当是,祭拜花散里小姐吧。
只可惜由祟邪污浊凝聚而成的破败回忆,连尸骨都不配拥有。
派蒙抱着三彩团子大嚼特嚼时,空用绯樱绣球和鸣草在向死而生的枯藤下堆了一小团花圈,中央摆上他用饭团捏出的小狐狸,还有笑嘻嘻的五百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他无端想起旅行途中,碰到的那位失去神之眼的老爷爷手岛。
真情是什么?其实空一直没有理解。
手岛在绀田村守了一辈子,也没守到心爱的那个人回来,反而自己丢了神之眼,连带着一辈子的执着被镶嵌进冰冷冷的石像,空替他悲哀的同时,更替自己悲哀。
至少手岛和花散里,他们都曾感受过,曾拥抱过,而自己呢?
自己连奢求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向前,向前,不断地向前,执着的爱是最无用的累赘。
“不过,面具巫女小姐应该很欣慰吧。”派蒙口齿不清地说,空回过神来:“什么?”
“虽然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和我们告别了……但是我们继承了她的意志,也完成了狐斋宫大人的夙愿,她在最后一刻肯定是很开心的吧?”
“……嗯,一定是的。”空轻声道。
祭拜结束,他便不再留念,四处打量,准备捡一颗雷种子飞出洞穴,上方却蓦然喧嚣起来,夹杂着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空立刻拉过小精灵躲进暗处。
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怒气。
来这里的路上,空看到了很多愚人众先遣队,他们驻扎在绀田村北面,看似漫无目的,方位上却滴水不漏地围住了影向山,空本来就疑心他们不怀好意,只是无法猜测他们到底准备干什么。
但是现在,听到执行官的声音,空可以完全确定愚人众又在谋划什么阴谋了。
只不过他们似乎出师不利,因为空听见散兵暴跳如雷地质问他那群不得力的下属:“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神樱封印受到腐蚀,不日将释放祟邪污染神社?”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上次还是好好的——啊!请、请大人恕罪!”
随后是可怕的寂静。
派蒙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拽紧空的袖子。
空气从上至下撕裂开来,有人跳进洞穴里,枯藤被浩大的声势震得葱木摇曳,大片大片的绯樱跌落,和雷晶蝶杂叠在一起,交相辉映。
空往里又缩了缩,没想到散兵突然转头盯着这边,冷笑了一声,抬起一只手。
下一秒,怀里的派蒙被震开,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光下的空旷。
“旅行者!”派蒙大叫了一声,怒火中烧的执行官瞪了她一眼,立刻有识时务的债务处理人上前抓住她,小精灵被捂住嘴巴,眼泪掉了出来。
散兵狠狠掐住了空的脖子。
天翻地覆般的窒息感夺走了空所有神志,他拼命咳嗽挣扎,可是散兵掐得更紧,缺氧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快弥漫全身,他感到刚刚愈合的伤口全部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上面,痛得他说不出话。
“又是你。”
散兵咬牙切齿:“为什么又是你!”
空开始艰难而急促地喘气,企图汲取哪怕一点点氧气,散兵将他按在巨大的枯藤上,剧烈的撞击使他头昏眼花,散兵又冷笑:“之前女士告诫我不要对你心慈手软,我还嘲讽她杯弓蛇影,没想到旅行者你如此厉害,给我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惊喜!”
空用尽全身力气给了散兵一脚,后者退步,猝不及防的袭击迫使他松开手,空重重地跌回地面,哑着嗓子疯狂咳嗽,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
“每一次都被你搅黄了计划,每一次都是你!反叛军和社奉行的联盟本来已经摇摇欲坠了,因为你,我们布了那么久的局全部功亏一篑!踏鞴砂的净化装置也是你救回来的,神樱大祓也是你完成的,抑制雷暴的镇物也是你修复的!你到底有多厌恶愚人众、多喜欢稻妻?喜欢到心甘情愿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跟着他们后面擦屁股吗!?”
顶着散兵不容置疑的暴怒,空突然抬起通红的眼睛,攥紧拳头朝他脸上挥过去!
散兵歪头躲开,没想到少年使了个假动作,胳膊向回收,趁着他手臂格挡左侧的空当,迅速砸向另一边脸!
沉重的闷响!
散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有站稳,就听见空朝他大吼:“你到底有完没完!”
派蒙拼命扒开债务处理人的挟持,匆匆忙忙飞到空身旁,抹了抹眼泪,空怒不可遏道:“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偏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你害了稻妻那么多无辜的生灵,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他因气愤而颤抖的尾音在旷洞里一圈又一圈的回荡,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你竟敢对大人不敬——”
散兵面无表情地拦住自己的下属。
他的斗笠被那一拳带起的迅风掀翻在地,孤零零地倾倒着,执行官独有的漠然与置之度外在他眼里淋漓尽致地展露出来,空捂住脖颈站稳,愤恨地看着他:“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杀光那间茶室里的守卫?为什么要火上浇油,激化珊瑚宫和天领奉行的矛盾?你们愚人众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有脸面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们?”
