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31、第 31 章 摆摊日常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了山。日头已经挂到了西边山头，斜斜的金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碎碎的金斑，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动。下山的路上，江渔脚步轻快，一只手拎着那只赤狐的后腿，狐狸尾巴耷拉着，赤褐色的皮毛在夕阳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泽。迟晚跟在她旁边，拎着只兔子。

　　到了山脚岔路口，江渔停下来，没有接迟晚递过来的兔子，“兔子你拿回去吃。”她说着看了迟晚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以后每天下午到我那儿练一个时辰，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

　　迟晚眼睛亮亮地应了声“好”，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明天我过去要不要带点什么？”

　　江渔已经转身走了几步，闻言头也没回，只抬了抬手：“带你自己来就行。”白衣的影子在暮色里晃了两下，就被竹林边上的拐角吞没了。

　　迟晚站在原地笑了笑，拎着兔子往家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下来了，院墙和屋顶都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暗影里。迟晚推开院门，先把空间里的林知暖放出来。白光一闪，小姑娘抱着正在缝的衣裳站在院子里，头发上还沾着一小片碎布屑，先是愣了一息，随即抬起头，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迟晚，嘴唇微微嘟着，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控诉”两个字。

　　“晚姐姐是不是把我忘了？”林知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你说想出来就敲门，你就会把我放出来的。可我在里面敲了好久的门，你都没理我。”

　　迟晚讪笑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哪能啊，我哪能把你忘了。是路上遇到江渔了，不方便放你出来。”她把那只灰兔子提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们有野味吃了。我跟江渔说好了，以后每天下午去她那儿练一个时辰的功夫，学点拳脚和箭术，也多条路走。”

　　她把遇见江渔、跟她学武的事三言两语跟林知暖说了，小姑娘听着听着，嘟着的嘴慢慢地放了下来，到最后不仅不嘟了，眼睛还弯了起来，像是替她高兴。

　　迟晚看着她那张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小脸，觉得可爱死了，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那软乎乎的脸蛋。指腹下的脸颊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消瘦，变得有些肉嘟嘟的，温温软软的，捏了一下还想捏第二下，她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明天再给你做兔子吃，今天太晚了。”

　　林知暖被捏了脸，耳根微微泛红，可听到“兔子”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只灰兔子。兔子已经没了气息，皮毛灰扑扑的，但身子还软。她伸手摸了摸兔耳朵，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起来——她还没吃过兔子呢。

　　迟晚先把两个大水缸从空间里放出来，稳稳当当地搁回院角的原处。林知暖则走到院子里，把晾了一下午的衣裳从绳上收下来，下午太阳能把人晒干，衣服自然也干了。

　　暮色越来越浓了，天边最后一点橘红也沉了下去，只剩下灰蓝色的暗影笼着院子。晚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稻禾的潮湿气息，热烘烘的，吹在身上黏腻腻的，天黑也挡不住那股闷热劲儿。

　　迟晚把兔子收进空间里存着，中午还剩了半锅排骨汤，米饭也是中午特意多做了留在空间里的，拿出来还温着。她把汤倒进锅里热上，又取了那半截冬瓜，削皮切块，热锅下油炒了一盘清清爽爽的冬瓜片，晚饭就算齐了。两人就着暮色吃了饭，中午的排骨汤回了锅反倒更入味了，冬瓜炒得软软糯糯的，配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两人下午已经洗过澡了，这会儿只是简单擦了擦身。井水晒了一天，温温的，毛巾搭在肩上，擦过后背的时候凉丝丝的，舒坦得很。林知暖洗漱完就坐回堂屋的桌边，把那匹裁了一半的麻布重新铺开，点上蜡烛，穿好针线，低着头继续缝制衣裳。烛火小小的，昏黄的光晕拢在她手边，针尖穿过布面时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子在跳。她低着头，侧脸被烛光映得柔柔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神情认真又专注。

　　迟晚洗完进来，一眼就看见林知暖还坐在桌边挑着灯缝衣裳，小小的身子弓着，针线在指间一下一下地穿进穿出。她心里一暖，可又担心那点儿烛火伤眼睛，便走过去，轻轻按住林知暖手里的布料：“晚上光线不好，伤眼睛。衣裳不急着穿，别赶这点功夫。”

