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8、第 8 章

　　泽兑坐在床上，天乾蹲在他身前。他一手抬着他的下巴，一手给他额头擦上药，“疼不疼？”
　　他摇头。
　　泽兑声音低哑，明显是今天下午叫喊嘶吼变成了这样。
　　天乾一想到心里就揪了起来，酸痛着。
　　泽兑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慢慢把药放到一旁，慢慢捧起他的脸。他们对视着，可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好在他额头落了一个温柔的吻。
　　“上来吧，早点休息。”
　　他们这个租的一室一卫属于老旧房屋，房东是个老爷爷，很和蔼，收的钱不多。可是他们也没有什么闲钱再把屋子里面昏弱的老灯更换掉了。
　　天乾没有近视，但是泽兑有三百多度，这样的光线下，他们之间只有这样近的距离才能让他看清他的脸。
　　天乾爬上床，“可是才九点。”
　　九点十七分而已。他们回到家，一个人慢慢淘米做饭，一个人先去洗澡，然后帮忙洗菜，再一起坐下来吃碗热粥，还有今天中午的剩的豆角和萝卜，天乾在外边水槽把衣服洗了洗，等泽兑洗好澡再回到床上给他上药，也就已经是九点十七分了。
　　这一天睁眼的时间只有一点点了。
　　“那我们躺下来，聊聊天。”
　　天乾和他面对面躺下来。泽兑被踢了两脚腰腹，他躺下得缓慢才不至于露出很痛苦的神色。
　　他们枕着胳膊，互相望着对方。
　　“上次的伤还没好呢。”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这里被玻璃划过，太深了，已经留下永远的疤痕了。
　　“没关系。”他也轻轻回复。用他们两个人咫尺间面对面才能听得到的声音。
　　“我今天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天乾道，“但是……”
　　泽兑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嘘——”
　　“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再说不快乐的事了。时间不多了。又准备到明天了。”泽兑疲惫而温柔地看着他，“说说以前的最快乐的事。”
　　“阿宁。”
　　他时不时才叫他的小名，却一次次让他心动。
　　“哥……”天乾入情地望着他，“从小和哥一起长大，是我最快乐的事情。哥对我很好，很温柔……”
　　他忽然道:“きれい。”
　　这是他曾经学到过的词语，是他觉得用以形容泽兑最贴切的词语。是“美丽”“好看”都无法匹及的唯一形容。
　　泽兑微微一笑，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话。这个词十分绝对的属于他。
　　“我最开心的是小时候一起扑到草丛里面捉蚂蚱，用那种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子扑蝴蝶，拿塑料瓶子捉小鱼……”他想着想着笑了起来，“虽然每次你都被蚊子咬满手满腿的包子。”
　　天乾看着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泽兑只是静静笑着，眼神看起来似是神思回到了过去。
　　这种时候他往往笑着笑着掉下泪来，在天乾怀里痛哭，紧紧咬住他胸口的衣服发泄一番。
　　可是如今许是真的疲倦了，他没有力气去思想那些不甘心和屈辱，他只是淡淡想起那些轮廓清晰的回忆，和天乾在即将寿终正寝的昏黄老灯下对视，细数对方眼里的珍宝，一起碾磨回味起过去。以之为暂且活下去的动力。
　　明天啊……
　　其实他多么希望一闭眼再也醒不过来，两个人一起在停止的生命里抽离出精神与灵魂，踱回过去，就这么永远“活着”。
　　他不知道他怎么想，可是既然他看着自己时眼里还能有热切，那自己就陪着他活下去吧。
　　明天如何，明天再说。
　　一天天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