怒火点染的红色落在空的脸颊、眼角,少年恨不得再上去补两拳,揍他个满地找牙!散兵的脸上还有半个红印子,但他的表情除了不快,竟然还有些许的兴奋。
“哼……原来你也会生气啊。”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空冷眼看他。
在璃月第一次见到这个热心少年,得知他是拯救邻邦的名人时,散兵就对空产生大的兴趣。他喜欢猎物,更喜欢征服强大的猎物,尤其是像空这样漂亮且强大的,非常适合放入他的战利品展柜里,被所有人围观欣赏。
但是他也很讨厌空,因为他总是喜欢和自己对着干,义正言辞地抨击他、反驳他,和小姑娘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不是时间所迫,他还真想坐下来和空好好聊聊,无情击碎他那些可笑的圣人言论。
“都滚吧,继续收集你们的东西。”散兵淡淡道,先遣队们面面相觑,不过鉴于他们知道这位执行官大人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低头行礼后便如鸦群四散而去。
派蒙这才鼓起勇气:“你你你……你要干嘛?不准再伤害旅行者!”
空把小精灵拉到自己怀里,长剑横在身前,锋利的剑刃上倒映着散兵的脸,他眯起眼睛,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滔天的敌意。
“我不准备解释其它,但是茶室的看守怠忽职守,我处理掉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散兵重新戴好斗笠,嗤笑道:“吃白饭的懒虫没有活着的必要,更何况——害死他的根本就是你自己啊!”
“你胡说什么?”空举高剑柄,怒道。
散兵抱臂:“如果不是你主动向他示好,他会在你逃跑的时候无动于衷吗?如果不是你刻意谄媚,他会因为替你求情而被惩罚吗?如果不是你挑逗勾引,他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背弃愚人众的信念?如果不是认识了你,他本来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小将度过余生!”
“那怎么能怪旅行者!”派蒙忍不住大声反驳:“你分明就是在讲歪道理为自己开脱!”
“到底是不是歪道理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的主人说了算。”散兵冷笑,看向空:“想想吧,那么多人都是因为放跑了你才死的,如果不是你到处乱窜,又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端?想想这些,你还能毫无愧疚地站在这里吗?”
空一动不动。
派蒙晃了晃空:“旅行者,你千万不要听他瞎说!这个家伙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打击你!”
绯樱绣球的孢子落在空头上,散兵看到少年摇摇晃晃地站着,表情麻木,眼眶里却泛起湿润的血丝,他突然愣住了,然后一把抓过空的围巾将其拽至身前,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如饿狼扑食般不顾一切。
空的嘴唇被咬破了,可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呆滞地看着散兵,迷茫又悲怮。
如同被夺走神之眼的信徒。
“不许哭!”他低吼:“你怎么可以哭?!”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派蒙气势汹汹地推开了,小精灵挡在两个人中间,用弱小的身躯将散兵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不准欺负旅行者!”
气氛焦灼之际,她急中生智扯过身旁的雷种子,这种没有自我意识的小东西立刻履行职能,用丝丝缕缕的雷元素缠绕空的全身,将他迅速拉至上方,派蒙连忙抓紧空的袖子防止被丢下。
散兵踉踉跄跄地后退,怔了半秒,便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空中,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放弃了追捕。
这次是自己失态了。
下次见面,到真正裁决的时刻,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人。
耳边呼啸而过的凛风将空吹醒,半山的樱树在他眼里越来越小,鸟居则越来越大,移动到雷极终点的时候,他终于回过神来,展开了风之翼,抱着派蒙,降落在神樱大社殿前。
空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崖边大吐特吐。
都是因为他吗?
虽然明知道散兵的诡辩是为了激怒他,但空还是没办法把这些话当作耳旁风,整座影向山仿佛都翻了个个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派蒙拼命忍住啜泣,可是作为一个半点医疗都不懂的小精灵,她除了干着急以外别无他法,好在空吐了没多久,弯腰盯着地面看了一会,缓缓站起身。
“旅行者……你,你没事吧?”派蒙哽咽地问道。
空摇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派蒙连忙说:“我们去找八重神子!她是大巫女,一定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会!我、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说罢她拉着空往神社内走去,空还有些步履虚浮,派蒙便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慢慢向前走,寒鸦绕雷极而飞,红狐端坐神龛,风带起木签碰撞与花瓣纷落,携卷信徒的心愿吹向高天。
清池绯樱间,稻城萤美站在鸟居下向他们微笑:“好久不见,旅行者,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派蒙急匆匆地问:“请问八重神子大人在吗?我们有事找她。”
稻城萤美点头:“请跟我来。”
绕过拜殿,那棵状似妖狐的神樱映入眼帘,靛青色的荧光点缀翻飞,给巨树平添了几分神秘感,空转过头,位高权重的大巫女正站在廊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璀璨而妩媚的眼睛摄人心魂。
“别来无恙啊,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