　　“不碍事的，”林知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视线都没离开针线，“蜡烛挺亮的，看得清。”

　　迟晚看着她这副认真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想说：“那咱们今晚进空间睡吧，里面凉快，光线也匀，你想缝衣裳也看得清楚些。”这几日天气越发闷热，她又习惯抱着人睡，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上黏黏腻腻的，翻个身都难受。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她得找人打多一张床搁空间里，到时候在空间睡觉，又凉快又舒服，完美。

　　当晚两人就在空间里歇下了。林知暖又缝了小半个时辰的衣裳，才在迟晚的催促下收了针线。空间里温度舒舒服服的，迟晚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着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捞就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林知暖早已习惯了，安安静静地窝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熟了。

　　次日一早，天还黑沉沉的，两人又摸黑起了身。外头夜色没褪，到了码头的时候，天边才刚透出一线灰白，摊子还没支起来呢，就已经有个大汉等在那里了。

　　“老板怎么来得这么晚！”那大汉是个彪形大汉，肩宽背厚，赤着胳膊，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一看就是码头上扛大包的。他抱着胳膊蹲在路边，见两人推着车过来，腾地站起来，咧嘴一笑，“就等你这一口了！”

　　他昨天就吃过一回，那油条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满嘴油香，一整天干活都有劲儿，回去之后念念不忘，今儿个一大早就奔着这儿来了。可惜就是贵了些，四文钱一根，抵得上一个肉包子，可他一想自己力气大、扛得多，一天工钱能有七八十文，偶尔吃顿好的也吃得起，便不犹豫了。

　　迟晚一边支推车一边挂上招牌式的笑：“久等了客官，要点什么，我这边马上就开锅。”

　　“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一杯甜豆浆。”大汉往小板凳上一坐，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竹筒搁在桌上，“再来一份一模一样的，打包带走，豆浆装这里头。”

　　这年头没有一次性打包盒和纸杯，打包汤汤水水都得客人自己带容器。迟晚应了声“好嘞”，手上动作不停，心里飞快地算着账：“客官，一共二十三文。”

　　大汉数了一把铜板放在桌上，林知暖把豆浆和茶叶蛋先端上来，顺手把铜板拢走，动作利索又自然，比头一天熟练了不少。

　　推车刚支起来没多久，油锅里的油还没烧热，就有两个小姑娘寻了过来。

　　“就是这里吗？”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来，脆生生的，听着不过十五六岁。

　　“是呀是呀，我跟你说，别看这是个路边小摊，油条和茶叶蛋味道是真不错。”另一个声音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献宝似的兴奋。

　　虞嘉羽和何思柔寻了最后两个空位坐下来。两个小姑娘穿着光滑的丝绸衣裙，料子一看就是顶好的，一看就是镇上殷实人家的姑娘，鲜少在这种路边小摊吃东西。

　　虞嘉羽圆脸杏眼，扎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何思柔比她高半个头，瓜子脸，眉眼温温柔柔的，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两人点了豆浆、油条和茶叶蛋，坐在小凳子上，伸着脖子往推车那边看，看迟晚利落地把生胚滑进油锅，看金黄的油条在锅里翻滚膨胀，闻着那股一阵一阵飘过来的油香，两张小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迟晚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抽空催了林知暖一句：“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她可惦记着小姑娘好不容易养圆了一点儿的脸蛋，一顿都不能缺，不能跟着她饿肚子。

　　林知暖乖乖拿了一根油条，可没往自己嘴里送，先递到了迟晚嘴边。迟晚愣了一下，看着那根金黄酥脆的油条递到面前，犹豫了一息，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她确实有些饿了，总不能卖早餐的自己反倒不吃早餐吧。林知暖喂她吃了一根油条，又喂了半杯豆浆，迟晚连忙叫停，催着她自己快吃。林知暖这才听话地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起自己的那份来。

　　旁边那桌，虞嘉羽和何思柔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虞嘉羽眼睛一亮，胳膊肘悄悄捅了捅何思柔，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你看你看，她们俩是不是和我们一样……”

　　何思柔耳根倏地红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别乱说。”

　　虞嘉羽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我也要你喂我！”何思柔拿她没办法，红着脸拿起一根油条，递到虞嘉羽嘴边，虞嘉羽得意地咬了一口，嚼得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