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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数钱 ...

  •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过了村头那座小石桥,赶车的老伯把缰绳一勒,“吁”了一声,牛车稳稳地停在了村口的大杨树底下。老伯回头喊了一嗓子:“大杨树村的,到了啊!”

      车上的人纷纷起身往下走,迟晚先跳下车,落地站稳后转过身,朝车上的林知暖伸出手。林知暖把装着布匹的包袱挎在肩上,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搭进迟晚的掌心里。迟晚的手温温热热的,稳稳地把她接住,林知暖借着这股力道轻轻跳下来,裙摆扬了一下又落回去,布鞋底在土路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两人推着车往村尾走,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村里的土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只黄狗趴在树荫里伸着舌头喘气。身后还跟着几个同路回来的婶子大叔,他们落在后头几步远的地方,压着嗓子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偶尔有一两个词飘过来,什么“生意好”“林寡妇”“外来的”之类的,听不太真切,但总归是在议论她们。

      迟晚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林知暖。小姑娘推着车,低着头看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在背后嚼舌根。她瘦瘦的肩膀在日头底下微微耷着,汗湿的鬓发贴着脸颊,步子却迈得稳稳当当的,推车的木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一路响到了家门口。

      到了院子门口,林知暖从腰间摸出钥匙,铜钥匙在日头底下泛着暖黄的光。她踮着脚把钥匙捅进锁孔,手腕一转,“咔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两人合力把推车推进院子,车轮碾过门槛时颠了一下,迟晚赶紧伸手扶住车把,林知暖在后面顶了一把,推车稳稳当当地进了院,靠墙根停好。

      迟晚把车把一松,整个人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随便拼回去似的,哪儿哪儿都酸,哪儿哪儿都软。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掌心湿漉漉的。林知暖也好不到哪儿去,小脸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层薄汗,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可她还是弯着嘴角,眼睛里带着那种忙完一桩大事之后的踏实劲儿。

      两人没歇多久,就开始把推车上要清洗的碗筷和餐具一样一样搬下来。粗瓷碗摞了高高一叠,筷子一把把捆着,油锅、汤勺、铁桶、陶罐,大大小小摆了一地。迟晚抱着碗筷往水缸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分工:“知暖,你先把这些碗筷冲一遍,我去把汤炖上。”

      她说着钻进厨房,先往后面的灶台添了把柴,烧上一锅清水备用,然后从空间取出一条排骨。排骨还是冰冰凉凉的,骨头边上的肉泛着新鲜的粉红色。她拎起菜刀,把排骨剁成小块,刀起刀落,咚咚咚的声响在厨房里回荡,骨头渣溅在案板上,肉块大小均匀。剁好的排骨用盐搓洗了两遍,冲干净血水,冷水下锅,灶膛里添了柴,大火烧开,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干净,然后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让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慢慢炖着,至少得炖一个小时才够软烂。

      趁着炖汤的空档,她把买回来的那根玉米剥了皮,玉米粒金黄饱满,一行行的整齐得像牙齿,一根玉米切成四块;胡萝卜刮了皮,橙红色的根茎切成滚刀块,和玉米放在一处,红黄相间,看着就喜人。

      迟晚在厨房里忙活,林知暖在外头也没闲着。她把所有碗筷先用清水冲了一遍,油星子浮在水面上,黏糊糊的。迟晚从锅里舀了一大勺热水走出来倒进木盆里,林知暖从灶台边摸了一块皂角丢进去,兑了些凉水,双手搓着皂角搓出细密的泡沫,然后拿起晒干的丝瓜络,沾着皂角水一只碗一只碗地擦洗。丝瓜络粗糙的纤维蹭过瓷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油污在泡沫里化开,碗碟一只只恢复了干净的本色。迟晚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下次得留些钱买瓶洗洁精,皂角虽然能用,到底不如洗洁精利索。

      林知暖洗完第一遍,迟晚又舀了热水过来,把洗过的碗筷再冲一遍,两人配合着,一个洗一个冲,流水线似的,很快就洗完了。这时灶台上的排骨已经炖得差不多了,肉香从锅盖缝里飘出来,汤色泛白,骨头上的肉用筷子一戳就透。迟晚揭开锅盖,把玉米块和胡萝卜块一股脑倒进去,重新盖上盖子,继续小火慢炖二十分钟。

      林知暖把推车擦洗干净,碗碟归位,迟晚则把后面灶台上的热水锅蒸上米饭。等一切收拾停当,两人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了。林知暖兴致冲冲地把钱袋子摸出来,袋口一松,沉甸甸的铜板在里头晃出哗啦啦的响声。迟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林知暖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问,眼前白光一闪,两人已经进了空间。

      空间里凉丝丝的,和外面蒸笼似的热气隔了一重天。迟晚咧嘴一笑:“来里面凉快凉快。”

      林知暖回过神来,柔柔地笑了,蹲下身把钱袋子解开,把铜板尽数倒在地板上。铜板哗啦啦地铺了一地,在空间柔和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两人盘腿坐在地砖上,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小堆铜板。林知暖低头开始串钱,手指灵活地把铜板一枚一枚数出来,十枚一摞,十摞一串,用麻绳穿好。迟晚也在旁边帮着数,两人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可嘴角都翘着,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数到最后,整整八串钱,每串一百文,外加二十二枚散落的铜板,加上买玉米胡萝卜花掉的一文和买布匹花掉的两百一十文,今天一共收入了一千零三十三文,足足一两银子!她们之前算过,一天食材的成本大概在四百文上下,也就是说今天的纯利有六百多文,两个人平均有三百文,村里人到镇上做短工也就三十文一天,码头上搬运的工人一天也就五十,最多就是一百文,她们赚到的钱不算少了。

      要是往后能和供货的老板谈好长期采购,成本还能再压一压。到这会儿,她们手里攒下的钱一共有一千四百五十四文了。

      迟晚从那一堆里拿出十串钱,推到林知暖面前:“知暖,这一千文你收起来。明日的收入应该和今日差不多,剩下的这些和明天赚的,留着买接下来几天的食材。”

      “好,”林知暖没跟她客气,把钱一串串收进袋子里,语气坦坦荡荡的,“晚姐姐需要钱再找我取。”反正两人住在一个屋,谁收着不是收着。

      数好了钱,排骨汤也炖得差不多了。两人从空间出来,身上还带着凉意,胃口也开了。迟晚把汤盛出来,又煎了一块豆腐,锅里油热了,洒点盐下去预防粘锅,豆腐切厚片贴下去,煎到两面金黄,外皮焦脆,里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准备开饭了。

      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一抿就化在嘴里。汤里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甜的味道渗进肉汤里,喝一口,满嘴都是香甜的味道。

      “好好喝!”林知暖捧着小碗,喝了一口汤,眼睛眯成了月牙,又夹了一块排骨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迟晚也吃得舒坦,尤其是看着林知暖吃得香,她心里比自己吃了还高兴。村里人买肉都爱买肥肉,常年缺油水,肥肉才解馋,瘦肉次之,排骨这种没几两肉的东西很少有人买。林知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正正经经地吃排骨,她嚼着那软烂脱骨的肉,认真地宣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了!”

      迟晚听了忍不住笑:“还有一条排骨呢,明天再给你做,换个做法,给你做糖醋排骨。”

      林知暖没听过糖醋排骨,可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她期待起来,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吃过午饭,两人身上还带着早上出摊攒下的汗,黏糊糊的难受,便先后冲了个澡。水缸里的水晒了一上午,温温的,冲在身上格外解乏。换下来的衣裳也没攒着,端着木盆去河边洗了,河水清凌凌的,把衣裳上的汗渍和油星子搓得干干净净,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风一吹,布衫轻轻摆着。

      等消了食,两人困劲儿上来了,迟晚拉着林知暖进了空间,把席子一铺,薄被一搭,脑袋刚挨上枕头就迷糊了过去。迟晚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里,只听见林知暖轻浅的呼吸声在耳边一起一伏的,像睡熟了的小奶猫打的小呼噜。然后,她也沉沉地坠进了梦里。

      梦里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穹忽然裂开一道缝,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像有人在天上拿盆往下泼似的,砸得地面白烟四起。河水猛涨,漫过堤岸,浑浊的水舌卷着泥沙和枯枝冲进村庄,一间间土坯房在洪水中轰然倒塌,来不及跑的人抱着门板、木头在水里沉浮,密密麻麻的人头浮在黄浊的水面上,随着浪头一涌一涌,有人张着嘴喊叫什么,可声音被雨声和水声吞了个干干净净,什么都听不见。

      迟晚想喊,想伸手去拉,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她拼命挣扎着,眼前的场景却猛地一晃——水退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地裂了。干旱龟裂的土地像一张巨大的、干枯的脸,裂缝深得能吞下人。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烤得空气都在扭曲,田里的庄稼焦成了灰烬,路边倒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嘴唇干裂,面如枯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站在那片龟裂的土地上,脚底烫得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四周尸横遍野,风吹过来都是滚烫的、焦枯的气味。

      梦中人皱紧了眉头,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身子微微发颤,呼吸又短又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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